《再见》雪砚松烟

3、你不能走③ 凭什么

　　凭什么啊！……

　　徐星星突然从病床上弹起来，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枕头上，棉絮从破只处飘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像雪花一样飞舞。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声音突然哽住，变成了破碎的抽泣。

　　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病号服宽大的袖管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张然僵在原地。

　　她见过这个男孩倔强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她犹豫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徐星星颤抖的肩膀——

　　别碰我！

　　被子猛地掀起，徐星星像受惊的蜗牛缩回壳里。

　　被角擦过张然的鼻尖，带着咸涩的泪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张然急得在原地转圈,马尾辩甩来甩去。

　　突然,她眼睛一亮:

　　我外婆说……

　　闭嘴!谁要听你外婆说!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吼声,伴随着吸鼻子的响动。

　　张然却不依不饶地趴到床边,像念咒语
　　一样快速说道:

　　老是哭会变丑八怪哦!

　　而且，医院多好啊有病友有护士姐姐还有过年加餐。

　　——轰!

　　被子被猛地掀开。

　　徐星星的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好?！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吓得窗外停着的麻雀扑棱棱飞
　　走,

　　你试试从三岁起,三年都看着同样的天
　　花板!

　　同样的消毒水味道!连窗外的树长了
　　多少片叶子都数得出来!

　　张然被吼得后退半步，却意外发现徐星星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个发现让她突然勇气倍增：可是.可是……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说辞，

　　等你病好了……

　　病好？！

　　徐星星发出古怪的笑声，扯开病号服领子露出锁骨下埋着的输液港，

　　知道这 是什么吗？是我的终身监禁证明!

　　金属接只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张然突然冲上来，温热的小手啪地按住那个可怕的装置：

　　才不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明明是.是……

　　是什么？徐星星嘲讽地挑眉。

　　是勇士的勋章!张然脱只而出，我外婆说每个和病魔打架的孩子都是小超人!

　　空气突然安静。徐星星的来情凝固了

　　他慢慢拉好衣领,转身躺下:随你怎么说
　　我要睡了。

　　张然失落地走回自己病床,正好看见外
　　婆提着大包小包进来。塑料袋摩擦的声响里
　　飘出诱人的香气。

　　外婆!

　　张然突然扑过去抱住老人,

　　我们，能在医院吃年夜饭吗?

　　她偷偷瞄向徐星星的
　　方向,发现男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
　　下。

　　五秀兰顺着外孙女的目光看去,了然地
　　笑了:

　　好啊,正好让隔壁床的小朋友也尝尝
　　外婆的手艺。

　　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临时拼凑的餐
　　桌时,整个病房都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徐星星的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他死死咬住
　　嘴唇,抓起那盘已经冷掉的饺子

　　——咔嚓。

　　张然偷偷拍下他狰狞的吃相,憋笑憋得
　　肩膀直抖。

　　徐星星恶狠狠地瞪过来,却因为
　　嘴里塞满食物显得毫无威慑力。

　　然然!王秀兰突然惊呼,你怎么把排骨
　　摆成爱心形状了?

　　张然的脸唰地红了:

　　我,我就是摆着
　　玩.她手忙脚乱地想破坏那个形状,却不小

　　心把糖醋汗溅到了徐星星的病号服上。

　　两人同时愣住。徐星星低头看着胸前的
　　酱色污渍,突然噗嗤笑出声:

　　笨蛋。

　　这个笑容让张然看呆了。

　　她鬼使神差地
　　夹起最大的一块排骨:那个…你要不要？

　　不要!

　　徐星星条件反射地拒绝，却控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喉结滚动的样子被张然看得一清二楚。

　　当祖孙俩‘恰好’离开病房后，徐星星像饿狼一般扑向餐桌。

　　糖醋排骨的酸甜，辣椒炒肉的鲜香，还有热腾腾的米饭他吃得满嘴油光，连掉在桌上的米粒都捡起来吃掉。

　　吃饱喝足后，逃跑计划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徐星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迷迷糊糊
　　地想：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窗外，新年的第一朵烟花碎地绽开。睡梦中的徐星星无意识地勾起嘴角，仿佛梦见 了比自由更美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