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荷缇

2、第二章

　　漆黑的天空直直向地面压来，闷得人胸口发紧，一层层绿堆起的波浪猛地摇曳，无情地被风压下去。

　　何峤一哆嗦，又将领子拔高了些，手被搓红了似的，鼻尖也泛上绯红。风又干又辣，卷着喉咙，引一股瘙痒来来回回晃，咳嗽几声也不退。

　　酒精在肚子里翻涌，冲上胃，又直直坠了回去。何峤陪着那些自称“投资者”的成功人士喝了好一会，这时身体依然撑不住，连视线都涣散了许多。

　　他刚进去时，天是白的，苦的。这不，才待了一会，时间就悄然转到了凌晨，连点反应时间都不留。

　　街上行人都没剩几个。

　　他盯着手机熄屏界面愣了好一会才堪堪想起——今天是除夕夜。

　　他勾勾唇角，但这笑容着实不大好看。眉头压实，眼尾又耷拉着，耸不起来，活像鬼见愁。

　　满心满眼都是愁。

　　“何峤？找得到车吗？”手机揣在衣服兜里，鬼魂似的飘出一道音，“找得到吗？”

　　何峤喘着气：“没，都说距离太近不走。”

　　“太近还不走，这不很方便么？”

　　“他们等远途的，就准备捞上几口大的。”

　　“要不，加钱？”

　　“100，你出？”

　　对面听这价钱沉默一瞬：“靠，宰羊呢！”

　　没钱路都是不畅的。何峤把手机那头音掐断，揉着嗓子。

　　对方没提合同的事已是万幸，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而今天这一趟算是白来，从合同上看，是毫无诚意的那一挂。那逼王将自个公司吹得天花乱坠，瞎扯一通，就没考虑过行情，主打一个把他当傻子看。亏他还陪着喝了那么多，这身体损伤的报销都不知找谁去。

　　闹心。

　　何峤无灵魂的游走，醉意被这风一巴掌扇了个半醒，但脑子还飘着。现在这情况八成就是喝酒喝出来的内伤，整个人都像溺在梦里。

　　他梦见自己去敲了车窗，闷着头向里头掌舵的人问：“能走吗？去云山兰路边上的那家酒店。”

　　整个人都快扒进去。

　　那人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

　　何峤晕晕乎乎坐上车后还在感叹司机是个好人，谁料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滚进脑海：“好久不见。”

　　梦直直坐到了站，便再无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