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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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谈论声起此彼伏，那种吧唧嘴的声音慢吞吞，能听出来吃饭的人上了年纪，牙齿被年岁削去半口，可说话倒还利索。这顿饭我实在不愿吃，艰难咽下白米时，眼前景象仿佛混作一团，什么色都晕晕乎乎。他们嘴上说着规矩，吃饭不能讲话，不然要掌嘴。哦，我知道了，那只是说给我听的。那群大人似是才注意到角落还剩个我没参与谈话，又将话题扯到我身上。
“老张你孙女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我也不晓得嘞，这死丫头问她死活不吭声，还得我去问老师。不过她之前成绩也一般……”
奶奶用筷子插进我的碗，那吧唧声终于停住了：“妹妹，吃啊。”
筷子上有着银丝，粘腻浓稠，软塌塌平整躺在饭粒上。这顿饭我更不想吃了。我头始终没有抬起，心里打着腹稿，却又不敢真正说出来。我微微往饭桌上菜投了一个眼神，看上去干干净净，但每个地方都是被人动过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有多恶心。
到处都是口水。那种口水仿佛粘进我的生活，无孔不入，连我现在都开始咽口水，喉咙干燥青涩，引起一阵阵骚痒，明明肚子里已经灌满水，却还是止不住。
还有一股老人味。
我一直都瞧不起这些粗俗不讲边界的大人，尽管我也算得上一个小大人。
他们坐在一桌后别管什么血缘，能一起吃饭就是亲戚。李叔是邻居那个全校第一的父亲，闷一口酒就开始吹嘘他是如何教女有方的。他侃侃而谈，周围人也都跟着起哄，纷纷讨要教育方法。
李叔小气，冷哼一声：“你们……！还想要我的方法？我呸！我看你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要学我？好啊！”他怪叫起来：“那得给钱。”
他伸出一双油腻腻的手。我侧光中看见我的爷爷凑了上去，塞了500在他裤腰那。我心里瞬间一寒，脸皮都剥了下来，头更不敢抬起，反而压得更低。
周围人都跟看热闹一样看着我爷，其中一人笑着打趣：“张叔您可真拉得下脸面，没看出这人是逗我们的不。你看李强头平时那么小气，咋可能真说？您对孙女真好。”
一伙人都齐齐笑了起来。李强头听着这话怎么也不得劲，他一摔杯子，刚好落在我旁边：“你什么意思，平常笑话我就算了，现在你还不信我？我说真的就是真的！嗬，你现在就算想要也晚了！你别说，你家那个野小子复读几年了？还没考上大学，笑话死个人！我女儿可是竞赛的苗子，又写得一手好文章，你儿子呢？屁都不是一个！”
他从鼻子里挤出几丝气音：“你在我们前有算得上什么？”
那人脸也拉下来：“你再说一遍？！”
我爷爷汕汕笑了笑：“没事没事，别伤了和气。他也是好心。”
我知道他这话没用，只能骗骗自己。他们打心眼里就没看得起我们，那还会理人呢？这会脸贴上去，只等别人来笑话。
几乎是下一秒，那刀尖般的利刃狠狠擦过我的耳朵：“死老头你又算什么，还轮得到你说话？你不过……”
后面的话我听不大清，只是脑子耳朵有股电流通过，脸烧成一片，连带着脑子也烧了起来。昏昏涨涨，奶奶就坐在那安安静静吃饭，那吧唧嘴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起了略微的安慰作用。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我心脏跳得厉害，只觉气愤。我目光漫无目的地乱瞥着，看哪都不好。我佩服奶奶的冷静，我呼吸着，一次又一次，喘得厉害，双手也不自觉地扣紧——这会让我安心许多。
心疼钱吗？还是心疼其他？
我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因为爷爷是为了我吧。
我不安地坐着，手掐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