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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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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穿过城门时,楚清的牙齿已经因为持续打颤而发酸。
魔宫比她想象的还要阴森——整座建筑像头匍匐在山巅的巨兽,廊柱黑沉,吞噬了所有阳光,表面浮动着奇怪的字符。
“下来!”独眼魔修将手伸入马车,抓住楚清,想用力拉她下来。
楚清急忙道:“别!别,我自己出来”
楚清刚迈出半步就僵住了。城门两侧立着十几具白骨,每具骨架上都有清晰的牙印。最靠近她的那具骷髅天灵盖上,还插着把生锈的匕首。
“那是上个月试药的医师。”独眼魔修咧嘴一笑,“希望你能撑久点。”
楚清看着这些白骨,暗中双手合十拜了拜,若这些医师在现代,和她也算是同事了。
楚清攥紧袖中的捣药杵,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疼痛让她勉强保持镇定,跟着穿过拱门,每过一道,空气就冷上几分。到最后一进院子时,她骨头里都已经结上了白霜。
“在这等着。”独眼魔修把她推进间八角亭子,亭中央的石桌刻着八卦图案,凹槽里残留着可疑的褐色污渍。
楚清搓着手臂取暖,忽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她循着味道走到亭角,发现地砖缝里长着几株半枯萎的蓝色小花,雪见草,这种专治惊厥的珍稀药材,在现代是很贵的。
“喜欢这个?”
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楚清惊得撞上亭柱。许明芜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桌旁,正用匕首削着个木雕。银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雪见草喜寒,魔宫后山多的是。”他刀尖一挑,那株可怜的小草就飞到了楚清脚边,“前提是你能活到明天。”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魔头!楚清不想搭理他,小心地捡起草药。
一把匕首突然脱手飞来,擦着她耳畔钉入亭柱。楚清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听见匕首柄还在嗡嗡震颤。
“一个时辰。”他起身时黑袍翻飞,“配不出像样的东西,这匕首就会插在你喉咙上。”
从药王谷到这魔宫,少说也有几千里,乘着有魔力的马车虽然快了很多,但一路上颠簸,不让休息就罢了,还让一个时辰就配药!果然是最后被男主打败的反派许明芜!楚清心中生气,面上却不显。
虽然楚清是心理咨询师,他的家族却是中医世家,读大学时爷爷奶奶纷纷劝他报考中医专业,她内心尤其对心理学感兴趣,还是毅然决然的报考了心理学。幸运的是从小在爷爷奶奶的药堂中跟着他们学习了很多药理知识,不然她的药房小工的身份就要被戳穿了。
微笑着看着许明芜离开。
等那抹黑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楚清才瘫坐在石凳上。亭外不知何时站了四个穿灰衣的侍女,每人手里捧着个托盘,分别盛着药材、器皿、炭火和一壶清水。
最年长的侍女上前半步:“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楚清盯着她托盘里的药材——都是最基础的活血化瘀药,连半味珍稀药材都没有。这哪是配药,分明是道送命题。
“有研磨钵吗?”她挑出几味药材,“再要些新鲜薄荷叶,如果没有,橘皮也行。”
侍女们交换着眼色。楚清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检查每味药材。当归质地松脆,川芎气味浓烈,都是上等货色。但当她拿起一块所谓的“龙血竭”时,突然僵住了。
这根本不是龙血竭。表面暗红纹理下,藏着极细的青色丝线,是掺了剧毒的赝品。
“姑娘?“年长侍女递来玉杵臼,“可是药材不妥?”
楚清心跳如鼓。这不是测试,是谋杀。她若贸然使用毒药材,立刻会毒发身亡;若当场指出问题,又等于打脸提供药材的许明芜。
“麻烦再给我些蜂蜜。”她强作镇定,悄悄把那块毒药藏进袖袋,“要越甜越好。”
趁着侍女取蜂蜜的间隙,楚清快速检查其他药材。果然,每味都做了手脚。她后背渗出冷汗,这些要是全用上,死十次都够了。
侍女回来时,楚清已经想好怎样调制。她将安全的药材挑出来,剩下的推到一边:“这些用不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雪见草揉碎挤汁,混入蜂蜜。
“姑娘就配这么简单的方子?”年轻些的侍女忍不住问。
楚清笑而不答。她将薄荷叶贴在石桌上,用玉杵碾出汁液。之前看过一本医书,薄荷油遇热会挥发镇静成分,虽然效果微弱,但配上雪见草的安神效果和蜂蜜的舒缓作用,至少能起些心理安慰。
但总比调出来的药有毒好。楚清倒是想用这药毒杀了许明芜,但他可是男主到后期才打败的大王,楚瑶可不要自不量力。
她不再等待,准备开始配置。
“借个火。”她指向炭盆。
年长侍女刚端起炭盆,突然脚下一滑。烧红的炭块朝楚清飞溅而来,她本能地抬手去挡,却听见“嗤”的一声——许明芜的黑袖扫过眼前,所有炭块像撞上无形屏障般纷纷落地。
“墨影。”许明芜声音很轻,“你越界了。”
亭外阴影里走出个高瘦男子,黑衣上绣着纹路。他单膝跪地:“属下只是想试试这位神医的身手。”
楚清这才发现,那侍女滑倒是因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的冰霜。
那块毒药材上正冒出诡异的绿色泡沫,是她的药钵被打翻后,薄荷汁液淋在了上面。
许明芜用脚尖拨了拨发泡的毒药,“楚医师早就看出来了?”
楚清的嘴唇发抖生怕回答不好,惹这大魔头生气:“我...我只是觉得那块龙血竭成色不好。”
许明芜突然大笑,笑声震得亭角铜铃叮当作响。他一把抓起楚清配好的药膏,挖了块抹在自己太阳穴上。
“薄荷、蜂蜜、雪见草。”他眯起眼,“三岁小孩都会配的东西。”
楚清垂着头不敢说话。许明芜手上的药膏正慢慢融化,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他突然皱眉:“头确实不疼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楚清偷偷抬眼,看见许明芜额角的青筋确实平复了些。但这不可能,她那点粗制滥造的膏药顶多有点清凉效果。
“你过来。”许明芜转身走向回廊,“其余人,滚。”
楚清小跑着跟上,发现许明芜走路的姿势比之前更僵硬了。他左肩明显下沉,右手时不时握拳又松开。这分明是慢性疼痛发作的表现。
回廊尽头是间书房,四壁书架直抵穹顶。许明芜在书案前坐下,随手将药罐扔在桌上:“知道为什么留你性命吗?”
案头的竹灯的灯火忽明忽暗。
楚清看着许明芜阴沉的脸色,似乎在等待她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我怎么知道啊!你最是喜怒无常,怕不是把我当能逗趣的宠物了吧啊啊啊啊!“因为...我确实懂些医术?”
许明芜冷哼一声。
“因为你在药房没逃。”许明芜抽出一卷竹简,“那些哭喊逃命的,都死了。”
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诡异的符号。楚清瞥见最新一行墨迹未干,写着“药王谷七十三人“,后面跟着个血红的叉。
“从今天起,你住西厢。”许明芜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鲜血,“每日寅时来请脉。”
楚清刚要答应,书房门突然被撞开。独眼魔修跌跌撞撞冲进来:“尊上!北境妖族…”
许明芜抬手制止他,转向楚清:“你退下。”
走出书房时,楚清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带路的侍女一言不发,领着她穿过庭院,最后停在一间挂着青纱帐的厢房前。
“姑娘早些休息。”侍女福了福身,“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门。”
楚清刚要追问,侍女已经快步离去。
厢房比想象中整洁,临窗摆着张书案,上面整齐陈列着文房四宝。最令人惊喜的是墙角有个小药柜,虽然只有半人高,但常用的药材一应俱全。
她扑到榻上,才发现被褥下藏着把匕首。铁制刀柄上刻着“防身用”三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刻。
“奇怪......”
窗外忽然传来翅膀扑棱声。楚清推开雕花木窗,看见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啄食窗台上的米粒。乌鸦脚上系着条红绳,绳上穿着颗兽牙。
她伸手去够,乌鸦却猛地啄向她手指。吃痛缩手时,楚清发现兽牙上刻着个“逃”字。
“砰!”
房门突然被撞开。楚清慌忙把兽牙塞进袖中,转身看见独眼魔修正倚在门框上冷笑:“小医师,魔宫的规矩——新人要喝洗尘酒。”
他晃了晃手中的白玉壶,酒香里混着淡淡的铁锈味。楚清想起城门外的白骨,后背沁出冷汗。
“多谢好意,但我酒精过敏。”
独眼魔修逼近一步:“尊上赐的酒,你敢不喝?”
这魔尊,真不当人,假意放过我,竟然是想把我骗到房间来杀,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楚清心中哀嚎,苟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要死了。
楚清退到窗边,手指摸到刚才的匕首。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院外突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申时三刻,各院落锁。”更夫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声音魔界必遵守的规则,众人都不得违反。
独眼魔修听此,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楚清一眼:“明日再来讨教。”说完摔门而去。
楚清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她锁好门窗,检查床榻时又发现个暗格,里面藏着本薄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许明芜症状记录”,字迹与她有六分相似。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