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药 ...
-
药王谷的晨雾还未散尽,阳光洒下。
楚清被后脑的剧痛惊醒。她下意识蜷缩身体,额头撞上药柜,里面的小抽屉被楚瑶的撞击震得落了出来。
药材的苦涩气味在房间里散发,浓得呛人。
“咳、咳咳…”
她捂着嘴咳嗽,忽然僵住。掌心下的嘴唇干裂起皮,手上有药材的香味,身上粗麻衣袍沾满药渍。
不对!这双颤抖着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茧,绝不是她昨天刚做过美甲的那双手。
来不及多想,窗外传来瓷器砸碎的脆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魔尊饶命!弟子只是外门......”
求饶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液体喷溅的声音。楚清身体僵硬,她太熟悉了这声音了,在心理科室实习那年,有个病人自己划破动脉,就是这种声音。
她手脚并用爬到窗边。院中景象不忍直视:血液漫天,白衣修士纷纷倒在血泊里。
而站在中央的男人银发如霜,正用帕子擦拭剑上血迹,身上未沾一点血液,侧脸在晨光中像尊冰冷雕塑。
“这是谁......”楚清吓的腿脚发软,已经站不起来了。
院外传来剑鞘拖地的声响,越来越近。
楚清本能的抓起身旁的捣药杵。
“吱嘎。”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像催命符,她汗毛倒竖。楚清闪身躲进药柜阴影里,眼看着黑色靴尖踏入门槛,碾碎了刚才慌乱中掉在地上的菊花。
“自己出来。”男人声音冰冷,“留全尸。”
听见这声音,楚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穿进了昨天看的那部小说里面。昨晚熬夜看完的小说情节在脑中闪回。
魔尊许明芜为寻解咒之法,血洗药王谷,连厨房小工都没放过!
我现在不会就是那个药房小工吧?!她摸着捣药杵,感受着冰凉的手感,稍微镇定下来。
转过头,发现柜台角落摆着面铜镜。镜中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圆脸杏眼,左眉尾有颗小痣。
破案了,楚清就是原著里那个被魔尊捏碎天灵盖的炮灰小药师。
楚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观察着越来越不耐烦的魔尊,心理咨询师的她注意到一些细节:许明芜左手小指在轻微抽搐,呼吸缓慢,不似平常人。
只能拼死一搏了。
“尊、尊上。”她不再躲藏,梗着脖子走出去,捣药杵藏在背后,“您是不是每逢阴雨天就偏头痛?寅时最甚,常伴有耳鸣?”
许明芜擦拭的动作一顿,盯着她看了几瞬,剑尖缓缓抬起。
阳光穿过窗棂,在楚清脸上投下细碎光斑,她看到剑刃上自己的倒影正扭曲晃动。
“药王谷的蝼蚁也懂窥心术?”剑锋忽然贴上她喉结,激起一片战栗。
“是望诊。”楚清强迫自己直视他眼睛,”您太阳穴青筋凸起,瞳孔轻微扩张,这是长期疼痛导致的交感神经持续兴奋。”
她故意夹杂术语,手指悄悄摸到袖中药包,“我能配药缓解症状。”
许明芜忽然凑近,银发扫过她脸颊。楚清屏住呼吸,闻到他身上松木混着血腥的气息,还有一丝对她来说很熟悉的味道,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撒谎。”他指尖划过她颈动脉,“脉象浮数,手心潮冷,你在害怕。”
“因为您用剑指着我。”楚清咽了口唾沫,“而且......”她突然指向他左肩,“您这里旧伤未愈,每次抬臂都会牵扯,所以更易烦躁。”
许明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反应让楚清庆幸。幸好我仔细看了原著,里面提过魔尊百年前被仙门法器所伤,左肩始终留有暗疾。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就在楚清以为要窒息时,许明芜突然收剑入鞘,剑柄摩擦声刺激着楚清的神经。
“名字。”
“楚...楚清。”
“楚医师。”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配不出药,本座就把你炼成灯油。”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哨音。许明芜皱眉,忽然想到,原著里这段本该有妖族偷袭的剧情!
“尊上!北境妖族破了结界!”有个独眼魔修冲进来,看到楚清时明显愣住。
许明芜头也不回地甩袖,劲风擦着楚清耳畔掠过,她身后药柜直接被炸成齑粉。
独眼魔修直直向前,打算杀了楚清。
漫天木屑中,他声音冷得像刀:“带上她。”
独眼魔修立马止住了魔气,刚要伸手将她带走,楚清脑海中有股直觉指引着她拿起柜台中藏着的灵药,她突然扑向柜台:“等等!”她抓起个玉瓶,立马想到了一个理由:“这是我师父的秘方。”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汗。
许明芜盯着她顿了顿,突然夺过药瓶。倒出的褐色药丸被他捏在指尖碾碎,粉末簌簌飘落。
楚清眼睁睁的看着似乎很重要的灵药就这样被许明芜碾碎,心中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忍耐。
院外传来建筑物倒塌的轰响。许明芜的表情变得危险:“带回魔宫试药”。
楚清被独眼魔修拽着往外走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跨过门槛的瞬间,她余光瞥见许明芜将一粒药丸含进口中,喉结上下滚动。
太阳终于露出了头,他满头银发在阳光下闪耀着,似乎在享受着什么。
楚清这边却很是难受。院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楚清踩到一节断指,差点惊叫出声。几个魔修正在尸体堆里翻找什么,有个穿绿袍的抓起具尸体“咔嚓”扭断脖子,从颈椎里抽出段发光的骨头。
骨头怎么会发光?楚清心中奇怪,或许这就是修仙世界。
“快走!”独眼魔修推搡她,“尊上最讨厌等人。”
楚清被塞进马车时,发现马车外底部铺着层灰白粉末,摸上去滑腻腻的。这是骨灰!她胃部一阵翻涌。
车外,许明芜正对几个黑袍人吩咐什么。
马车突然晃动,碾过什么柔软的东西。楚清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吐出来,袖中的捣药杵硌得小臂生疼。这是她唯一的武器,如果那能算武器的话。
“你倒是镇定。”驾车的独眼魔修突然开口,“上个月被抓的仙门长老,就在你坐的位置上,早就吓得尿裤子,求饶了。”
楚清吓的立马弹了起来,不敢再坐下,她正盯着许明芜的背影,许明芜走路时右腿微跛,左肩确实比右肩低半寸。
这些细节原著从未提过,却完美符合创伤后遗症的表现。
楚清心中疑惑,怎么和原著小说出入这么大?
马车经过一片树林时,忽地停了下来,楚清不明所以,悄悄拉开车帘,头向外面探去。忽然对上许明芜的眼神。
楚清吓得立马坐回了马车坐垫上,不敢再动弹。
许明芜已经站在松树下,剑尖抵着树根处的泥土。
“挖。”
两个魔修立刻动手。当铁锹碰到硬物时,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许明芜亲自弯腰,从土里挖出个酒坛大小的陶罐。掀开蜡封的刹那,浓郁的酒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许明芜冰冷的声音传入楚清耳中:“下来”。
楚清想装作听不见,但她知道,这魔尊忽然用传音入耳,就是说给她听的。
她慢慢地走出了马车,迟疑地走向许明芜。
许明芜轻轻说道:“这是百草酿,需埋地三年才能......”
话没说完,许明芜像是忽然发疯一样,突然掐住她后颈,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颈椎,陶罐举到她面前,“你先尝。”
果然是魔修,反复无常!
楚清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药酒辛辣灼喉,呛得她眼泪直流。许明芜盯着她泛红的脸颊看了会儿,突然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时,有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
“带走。”一转眼陶罐便不见了,“回宫。”
重新被关进马车时,楚清终于松了口气,细细的观察着这马车,看似小小的一个房间,里面却别有洞天。
小桌上的香炉散发着松木香,地面上贴有狐毛,四周也有软垫防止被撞着,若是楚清不去想此时的处境,肯定是会在这舒服的睡着了。
果然是魔修,挥霍无度!这么一个小小的马车都要装饰得如此豪华。
车轮碾过碎石路,她透过栏杆望着渐行渐远的药王谷,突然发现许明芜的左手又按上了太阳穴。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自己治疗的一个抑郁症患者,那孩子也是这样,总在头疼时无意识地揉太阳穴。
当然,不同的是,那孩子不会在揉完太阳穴后就屠人满门。
山道转弯时,马车猛地倾斜。楚清撞在铁栏上,袖中药包滑落,里面的迷魂散撒了小半。她慌忙去抓,却看见驾车的魔修正回头看她,独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小医师,”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魔宫的地牢里,正缺你这样的活药材......”
楚清攥紧捣药杵,突然发现许明芜不知何时勒马停在了马车旁。银发被山风吹得纷飞,他垂眸看她时,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阴翳。
“再多说一个字,”许明芜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本座就让你尝尝做药引的滋味。”
独眼魔修脸色惨白,差点从车上栽下去。楚清缩在角落,看着许明芜自行策马前行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疯子眼里,她已经是他的所有物。
马车驶向更黑暗处时,夕阳照耀,火烧云爬上天空。
楚清望着远处巍峨的黑色宫殿,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她想起最后一次心理咨询时,那个自残成瘾的少年说过的话:
“医生,有时候我觉得,能伤害我的东西反而让我安心,它能证明我还活着。”
车轮声里,许明芜压抑的咳嗽声隐约可闻。楚清悄悄松开紧握的拳头。活着,是的,无论如何,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