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游戏里当护兄使者》顾寒时

4、以诗为钥认兄弟 晨曦初

　　晨曦初破，微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苏明时的床榻之上。
　　他早早便从榻上起身，昨夜为思索应对之策，彻夜未眠，眼下乌青浓重，即便如此，因今日有要事，仍强撑着起身。
　　苏府今日弥漫着别样的氛围，苏父休沐在家，府中摆上了丰盛的早膳。
　　苏明时踏入膳厅时，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苏文见他姗姗来迟，眉头一皱，不满地将筷子重重搁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责难：“二弟，若病体尚未痊愈，大可让侍女将膳食送至房内，何必劳烦大家等你一人。”
　　苏言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扫过苏明时略显惨白的面庞，淡淡开口：“大哥，食不言寝不语。”
　　谢容裳心疼地拉过苏明时，让他坐在身旁，嗔怪地看向苏文：“怀颖，你怎能这般说阿时？他也是拖着病体来见老爷的。”
　　苏文张了张嘴，却被亲娘和二弟接连反驳，一时语塞，只能闷头不再言语。
　　苏父端坐主位，微微颔首，沉声道：“用饭吧。”
　　用餐时，苏文时不时将目光投向苏言和苏明时，心中总觉二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苏言的变化始于三年前的一场大病，自那之后，性情变得暴躁易怒，甚至会对他这个大哥动手，与小时候温软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苏明时，同样是病后性情大变。
　　此刻，坐在对面的苏明时笑容温文尔雅，眼神清澈纯净，宛如不谙世事的少年。
　　苏文收回目光，浑身不自在地抖了抖，暗自腹诽：噫，好别扭，还是不看为妙。
　　用过膳后，苏明时拿起手帕，优雅地揩了揩嘴。
　　这时，苏文突然抚掌说道：“昨日言哥儿在学堂作了一首诗，精妙绝伦，连夫子都赞不绝口，称此诗有望青史留名。”
　　苏父苏项平生最爱诗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致，好奇问道：“哦？快念来听听。”
　　“咔嚓”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言右手的一双筷子竟断成了四截。
　　他抿嘴一笑，语气谦逊：“并非什么值得宣扬的佳作，就别污了父亲的耳朵。”
　　苏文认定苏言在刻意藏拙，心中的怨愤愈发浓烈。
　　见苏言沉默，他不禁揣测，苏言莫不是忌惮苏明时的声名？
　　想到此处，苏文一甩衣袖，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二弟，无需再推脱！此诗既能得到夫子称赞，必定有过人之处。何不大方展示，让我等也领略一番。”
　　苏明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妙诗。
　　“这诗题目叫《侠客行》。苏言称，诗作尚未完成，这几句只是一时灵感所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苏文逐字念完，仿若被定住一般，久久伫立原地。
　　半晌，他才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惊叹：“妙啊！短短数语，一位武艺高强、潇洒不羁的侠客形象，跃然纸上。”
　　苏项听后，反复咀嚼这几句诗，只觉唇齿留香，意犹未尽。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开口道：“这几句确实堪称金句，从目前来看，应属五言诗的架构。言儿，不妨将诗作补全，让我等欣赏完整佳作。”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言和苏文身上，无人留意到苏明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微妙神色。
　　昨日，苏明时见贺兰听被苏言撂倒时，听到苏言那句“草长莺飞二月天”，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如今看来，他的猜测没错——苏言是穿越者！
　　苏明时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略显安静的膳厅里响起：“阿时对其中一处存疑，还望二哥不吝赐教。”
　　“但说无妨。”苏言颔首回应，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脊背微微发凉。
　　联想到苏明时之前说过的话，他不禁有些恍惚，眉头下意识皱起。
　　难道……
　　他很快镇定下来，心想：自己当年玩王者农药，就觉得李白塑造的侠客形象超帅，李白的诗句能有什么问题？
　　苏明时不过是个小孩子，怎敢质疑诗仙的作品。
　　苏明时指尖轻叩桌面，佯装沉思。
　　片刻后，目光陡然一凝，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认为，‘功’字在此处略显刻意和突兀。前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着重描绘了侠客高超的剑术，而‘功’字平白增添了功利色彩，与整首诗写意江湖的意境不符。我猜，此处并非单纯表达侠客不慕名利，而是为了营造江湖的洒脱意境。”
　　苏项听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借这间隙权衡斟酌。
　　随后，他放下茶盏，神色郑重，点头肯定道：“确有道理。依你之见，该如何改动？”
　　苏明时目光笃定，有条不紊地说道：“我觉得，将‘功’换成‘身’字更为合适。‘深藏身与名’不仅对仗工整，更能生动描绘出侠客功成之后，彻底隐匿身形与声名的场景，将其来无影、去无踪的绝世风采展现得淋漓尽致。二哥，你觉得呢？”
　　苏言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苏明时，脸上一片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憨声憨气地应道：“啊？……哦，甚好。”
　　模样显得有些木讷。
　　然而，苏言表面镇定，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绪如麻。
　　突然，他眼眸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苏言向来性格爽朗，不喜欢拐弯抹角，想到苏明时之前的种种表现，他决定不再隐瞒，主动出击试探对方。
　　“是敌是友，一试便知！”他在心底暗自盘算。
　　烈日的余晖如金纱般洒在庭院，苏明时用餐后，在回廊上悠然漫步，正准备离去。
　　这时，身后传来苏言急切的呼唤声。
　　苏明时闻声回头，看到苏言匆匆奔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轻声问道：“发生何事了，让你如此匆忙？”
　　苏言神色犹豫，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他沉吟片刻，警惕地左顾右盼，确定周遭无人后，瞬间绷紧身体，大步逼近苏明时。
　　苏明时眉头一皱，警觉问道：“干什么？”
　　苏言将苏明时不悦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笃定。
　　他嘴角微微上扬，双手举起，后退几步，语气笃定地说：“你不是‘苏明时’。”
　　苏明时得知苏言来意后，反而镇定下来，抱臂凝视着他。
　　苏言的一举一动，都与记忆中的哥哥如出一辙，无需更多证明。
　　“不，我是苏明时。”苏明时故意回应道。
　　这句话让苏言瞬间警惕起来，抬手摆出进攻姿势，甚至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奇变偶不变。”苏明时突然开口。
　　苏言一愣，掌风擦着苏明时的侧脸而过，吹起几缕青丝，手掌距离苏明时平静的脸庞仅咫尺之遥。
　　秋日的寂寥在天地间肆意蔓延，冷风如刀，无情地将枝头枯叶扯落。
　　一片衰败的枯叶打着旋儿，悠悠飘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在苏言头顶。
　　此时的苏言，目光呆滞，双眼失去焦距，一动不动地伫立原地。
　　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为那略显呆愣的神情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挺直的鼻梁下，粉嫩的双唇微张着，一头微乱的头发，在秋风中轻轻晃动。
　　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这萧瑟的秋日里。
　　苏明时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脸上的病态一扫而空，心中的重担也轻了不少。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手指轻轻摩挲着耳廓。
　　他微微侧脸，贴上苏言停在半空的手，欣然笑道：“好久不见，哥哥。”
　　虽是笑着，嗓音却有些颤抖，肩膀微微耸动，笑声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思念、欣喜与感慨悄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