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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明时的难题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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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裹挟着寒意,如冰刀般割过街巷,为世间染上一片肃杀凄清的色调。
宁璃抱着从库房多取的炭火,匆匆赶往苏明时的卧房,将其交到苏明时的贴身侍女夏陌手中。
作为苏琼月的侍女,她深知背着自家主子做这种事,一旦被发现,少不了一顿板子。
可每次前来,她都会假借苏琼月之名掩饰。
即便如此,她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初次见到苏明时,他含笑的眉眼便深深烙印在她心间,那份不该有的情愫,自此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不敢奢望成为苏明时的正妻,哪怕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小妾,她也心满意足。
与此同时,国子监内,贺兰听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苏明时的去路,脸上挂着邪肆的笑容:“苏娘子,这是要去找谁呀?”
苏明时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壁咚了,脸颊微微发烫,心下想着:哇,这也太让人害羞了。
随后,他镇定地回应:“找我二哥。”
贺兰听听闻,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找他做什么?你为了救他,风寒入体,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照常来上学,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二公子向来高傲,你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
说着,他还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苏明时浅笑着解释:“我和二哥一直兄友弟恭,关心他是应该的。况且,当时二哥也落水了。”
实际上,他找苏言,主要是想确认苏言是否像他早逝的大哥,这将决定他日后对苏言的态度。
他暗自思忖:若苏言像大哥,我定要护他周全,说不定这游戏世界就是我们的前世。
可这一切不过是猜测,未来充满变数,谁也无法预料。
若苏言不像大哥,看在名字相同的份上,我不与他交恶,也不过多往来。
毕竟男主控自带主角光环,我没必要卷入其中,惹一身麻烦。
“行吧,我跟你一起去。”贺兰听说着,顺手接过苏明时怀中的书箱,扛在肩上,夸张地咂舌道,“啧,怎么这么沉!”
“不用,我自己来……”苏明时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兰听打断。
“闭嘴!”贺兰听直接无视他的意见,一把拉住苏明时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苏明时的手修长纤细,指头圆润,与贺兰听骨节分明的大手相比,小了整整一圈。
贺兰听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嘟囔着:“瘦得皮包骨头。”
两人兜兜转转,很快来到了二院。
国子监分为三院,分别是文澜院、宓雀院和书敏院。
北魏等级森严,与开放的南元截然不同,就连书院都按照嫡庶身份、地方与京城的区别,设立了三座。
苏明时和贺兰听作为家中嫡子,父亲不是王公贵族,就是朝廷重臣,因此在文澜院接受教育。
而苏明时的大哥和二哥是庶子,只能在宓雀院就读。
刚到院口,苏明时便感慨道:“如此明确的划分,只会让政权愈发混乱。魏高祖定下这个规矩,难道就不怕朝堂被草包把持,最终误国误民吗?”
贺兰听伸手一指,说道:“诺,苏言出来了,正跟在苏文后面呢。”
苏明时顺着贺兰听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苏言与苏文有说有笑。
苏言鼻梁高挺,面如冠玉,身姿如芝兰玉树般挺拔,尤其是那双眼睛,美艳夺目,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与苏明时记忆中护短的哥哥一模一样。
苏明时鼻头陡然一酸,眼眶泛红,他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失态。
贺兰听五感敏锐,听到苏明时的吸气声,诧异转过头来:“你怎么哭了?那家伙没心没肺地笑成那样,要不我帮你教训他一顿!”
话音刚落,贺兰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苏言,攥紧了拳头。
苏明时只来得及伸出手,做了个徒劳的阻拦动作。
苏明时暗自头痛:我玩《千里逢君》时,操控苏言就特别烦贺兰听这个小配角。
他就像个跟屁虫,每次都第一个为“苏明时”出头针对苏言,结果还总被“苏明时”报复,真是个大冤种!
不止我,很多玩家都在评论区对贺兰听恶语相向。
可接触下来,苏明时内心早已改变:都不许骂他,他简直就是我的天使!
然而,就在苏明时思绪万千时,变故陡生。
苏言突然回头,目光如电,抬手抓住贺兰听的脚踝,狠狠往地上一摔。
“草!”苏言下意识爆了句粗口。
“嗷!”贺兰听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直打滚。
紧接着,苏言若无其事地掩嘴,找补道:“草长莺飞二月天。”
此时,苏明时已经赶到三人面前。
苏文向前半步,冷声打破僵局:“贺兰世子,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苏文与苏言并肩而立,如清风明月般出众,与在尘土中狼狈打滚的贺兰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明时心疼不已,急忙扶起贺兰听,慌乱间连自己的小书箱都忘在了一边。
他焦急地看着单脚站立、双手抱腿惨叫的贺兰听,见他伤了腿,连站都站不稳,心猛地一揪,二话不说,蹲下身子将贺兰听背了起来。
贺兰听瞬间懵了,双手在空中挥舞:“诶诶诶,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别乱动。”苏明时语气坚定。
“你快放我下来,我都十七岁了,你比我还小两岁。这么多人看着,我面子往哪儿搁!”
贺兰听涨红了脸,挣扎着说道。
苏明时见他推三阻四,干脆撒开腿跑了起来,让贺兰听来不及反应。
年仅“十五”岁的苏明时脚步急促,将苏文和苏言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连自己的小书箱也掉在了地上。
苏言无奈地看着这一幕,弯腰捡起地上沾满尘土的小书箱,放在苏府的马车上,吩咐家丁稍后送回府中。
“喂,苏娘子。”
贺兰听趴在苏明时背上,嘴里嘟囔着,“你身上一点肉都没有,骨头硌得我下巴疼。你脑子的病是不是还没好?传言说苏家三公子性情大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明时跑着跑着,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他在心里暗骂:这“苏明时”的身体也太弱了,才跑几步就胸闷气短。
不过,当他抬头看到贺兰府的家丁和车夫已在国子监门口等候,便咬紧牙关,铆足了劲儿冲了过去。
送走贺兰听后,苏明时登上了苏府的马车。
一路上,他都在整理今日的课业。
尽管此前看了大半个月的书,但亲耳聆听夫子讲解,收获截然不同。
刚才跑过去时,他听到苏言那句“草长莺飞二月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怀疑,打算回家后再试探一番,看能否获取有效信息。
苏明时伸了个懒腰,惬意地靠在车中的靠枕上,心情却愈发沉重。
他深知自己日后要入朝为官,对这个世界的局势却知之甚少。
好在文澜院的夫子柳赫炜学识渊博,桃李满天下,掌握着不少情报。
每次课后,苏明时都会向他请教当今的战事、政事、工事和农事。
苏明时下意识地敲了敲窗沿,陷入了沉思。
北魏由魏高祖楼宴祠开创,然而楼家后代大多平庸,直到楼清寒即位,情况才有所好转。
但传闻魏昭帝楼清寒已死,且是被当今女帝易槐安谋害。
苏明时总觉得此事蹊跷:楼清寒是难得的明君,怎么会昏庸到让皇后有机可乘?当然,不排除他是恋爱脑的可能。可若排除他无辜被害的情况,他又怎么会主动寻死呢?皇位坐得好好的,政绩也颇为显著,没理由放弃大好江山。
苏明时强迫自己不再深入思考。
他明白,知晓皇宫中的阴谋诡计,对自己并无益处,弄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于是,他转换思路,开始分析北魏的局势。
楼清寒在位时,做了一件难以评判好坏的事。
他一口气册封了多位将军,如镇远大将军高樊东、征北大将军章怀程、武安将军殷琉沛……
苏明时心想,楼清寒这么做,显然是想打压定远侯、元平侯等王公贵族。
他这么做,确实能分散侯爵的兵力,可这让苏明时不禁联想到东汉末年的军阀割据。
各地纷纷屯兵,犹如群狼环伺。
苏明时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楼清寒为何如此急切地册封将军?
他完全可以像刘邦割诸侯那样,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如此急切,背后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这或许与日后的天下大乱息息相关。
苏明时越想越烦躁,对穿越到这个乱世感到无比厌烦。
他揉了揉眉心,捋了捋耳边的长发,心中的不悦甚至影响到了右手。
这长发又挠人又厚重,他恨不得一刀剪去,心中暗自感慨:年少不知短发好,错把长发当成宝。
苏明时皱着眉头,慵懒地躺回背垫。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看来《千里逢君》的剧情不能全信,只能部分参考。
元和五年,北上有匈奴,南下有南元,北魏就像一块肥肉,成为各方觊觎的目标。
苏明时在心底提醒自己:必须早点做打算,只剩下四年时间了……不,一切都乱了。
我不是“苏明时”,无法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也不会挑起皇权与世家的矛盾。
或许,我可以做点什么,挽回游戏里的那些遗憾。
只是,不知道我这只蝴蝶,能在这个世界掀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