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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哥穿越这三年 苏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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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时怀揣着满心期待,在他的想象中,哥哥见到自己,定会喜出望外,露出灿烂的笑容。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庭院里洒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天然的画卷。
当他带着这份期待,说出心中的问候时,预想中热烈的回应并未出现。
苏言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摇摇欲坠,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苏明时见状,心脏猛地一揪,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眼疾手快,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上前,稳稳地扶住苏言颤抖的身躯。
“你……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苏言声音沙哑,仿佛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紧紧闭上双眼,睫毛如风中的树叶般不住地抖动,似乎在逃避一个可怕的答案。
苏明时何等精明,脑子飞速一转,瞬间洞悉了哥哥的担忧。
想来苏言是死后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所以认定自己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哥,别担心。”苏明时语气轻柔,试图安抚苏言紧绷如弦的神经,“我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一切都好着呢。”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疏影。
苏明时嘴唇微微开合,几次欲言又止。
母亲的身影如潮水般在他心头反复翻涌,他迫切地想问苏言,妈妈是否也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然而,当目光触及苏言憔悴的面容,看到他眼神中弥漫的疲惫与哀伤,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苏明时到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言抬眸,敏锐地捕捉到苏明时的异样。
作为最了解弟弟的人,他自然明白苏明时心中所想。
他神色黯然,声音低沉得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妈……她没来。自我到这里后,踏遍了每一个角落,四处找寻,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听闻苏言这番话,苏明时喉间陡然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遭的喧嚣仿若潮水般迅速褪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苏言两人。
他下意识伸出手,掌心轻贴苏言微微弯曲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动作轻柔舒缓,试图传递一丝温暖与安慰。
片刻后,苏明时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眸打量四周,沉声道:“此处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院里,咱们慢慢说。”
兄弟俩在苏明时的院子里促膝长谈,不知不觉已至正午。
“这么说,这个世界很可能是我们的上辈子,毕竟都是你玩过的游戏场景。”苏言挠了挠下巴,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诶,那我们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一串虚拟数据?这个世界是真实运转的,还是仅仅是个游戏架构?”
苏明时刚入口的茶瞬间喷了出来,把苏言吓了一跳:“我就随口一说,你别急啊!”
苏明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非因为苏言的话而失态。
苏言说的这些并非毫无道理,但他心里还是存着诸多疑虑。
自己是游戏里的男主,而苏言又是游戏里的男主控。
很难想象,如果不按照游戏剧情推动,这个世界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是会遭到阻挠,还是会随之演变?
苏言见他揩拭唇角的水渍,又看了看茶水里浑浊的颜色,心下顿时了然。
他妖冶的眼睛微微眯起,狡黠一笑:“这茶汤味道不错吧?”
“茶汤?”苏明时一脸疑惑。
“诺,这里面混了一堆料子煮进去的。我在这儿待了三年,还是受不了这股怪味,啥东西都往里面扔,也不怕喝了窜稀。”说着,苏言往前探头闻了一下,又像躲避蝎子般迅速缩了回去。
苏明时听到苏言这么说,也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朝代的生产力了解甚少。
游戏里的情情爱爱无法为他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何况他当初压根没认真玩。
一想到自己刚穿越进来时,花了一个月时间学习这个世界的常识和语言,他不由得偷偷瞄了眼苏言。
他深知哥哥曾经在学习上一塌糊涂,不敢想象苏言这三年是花了多长时间才适应下来的。
苏言对他的小动作心知肚明:“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苏言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京城中传言的清风霁月的仙人模样。
右脚搭在膝盖上,一抖一抖的,活像一个混不吝。
好在他那张俊脸撑着,才不至于像个流氓地痞,反而平添了一股邪魅风流的气息。
本不想揭苏言伤疤的苏明时努了努嘴,忐忑道:“哥,你花了几个月时间才适应这里的生活啊?”
“啥?不是有脑子就行吗?”苏言一脸不解。
“……”苏明时一时语塞。
看到苏明时憋闷鼓气的样子,苏言乐了。
“除了这淡得没味儿的吃食和口味怪异的茶水饮料,基本没什么不适应的,不用担心。”苏言摆了摆手,突然又意识到什么,“等等,难不成你……”
苏明时瘪了瘪嘴,满脸闷闷不乐。
“啊这,唉,怪不得我前月没见着你,原来是去学东西了呀!”苏言幸灾乐祸地笑道,“我穿来的时候,脑子里就自带这个世界的常识,所以生活方面倒没多大问题。但是有些时候遇到一些事,心里很难做出抉择,会有些头痛。”
苏明时换了杯清水,闻言好奇道:“哦?什么事?”
苏明时才在这个世界待了一个多月,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自然比不上待了三年的哥哥。
苏言眼神闪烁,似乎隐藏着隐痛。
半晌后,他才缓缓道出:“如果真如你所言,元和五年天下大乱,那第一个受苦的就是老百姓。阿时,你知道的,我前世是军人。我刚来的时候,曾在下学途中遇到一个乞丐小孩。那孩子瘦得像片枯黄的叶子,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疮口,皮肤冻得乌紫。我当然不会置之不理,就给了他些银子,并让侍从买了套衣服给他穿上。”
苏言还未说完,苏明时眉头一皱。
但看着苏言脸上愧疚绝望的神情,想训人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干巴巴地说:“你加快了他的死亡,他只是一个孩子,天降横财,他根本守不住。在寒冷的冬天,他本来就可能被冻死,你不必太过愧疚,你已经尽力了。”
苏言摇了摇头,眼中已经氤氲起雾气:“我第二天放学又看见那个小孩子了,但他已经死了。我慌慌张张地从马车上下来,看到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内心充满了迷惘。我抓着旁边摆摊的一个大爷,询问昨日发生的事。
那大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具缩在墙角的尸体,奇怪道:‘小人还以为您已经把那小孩带走了,当时就收摊走了。本来看那小子机灵,又帮我跑了这么久的腿,还想收他当个徒弟,哎呦,可怜见的。’”
苏言的表情忽地有些难堪。
那时的他刚到这个世界,还未领会人心的险恶,便自以为做了一件好事。
他永远忘不了那大爷看他的眼神,没有鄙夷,没有赞赏,只有困惑和匪夷所思,像是穿透了“苏言”这个躯壳,对着苏言这位外来者不解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