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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学不一样 ...

  •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时,宋绾已经醒了。她整夜辗转反侧,王知安手机里那条未读完全的消息像根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回报”、“应该做的”、“当年要不是宋家”...这些零碎的词语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拼凑出一个她不愿相信的真相——王知安对她所有的好,都只是出于某种责任或报恩心理。
      手机震动起来,是修车厂发来的消息:水泵已更换完毕,随时可以取车。宋绾机械地回复收到,然后给父亲发了条信息告知预计到达时间。
      敲门声响起,王知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宋绾?车修好了,我们一小时后可以出发。”
      “知道了。”她回答,声音刻意保持平稳。
      洗漱时,宋绾盯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眼下明显的青黑。她用冷水拍打脸颊,强迫自己振作。现在最重要的是父亲的手术,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旅店楼下,王知安已经办好了退房手续。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阳光下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幅素描。看到宋绾下来,他递过一个纸袋:“早餐,车上吃。”
      宋绾接过纸袋,低声道谢,刻意避开与他的眼神接触。纸袋里是热腾腾的肉包和豆浆,香气扑鼻,但她却毫无食欲。
      车子驶出青山镇,沿着盘山公路向宋绾家乡城市驶去。车内沉默得令人窒息,只有导航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偶尔打破寂静。
      “你父亲在哪家医院?”王知安终于开口。
      “市中心医院,心外科。”宋绾简短回答,视线固定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
      又是一阵沉默。宋绾能感觉到王知安不时投来的目光,但她拒绝回应,只是固执地看着窗外。山路蜿蜒,阳光透过树叶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她眼睛发涩。
      “宋绾,”王知安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个直接的问题让宋绾猝不及防。她转头看他,发现他的侧脸线条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没有。”她生硬地回答。
      “那为什么从昨晚开始,你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我?”
      宋绾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她不能告诉他真相——她偷看了他的私人信息。这种卑劣的行为一旦说出口,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
      “我只是担心父亲。”她最终说道,这至少是部分事实。
      王知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我理解。”
      余下的车程在沉默中度过。中午时分,他们终于抵达市中心医院。宋绾几乎是冲进医院大厅,王知安默默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心外科病房在12楼。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宋绾的心跳随着楼层数字的增加而加速。当电梯门打开时,她惊讶地看到周律师站在走廊上,正与一位医生交谈。
      “周叔!”宋绾快步走过去,“我父亲怎么样了?”
      周律师转身,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绾绾!太好了,你赶上了。手术改到今天下午三点,医生正在做最后准备。”
      “为什么提前了?”
      “你父亲的心脏指标突然有些波动,主治医生决定不再拖延。”周律师解释道,这才注意到宋绾身后的王知安,“这位是...?”
      “王知安。”宋绾简短地介绍,“周叔,我能先见父亲吗?”
      “当然,他在1207病房。不过...”周律师犹豫地看了王知安一眼,“医生说要控制访客数量。”
      “我在外面等。”王知安立刻说。
      宋绾点点头,独自走向病房。推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调整表情。不能让父亲看出异常。
      病房里,宋父半靠在床上,正在翻阅文件。看到女儿进来,他立刻放下文件,脸上露出笑容:“绾绾!你来得正好,我刚想给你打电话。”
      宋绾走到床边,惊讶地发现父亲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两鬓的白发也更明显了。这个认知让她喉咙发紧。在她心中,父亲一直是那个高大挺拔、无所不能的形象,何时开始有了老态?
      “你应该休息,而不是工作。”她轻声责备,收起散落的文件。
      “只是些简单的合同。”宋父笑了笑,握住女儿的手,“没想到你会专程赶回来,复赛怎么办?”
      “延期了。”宋绾简短地回答,“王知安安排的。”
      “知安?他陪你一起来的?”
      宋绾点头,观察着父亲的表情。提到王知安时,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欣慰。
      “他是个好孩子。”宋父轻声说,“绾绾...他对你好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宋绾胸口一窒。好?王知安对她无微不至,从学业到生活,处处照顾。但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出于某种责任...
      “他很好。”她最终回答,声音有些哑,“但爸爸,为什么你对他这么关心?王家和我们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父的表情变了。他望向窗外,沉默了片刻:“你记得你八岁那年,我们去青湖度假吗?”
      宋绾皱眉。那是母亲去世前最后一次全家旅行,她当然记得:“怎么了?”
      “那天...不只我们一家。”宋父的声音低沉下来,“王家也在。知安那时十岁,你们还一起玩过。”
      宋绾努力回想,但记忆已经模糊。母亲去世的悲痛覆盖了那之前的大部分童年回忆。
      “当时王家遇到了一些...困难。”宋父继续道,“我帮了他们一把。不是什么大事,但王家人一直记在心里。”
      宋绾的心沉了下去。所以确实有恩情存在。王知安接近她,照顾她,都只是为了...
      “绾绾,”宋父突然握住她的手,“别误会。知安那孩子对你,绝不是单纯的报恩。”
      “你怎么知道?”宋绾忍不住反问。
      “因为我了解他。”宋父的眼神异常坚定,“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他的成长。他拒绝了我提供的所有帮助,靠自己的努力拿到奖学金,打工赚生活费...如果他只是想报恩,有大把更简单的方式。”
      宋绾沉默了。父亲的话与她偷看到的信息碎片矛盾,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
      “手术前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宋父轻叹,“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从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如果有一天你和知安...我会很高兴。”
      “爸爸!”宋绾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宋父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护士进来做术前准备,谈话就此中断。
      下午三点整,宋父被推进手术室。宋绾和周律师在等候区坐着,王知安则体贴地保持了距离,坐在走廊另一端的椅子上。
      手术预计需要三小时。第一小时,宋绾还能保持冷静,翻阅着带来的复赛资料;第二小时,她开始频繁看表,手指不自觉地敲打膝盖;到第三小时,她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
      “要不要喝点水?”周律师关切地问。
      宋绾摇头,视线紧盯着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母亲当年也是类似的手术,但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绾绾。”
      一个温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宋绾抬头,看到王知安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
      “喝点甜的,”他轻声说,“会好受些。”
      宋绾接过纸杯,热可可的香气让她想起大学图书馆里那些他带来的饮料。同样的细心,同样的...温暖。她突然想起父亲的话——“他绝不是单纯的报恩”。
      “谢谢。”她小声说,双手捧着纸杯汲取温暖。
      王知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但就是这种无声的陪伴,奇迹般地缓解了宋绾的焦虑。他的存在像一块稳固的磐石,让她在情绪的惊涛骇浪中有所依靠。
      四小时十五分钟后,手术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面带微笑:“手术很成功,支架放置得很完美。宋先生情况稳定,两小时后会转入普通病房。”
      宋绾如释重负,双腿一软差点跪倒。王知安及时扶住她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了支持,又不越界。
      “太好了!”周律师拍拍宋绾的肩膀,“我去安排一下病房和后续护理。你先休息会儿。”
      周律师离开后,走廊上只剩下宋绾和王知安。疲惫和释然让宋绾的情绪防线彻底崩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转身把脸埋进王知安的胸膛,无声地抽泣。
      王知安僵了一秒,随即轻轻环抱住她,一只手温柔地抚过她的长发:“没事了,都过去了...”
      宋绾在他怀中哭到颤抖。这不仅仅是为了父亲的手术成功,更是为了连日来的压力、恐惧。
      哭够了,宋绾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后退一步:“对不起,我...”
      “没关系。”王知安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你经历了很多。”
      宋绾擦干眼泪,突然注意到王知安衬衫上被她的泪水浸湿的一大片痕迹,尴尬得耳根发热:“你的衣服...”
      “会干的。”王知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饿了吗?医院食堂应该还开着。”
      直到这时宋绾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点点头,跟着王知安向电梯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他们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王知安买了两份简餐和热茶,细心地帮宋绾掰开一次性筷子,磨平上面的毛刺才递给她。
      “谢谢。”宋绾小口啜饮着热茶,“复赛...真的延期了吗?”
      王知安点头:“周教授很理解。我们可以下周再参加。”
      “但决赛...”
      “会赶上的。”王知安平静地说,“别担心。”
      宋绾盯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为什么要这么做?放弃比赛,开车送我回来...这对你的学业和前途都很重要。”
      王知安沉默了片刻:“因为对你来说,父亲更重要。”
      “仅此而已?”
      “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吗?”王知安反问,眼神坦率得让宋绾心虚。
      她想起那条未读完全的消息,想起父亲说的“不是单纯的报恩”,内心交战。直接问出口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但那就等于承认她偷看了他的私人信息...
      “没什么。”宋绾最终低头继续吃饭。
      当晚,宋父被转入VIP病房。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第二天就能下床活动。周律师坚持留下守夜,催促宋绾和王知安去酒店休息。
      医院附近的酒店条件一般,但干净整洁。前台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标准间。道别时,王知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了句“晚安”。
      宋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父亲的病情稳定了,但她的心却更加混乱。王知安为她做的一切,到底出于什么动机?如果真如父亲所说,不是单纯的报恩,那又是什么?
      第二天清晨,宋绾早早来到医院。父亲已经醒了,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周律师出去买早餐,病房里只有父女二人。
      “绾绾,”宋父靠在升起的床头上,“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关于王家和我们家的关系。”
      宋绾立刻坐直了身体。
      “十五年前,王家陷入财务危机,几乎破产。”宋父的声音很轻,“当时我借给他们一笔钱周转,但没能挽救局面。最后...王知的父亲差点走上绝路。”
      宋绾倒吸一口冷气:“什么?”
      “那天晚上,是我和你母亲在江边找到他的。”宋父的眼神飘向远方,“你母亲...她救了他的命,不只是那天。”
      “什么意思?”
      “王知的母亲需要肾移植,而你母亲...她是罕见的血型匹配者。”宋父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瞒着我做了配型,准备捐肾。但就在手术前两周,她突发心脏病...”
      宋绾如遭雷击。母亲竟然准备捐肾给王知的母亲?这个事实太震撼,她一时无法消化。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我履行了你母亲的意愿,资助王母去国外做了移植手术。”宋父叹了口气,“王家一直觉得欠我们一条命,但事实上...我们欠他们的更多。”
      “什么意思?”
      “那天在江边,如果不是王知安拼命拉住你,你可能已经...”宋父突然停住,摇了摇头,“过去的事不提了。重要的是,知安那孩子对你,从来不是出于报恩。相反,他一直很抗拒我提供的任何帮助,坚持要靠自己。”
      宋绾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夏日的湖边,一个瘦高的男孩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两人浑身湿透...这是记忆还是想象?她不确定。
      “爸,你是说...王知安认出我了?”
      “当然。”宋父奇怪地看着她,“你们小时候见过好几次。虽然那时你还小,但他肯定记得。”
      所以王知安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知道两家的渊源...但他从未提起,从未利用这层关系获取任何便利。
      周律师带着早餐回来,谈话就此中断。
      下午,医生宣布宋父可以在一周后出院,完全康复需要两个月。考虑到复赛和学业,宋父坚持让宋绾先回学校。
      “知安会送你回去吧?”宋父问,眼中带着了然。
      宋绾点点头。她和王知安约好第二天一早出发回校。
      离开医院时,天空阴沉沉的,远处传来闷雷声。王知安看了看天色:“可能要下雨,我们早点出发比较好。”
      第二天清晨,他们果然遇上了暴雨。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能见度极低。王知安放慢车速,专注地盯着前方。宋绾则默默观察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睛。
      “昨晚我父亲告诉我了一些事。”在沉默行驶两小时后,宋绾突然开口,“关于我们家和你们家的过去。”
      王知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嗯。”
      “他说...我母亲曾准备捐肾给你母亲。”
      王知安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是的。”
      “他还说...你救过我的命?在湖边?”
      车子突然轻微打滑,王知安迅速稳住方向盘:“你记得?”
      “不太清楚,只是一个模糊的画面。*宋绾诚实地说,“为什么你从不告诉我这些?”
      王知安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绾以为他不会回答。雨越下越大,雨刷器拼命工作也跟不上雨势。
      “因为我不想让过去定义现在。”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这些往事,你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看我对你的...关心?”
      宋绾哑口无言。他说的没错——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她肯定会怀疑他的每一个举动背后的动机。
      “所以...你接近我,照顾我...”
      “不是因为你父亲,不是因为报恩。”王知安直视前方的道路,声音坚定。
      宋绾刚想回应些什么,却被一道刺眼的闪电打断。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车子猛地一震,向右侧滑去。
      王知安反应极快,迅速控制住方向,将车稳稳停在路边。但引擎已经熄火,尝试几次都无法重新启动。
      “电路可能被雷击影响了。”他检查了仪表盘,”得等雨小一点才能修理。”
      窗外,暴雨如注,能见度几乎为零。他们被困在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上,前后都没有出口或服务区。
      “要叫救援吗?”宋绾问。
      王知安摇头:“这种天气,救援至少要两三小时才能到。不如等雨小一点。”
      就这样,他们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震耳欲聋,但车内却出奇地安静。宋绾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所有的误会、顾虑都不再重要。
      “我母亲去世时,我才八岁。”不知过了多久,宋绾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那天放学回家,家里全是人,但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直到晚上,父亲才把我带到医院...让我见母亲最后一面。”
      王知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从那以后,父亲变得很...保护我。不,是控制。”宋绾苦笑,“我猜他是怕再失去我,但他的方式让我窒息。上大学是我第一次真正离开他的掌控,所以我...很抗拒他安排的一切,包括你。”
      “我理解。”王知安轻声说。
      “你不明白。”宋绾摇头,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我讨厌被控制,却又依赖这种控制。我渴望独立,却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我是个矛盾体,王知安,一个被宠坏又缺爱的怪胎。”
      “宋绾...”王知安转身面对她,眼神炽热,“你不是怪胎。你只是...还没学会如何接受爱,无论是来自父亲,还是...其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她诚实地说,“感情,关系,所有这一切。”
      “没关系,”王知安微笑,那对虎牙若隐若现,“我们可以慢慢学。”
      雨依然下着,但车内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宋绾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在这个被暴雨隔绝的小小空间里,一切都很简单,很...真实。
      “谢谢你。”她轻声说,不确定自己在感谢什么,但真的感谢他很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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