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别任性》沉思鱼

5、同学要来吗

　　军训最后一天，宋绾站在商学院方阵的第一排，背脊挺直如松。两周的暴晒让她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原本及肩的黑发也因汗水而常常扎成利落的马尾。教官走过她面前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个曾经晕倒的女生，如今成了队列中最标准的标兵。
　　解散哨声响起，新生们如释重负地欢呼起来。宋绾弯腰拿起水壶，突然被林小雨从背后抱住。
　　“终于结束了！我们宿舍今晚聚餐庆祝吧！”林小雨的脸颊红扑扑的，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宋绾身体一僵，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但并没有推开她：“我晚上有研究组的会议。”
　　“那就改到明天中午，”陈悦凑过来，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要带个人一起。”
　　苏琪挑了挑眉：“谁啊？该不会是那个摄影系的帅哥吧？”
　　陈悦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他约我看电影，我让他先来见见我的室友们。”
　　宋绾看着陈悦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突然想起王知安曾评价她“对帅哥特别敏感”。
　　自从那次半夜发烧后，王知安似乎更加...无处不在。不是出现在她晨跑的路径上“偶遇”，就是在图书馆“恰好”坐在她对面。
　　“那就这么定了！”林小雨拍手，“明天中午，校门口那家火锅店。”
　　回到宿舍，宋绾刚洗完澡，就听见陈悦的手机开了免提。
　　“真的吗？明天就能见到你室友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我紧张死了。”
　　“紧张什么呀，；陈悦趴在床上，晃着白皙的小腿，“她们都很好相处的。对了，明天记得带你的作品集，苏琪想看你拍的片子。”
　　“没问题，我刚买了新镜头，花了两万多呢，效果超棒。”
　　宋绾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这个男生说话的语调有种奇怪的浮夸，每个句子尾音都微微上扬，像是在表演而不是对话。
　　“哇！这么贵啊？”陈悦惊呼。
　　“小钱啦，为了艺术值得。”男生轻笑：“对了，下周有个摄影展，VIP票很难弄，但我有关系。想一起去吗？”
　　“当然想！”
　　“那可能要住一晚，展馆在郊区...”
　　宋绾瞥见陈悦的脸突然红了，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我...我考虑看看。”
　　通话结束后，苏琪直接问道：“他刚才是在暗示开房吗？”
　　“苏琪！”陈悦抓起枕头扔过去，“他只是说展览在郊区...”
　　“然后呢？看完展览晚上十点，没车回学校，'恰好'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店...”苏琪翻了个白眼，“老套路了。”
　　林小雨皱眉：“你们认识多久啊？两周？是不是太快了？”
　　“我们一见如故！”陈悦辩解道，“他说我很有艺术气质，是他见过最有灵感的女生。”
　　宋绾默默地叠着衣服，没有加入讨论。但当晚研究组会议结束后，她鬼使神差地给王知安发了条消息：「认识摄影系一个叫...」她突然想起自己不知道那男生的名字，只好改问：「摄影系的学生买很贵的器材正常吗？」
　　王知安回复得很快：「看家境。多数人用奖学金或兼职收入买设备。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第二天中午，宋绾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火锅店门口，她看到林小雨和苏琪已经等在那里，表情不太对劲。
　　“怎么了？”宋绾走近问道。
　　苏琪压低声音：“陈悦在洗手间哭。那男的放鸽子了，发短信说临时有事。”
　　正说着，陈悦从店里走出来，眼睛红肿，精心打扮的妆容已经花了。“他不来了，”她哽咽着说，“说是有急事...”
　　林小雨搂住她的肩膀：“别难过，我们四个自己吃也一样开心。”
　　“不是这个问题！”陈悦突然提高了声音，“他刚才在朋友圈发了和别的女生的合照！就在学校东门咖啡厅！”
　　宋绾下意识地摸出手机：“他叫什么名字？”
　　“张维。”陈悦抽泣着说，“算了，就当我看走眼...”
　　宋绾已经搜到了张维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一张与女生的亲密合照，配文“遇见真爱”。她点进他的相册，发现每隔一两周就有类似的动态，女主角却各不相同。
　　“这个人有问题。”宋绾把手机递给苏琪。
　　苏琪滑动屏幕，眼睛越睁越大：“老天，这哥们是个专业玩家啊！每张照片都在不同地方，配文都差不多。”
　　林小雨凑过来看：“等等...这张照片里的手表，是不是和陈悦上周说丢的那只一样？”
　　陈悦脸色刷地变白：“他说帮我找...天啊！”她捂住嘴，“我还告诉他宿舍门禁密码，让他帮我找找...”
　　宋绾立刻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你去哪？”林小雨喊道。
　　“报警。”宋绾头也不回地说。
　　“等等！”陈悦冲上来拉住她，“别报警！这事传出去我怎么做人啊？”
　　宋绾停下脚步，看着陈悦哭花的脸，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愤怒。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
　　“周律师，是我，宋绾。有个事情需要您帮忙...”
　　半小时后，四人在宿舍里围着宋绾的手机开免提。电话那头，宋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周律师声音沉稳：“陈小姐，根据您描述的情况，这只手表价值超过三千元，已经构成盗窃罪。我们有充分证据证明张维拿走了手表。”
　　“但...但我不确定是他拿的...”陈悦还在犹豫。
　　“他朋友圈第三张照片，”宋绾冷静地说，“放大镜筒，能看到他手腕上的表带。”
　　“即使没有实物证据，”周律师继续道，“他的行为也涉嫌欺诈。我查到他在过去两年内与多名女性有类似经济纠纷，但都因金额较小或证据不足而未立案。”
　　“所以能拿回我的表吗？”陈悦小声问。
　　“给我24小时。”周律师的语气中带着自信。
　　电话挂断后，宿舍里一片寂静。陈悦呆呆地看着宋绾：“你...你家真的有私人律师？”
　　“只是公司法务。”宋绾轻描淡写地说，但看到三个室友震惊的表情，又补充道，“他很擅长这种案子。”
　　林小雨突然扑过来抱住宋绾：“天啊！你也太帅了吧！”
　　苏琪也难得地露出笑容：“没想到'冰山女神'这么讲义气。”
　　宋绾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和直白的赞美，耳根微微发热：“只是...合理利用资源。”
　　陈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因为感动：“宋绾，谢谢你...我之前还以为你讨厌我们...”
　　“我没有讨厌你们。”宋绾生硬地说，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更复杂的感受。
　　那天晚上，张维主动联系了陈悦，态度180度大转弯，不仅归还了手表，还发了一段诚恳的道歉视频。陈悦把视频发到宿舍群里，三个女生围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起来像见了鬼一样！”林小雨擦着笑出的眼泪，“宋绾，你家律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宋绾耸耸肩：“职业秘密。”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被环绕、被需要的感觉很陌生，却并不令人讨厌。
　　正当宿舍气氛热烈时，天花板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
　　“什么声音？”苏琪刚抬头，一股水流就从天花板缝隙倾泻而下，直接浇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
　　“漏水了！”林小雨尖叫着跳开。
　　四人手忙脚乱地抢救物品，但水流越来越急，很快在地上积成了一片小水洼。陈悦跑出去喊宿管，其余三人用盆和桶接水，但无济于事。
　　“楼上浴室水管爆了，”宿管阿姨匆匆赶来查看后宣布，“这间房今晚不能住了，学校会安排临时住宿。”
　　“临时住宿在哪？”苏琪抱着湿透的笔记本电脑问。
　　“体育馆，打地铺。”
　　四个女生面面相觑。宋绾默默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拨通了王知安的电话。
　　“水管爆了？”王知安的声音带着睡意，“现在？”
　　“嗯。学校安排去体育馆，但...”宋绾看了看室友们，压低声音，“有其他选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校外有公寓，有个空房间。但...”
　　“但什么？”
　　“但你得保证不嫌弃。”王知安的声音突然轻松起来，“地址发你，半小时后到楼下等我。”
　　挂断电话，宋绾转向室友们：“我...有个亲戚住在校外，有空房间。你们谁想...”
　　“我去体育馆！”林小雨立刻举手，“我们社团今晚通宵准备招新，正好。”
　　苏琪也摇头：“我约了编程马拉松，反正不睡。”
　　陈悦擦干眼泪：“我去闺蜜那儿。宋绾，你有地方去就好。”
　　就这样，一小时后，宋绾站在了一栋老式公寓楼前，拖着她幸免于难的行李箱。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照出斑驳的墙壁和磨损的楼梯扶手。这与她想象中的“王知安公寓”相去甚远——以他的能力和家世，至少该住在高级公寓才对。
　　五楼，门牌502。宋绾刚抬手要敲门，门就开了。王知安穿着宽松的灰色居家服，头发微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有了平日的衬衫和精心打理的发型，但也真实了许多。
　　“进来吧。”他侧身让出通道，“抱歉有点乱。”
　　公寓比想象中整洁得多。客厅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一面墙是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文件夹；另一面墙挂着几张黑白风景照，看起来像是自己拍摄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某种甜腻的气息。
　　“你的房间在那边，”王知安指向一扇半开的门，“浴室在左边。我一般十一点睡，早上六点起，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宋绾点点头，拖着箱子走向指定房间。房间很小，但干净整洁，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她坐在床上试了试硬度，比宿舍的床垫舒服多了。
　　“饿吗？”王知安出现在门口，“我煮了面。”
　　宋绾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吃晚饭：“谢谢，不用了。”
　　“别客气，反正我也要做宵夜。”王知安转身走向厨房，“你先安顿，好了叫你。”
　　宋绾打开行李箱，取出必要的洗漱用品和睡衣。她注意到房间里有淡淡的柠檬清香，像是刚刚打扫过。
　　厨房里传来锅碗的轻响和水流的哗哗声。宋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王知安背对着她，正在煮面条。灶台上还摆着几个面团和馅料，看起来像是...
　　“你在做点心？”宋绾忍不住问。
　　王知安肩膀一僵，随即转身，脸上带着罕见的窘迫：“嗯，算是...一种习惯。”
　　“半夜做点心的习惯？”
　　“失眠的时候。”王知安简短地回答，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番茄鸡蛋面，行吗？”
　　宋绾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王知安把面碗推到她面前，又倒了两杯柠檬水。
　　“谢谢。”宋绾小声说，挑起一筷子面条。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鸡蛋嫩滑，番茄酸甜适中，面条劲道有嚼劲。
　　“好吃吗？”王知安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嗯。”宋绾点头，“没想到你会做饭。”
　　“生存技能。”王知安笑了笑，转身继续揉面团，“我父母经常不在家，从小就得自己解决三餐。”
　　宋绾想起父亲曾含糊提过，王家“经历过一些困难”。看着王知安熟练的动作，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
　　“那是什么？”她指着面团问。
　　“蛋黄酥。”王知安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妈妈的配方。她...生病的时候，唯一能吃下的就是这个。”
　　宋绾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私人的分享，只好低头继续吃面。厨房陷入舒适的沉默，只有面团拍打的轻响和宋绾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吃完后，宋绾主动洗碗。王知安没有推辞，只是在一旁继续制作他的点心。宋绾偷偷观察他的侧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他专注的神情与平日判若两人，眉头微蹙，嘴唇轻抿，仿佛世界上只剩下眼前的点心。
　　“你经常这样吗？”洗好碗，宋绾忍不住问，“深夜做点心？”
　　王知安的动作顿了一下：“压力大的时候。揉面团...能帮助思考。”
　　“我以为你是那种从不焦虑的人。”
　　“为什么？”
　　“你看起来总是...掌控一切。”
　　王知安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带着虎牙的笑容：”那只是表象，绾绾。我和你一样，经常怀疑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决定。”
　　这个亲昵的称呼再次让宋绾不知所措。她假装整理洗碗巾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比如？”
　　“比如是否该让你住进来。”王知安半开玩笑地说，但眼神认真，“这可能会...复杂化我们的关系。”
　　宋绾的手停在半空：“什么关系？”
　　“学长学妹？朋友？监护人被监护人？”王知安耸耸肩，“我也不确定该怎么定义。”
　　宋绾刚想回应，门铃突然响了。两人同时愣住，这么晚了会是谁？
　　王知安擦干净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宋绾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林薇，金融系那个对王知安明显有好感的女生。
　　“学长！我听说你收集了往届商业案例大赛的资料，”林薇的声音清脆悦耳，“我想借来参考...哦！”她终于注意到厨房里的宋绾，眼睛微微睁大，“宋绾？你怎么在这里？”
　　宋绾的喉咙突然发紧。她该怎么解释自己深夜出现在王知安公寓里？说宿舍水管爆了？听起来像拙劣的借口。
　　“宋绾宿舍水管爆裂，学校安排临时住宿不太方便，所以我提供了空房间。*王知安平静地解释，“资料在书房，我去拿。”
　　他离开后，林薇走进厨房，目光在宋绾的睡衣和散开的头发上停留了几秒：“我不知道你和王学长这么...熟。”
　　“我们不算熟。”宋绾下意识地防御，“只是恰好认识。”
　　“是吗？”林薇的微笑带着审视，“他从不邀请别人来公寓，你是第一个。”
　　宋绾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充满试探的对话。幸好王知安很快回来，递给林薇一个U盘：“所有资料都在里面。下次这种小事发消息就行，不用专门跑一趟。”
　　林薇接过U盘，甜甜地笑了：“谢谢学长！对了，下周的案例大赛组队，你找到搭档了吗？”
　　“还在考虑。”王知安的语气公事公办。
　　“我一直很期待和你合作...”林薇意有所指地说，目光却瞟向宋绾。
　　“时间不早了，”王知安打断她，“我送你到楼下。”
　　林薇离开后，公寓恢复了安静。宋绾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刚才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我该睡了。”她生硬地说，“明天一早还有课。”
　　王知安点点头：“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回到客房，宋绾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她有点不适应刚刚林薇的打探。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明亮。宋绾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厨房隐约传来的响动——王知安还在继续他的深夜烘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像是刚刚晒过。
　　这一夜，她做了许多混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