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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亡枝头不敢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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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气源源不断地往那尸体上钻。
一双空洞麻木的眼球充缓缓睁开了眼,承载着数十人的欲念、杀念、惧念而生的人,竟真的醒了……
鹤弃安立即向后退,挡在风邢的面前。
风邢看着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心中猛然一惊,“这人……还真醒了……”
那人朝着风邢的眼神看去,原本心如死灰的眼神忽地明亮起来,下意识揉了揉眼睛,面前的人儿真是一模一样,那温婉的样子、熟悉的脸庞……
“阿鸢,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听到有人唤了名字,阿鸢呆愣愣的扭过头,失焦的眼神对上那人的欣喜的脸色。
“阿鸢,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李壬。”那人摘下帽子,露出面貌。
鹤弃安看着那人的面貌,脸色忽然一顿,竟不是那敲锣人!
那女子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人的面孔,似懂非懂的打量面前之人。
“你不记得我了吗?”李壬脸色不自然的闪过慌乱,想伸出手牵住阿鸢的手,却在快要触到的时候,手一顿。
左手掌心蹭了蹭衣襟,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凉的指尖。
“我是李壬,你最好的朋友,还记得的吗?我们小时候还一起去过村子外的小河抓鱼呢……”
旧事重提,李壬不免眼眶泛热,眼神紧盯着阿鸢,但那人却没有回应,只留下越说越哽咽的话语。
明明是阿鸢,为什么手这么冰凉。
李壬握着阿鸢的手,可捂不热,冰凉的触感刺着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的阵痛。
忽然!一物从庙宇外头直穿而来,呼啸之音破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李壬而去。
“砰!”,轰然一声!
鹤弃安挡在风邢身前,用宽大的衣袍遮住飞来的石碎,一阵尘土飞扬。
吹翻衣袖,将烛台上的红烛吹得七零八落,纷纷晃当坠地,神女石像也因这股妖气,惟妙惟肖的脸庞从额间出现裂痕蔓延至脖颈。
“好强的妖气。”风邢面露惊色,手握紧了凝语剑。
鹤弃安放下手,心中隐隐不安,抬眼看向了庙宇外的人影。
阿鸢木讷的双眼有了片刻的回神,鲜血浸染衣襟上绣着的扁竹花,溅到她的脸庞,那双握着她的手滞住了。
李壬咽了咽喉颈,但也免不了胸膛传来的剧痛,喉咙涌上一股腥咸,忽地咳了出来。
穿过胸膛是狐尾刹间收了回去,李壬身子一顿,一个巨大的窟窿血淋淋的出现在胸口处,手再也没有力气握住那朝思慕想的人了。
“阿鸢……别……看……脏……了……”
李壬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的说,脑袋摇晃,最后无力的垂了下去,那双温热的手脱落,落在地上。
妖气浓烈,鹤弃安远远地瞧见那八尾。
“竟然又走火入魔了。”鹤弃安蹙眉,暗自思忖。
慑魂阵未破,妖魔显现,若长久下去怕是不利。
“先破阵,不然这阵就要吸干我们身上的灵力了。”风邢当机立断道。
鹤弃安“嗯”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鹤弃安立即化扇为剑,直逼云祈蘅去。
云祈蘅此时失了理智,在察觉到鹤弃安逼来的一霎那,八尾若离弦之箭猛扑而去,所到之处皆凝风成刃,狐尾带着风刃势如破竹。
鹤弃安一手捏诀成盾,挡住疾驰而来的风刃,一手持着剑刺向云祈蘅。
那道身影极快,穿梭在狐尾之间,剑刃划出一道破空剑气朝云祈蘅去,鹤弃安眼神冷厉,丝毫不留情。
剑气、妖气惊得密林颤动,庙宇的多处出现一道接着一道的剑痕,邪气凝聚在阿鸢身上似在完成最后的阵法。
与此同时,风邢与白金玄虎直逼台上的阿鸢,邪气炽盛的人只能成为一个强大的载体,若不及时杀之,恐危及百姓安生。
阿鸢原本愣滞的眼神,顷刻间被邪念吞噬,周身邪气迸发。地上的尸体皆成为邪气的载体,“吱呀作响”的摩擦声令人心颤。
白金玄虎一声虎啸,虎爪猛袭,却在下一秒扑了个空,阿鸢身子呈现诡异的角度,扭曲地躲开虎爪。
却不想,风邢在白金玄虎身后一出,凝语剑刺进阿鸢的身体,灵力顺着凝语剑进入到阿鸢的身体。
一声惨叫……
破蛰如惊涛骇浪奔涌,在云祈蘅的躲避的一瞬,鹤弃安闪身来到云祈蘅身后,灵符在双指间摇晃,一挥手,灵符化水,贴在云祈蘅的后背。
此符名为招邪符,专门招致邪念。
而风邢那一剑正好激发阿鸢体内所有的邪念,此刻云祈蘅便是阿鸢的靶子。
虽知如此不妥,但眼下鹤弃安也分身乏术,只能先利用云祈蘅。
白金玄虎将虎尾缠绕住风邢的腰间,将风邢拉了回来,避免邪气入体。
“得罪了。”鹤弃安道,随即捏诀。
招邪符撒发出一股诡异的气念,庙宇内的阿鸢身体滞住,眼睛里的眼白瞬间被黑瞳覆盖住。
云祈蘅闷哼一声,转身再次朝鹤弃安袭去,却不料一股若万鬼侵蚀的邪气猛然从庙宇内奔涌而来,在云祈蘅分神的片刻,击中云祈蘅的后背,旋踵间万鬼啃噬。
鹤弃安见着,心莫名好似被什么东西揪住,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但只是一瞬,转而轻功踏步往阵眼的方向去。
空荡的棺椁落了几片枯黄的树叶,仔细看来,布满沟壑的内部是一条条的划痕,血迹融入之中留下了印记。
鹤弃安施法移开这棺椁。
棺椁之下是慑魂阵的灵石阵眼,源源不断的的邪气在此处横生。
利剑穿破灵石的一霎那,风邢脚下步子一晃,身子脱力的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灵力的流失和身体上的伤已经让身体达到了极限。
抬眸看去,慑魂阵已破,一声惨厉的叫声传荡山顶,阿鸢体内的邪气如四散而开的蒲公英不断流去。
还未等反应过来,阿鸢垂眸一看,一只利爪已经穿透她的身体。
云祈蘅将手猛地一抽出,阿鸢的身体瞬间裂开,化为枯骨恍若昙花一现,坠地。
没了阿鸢的阻碍,云祈蘅看向风邢,充斥着杀念的瞳孔泛红,全身妖气尽显,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风邢撕碎。
白金玄虎挡在风邢面前,露出锋利的牙齿,口中发出阵阵低吼声。
寒风吹过,浓重的血腥味布满在庙宇内,不知何时那座神女石像的衣摆下染了一道血渍,而底下全是堆积的尸体,染红了方砖。
云祈蘅正欲往前踏一步,却被一把驰来的寒剑划破脸颊,回过神,一张温润清冷的侧脸倒影眸中。
鹤弃安收回破蛰剑,朝云祈蘅劈去。
云祈蘅迅速身子向后退去,躲开。
却不料,鹤弃安已捏诀,一道灵界升起捆住云祈蘅全身,压住体内的妖气。
“破。”鹤弃安轻吐,淡淡的眼神看着云祈蘅。
刹那间,灵界化作灵力涌入云祈蘅的额间,云祈蘅瞳孔瞬间放大,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遍至全身,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身后的八尾萎靡地垂落,失了焦点的眼睛乏力轻敛,身子往前倒了下去。
鹤弃安眼疾手快伸出手接住,将云祈蘅轻放在地。
血流成河的庙宇里,那半截笛箫落在李壬的身旁,若太过执着,大抵也能念一首:邪佑长生非幸事,花亡枝头不敢落,红烛点台血浸染,一曲笛箫尽幽幽。
只是阿鸢不是阿鸢,李壬也不是李壬。
这个季节扁竹花开得正好,淡淡的花香伴着一场大雨而来,洋洋洒洒,落尽……
山脚下,敲锣人抬头望去山顶之上,乌压压的斗笠下神色意会不明,不做停留,转身回了永义村。
迷迷糊糊间,云祈蘅感觉到身上好似有一股暖流在游走,他知道他又犯错了……
一日。
睫羽轻颤,随之而来是凉飕飕的感觉,侵透着全身,云祈蘅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稍显破旧的床和一些老物。
扭头看去白金玄虎咬着鹤弃安的衣袍,四条腿都扑腾着。
“小白,别闹。”鹤弃安无奈地说。
转身,刚好对上云祈蘅的眼神,道:“醒了,小狐狸。”
云祈蘅坐起身子,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扒了个精光,只有一番薄的可怜被子遮住下半身,脸瞬间涨红,手无措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
“鹤……鹤……师尊,我……我……”云祈蘅尴尬得语无伦次。
鹤弃安倒是镇定,毕竟才一个乳臭未干,个子还没他高的小狐妖,在眼里顶多算是一块案板上的“猪肉”,还是脂肪不多的瘦干猪肉。
“不用紧张,只是为了上药,所以我才把你的衣服脱了。”鹤弃安波澜不惊地说,然后转身去拿放在桌面上的从云祈蘅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虽然鹤弃安说没事,但云祈蘅的脸还是红得快要滴血似的,两只手拧在一起,小声嘟囔道:“鹤师尊,怎么都不觉得害臊。”
可云祈蘅不知道的是,鹤弃安听力可是甚好,这小声道的话也是清清楚楚入了耳中。
鹤弃安意味深长地往后瞥了一眼云祈蘅,然后把云祈蘅的衣服丢到床上。
“不是让你留下来照料那小孩,你怎么又上山去了?结果还走火入魔了。”
一听这话,云祈蘅猛然直起身,脸色露出一丝慌乱,“小孩!他还在背篼里呢!”
鹤弃安淡淡地说:“小孩已经被父亲接走,不用担心。”
回想那日从庙宇下来时,刚好对上了那敲锣人,敲锣人抱着小孩站在村口,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等着鹤弃安。
鹤弃安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敲锣人,眼里似乎明了,但又有不解。
敲锣人率先开口:“多谢道长,为永义村除害,在下感激不尽。”
“或许你可以为我解惑了。”鹤弃安说。
鹤弃安刚进村时,已经见过李壬,便是那担着担子的人。用敲锣人说的话来说,李壬为了阿鸢疯了。
李壬与阿鸢少年相识,阿鸢是作为卖盐妇进了永义村,那年李壬舞勺之年,阿鸢桃李年华,阿鸢出手救了被同龄人愚弄的李壬,此后二人便一直是挚友。
阿鸢嫁做人妇的第一年,永义村大旱,僧人说要建座庙,然后用血祭拜可保佑永义村无忧,但僧人还说血不能停,还要血做成红烛,点亮庙宇。
可那时别说是建庙了,就算是血也难以给出。
于是只能退而求此次,只建了半座庙,而血……人人不想出……人人怕死,于是便将目光移到了外来的阿鸢身上。
敲锣人清楚记得一日夜色寂寥,血做了红烛,祭拜了庙,也是这日李壬疯了。
他不知从何处学来了慑魂阵,把阿鸢的尸体从土里挖了出来,一具只有草席裹着的尸体,重现埋在庙宇下。
石像也是李壬弄得,庙宇也是李壬完成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李壬完成的,从舞勺之年走到了而立之年……
鹤弃安听着,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什么,只觉得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震惊和难受郁结在心头,而后问出了自己问题:“那你为何要帮他?还故意前言不搭后语,引人上钩。”
敲锣人道:“只是真假参半而已,大旱是无错,病疫是无错,遇僧人建庙宇也是无错,只不过我将所有的时间说错了而已。至于我为何要帮李壬,也是因为曾受阿鸢帮助。”
“那先前说被僧人指派,后又说僧人建完庙离开也是为了如此?”鹤弃安说。
“一切是为了引诱你们,只是后来我发觉李壬真是越加疯狂,不得不寻个法子解决。”
说到这里,鹤弃安也七七八八了解清楚,原本以为会是敲锣人设下的慑魂阵,没想到……
“鹤师尊!“
一声大喊,拉回鹤弃安飘飞的思绪,朦朦地道:“喊我作甚?”
“我喊了好多遍,但你没理我,鹤师尊你在想什么?”云祈蘅不解地问。
鹤弃安捏了捏眉头,道:“没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走火入魔可是在这里睡了好几日了,你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顶。”
云祈蘅手勾着薄被,嗫喏道:“鹤师尊,我见你许久未回,所以我便上了山。”
耳朵红得像是被煮熟了一样,鹤弃安轻挑眉,一手执着扇,默默想:“熟透的猪肉……”
“罢了,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说着,鹤弃安踏步走了出去,他可没有看别人穿衣服的习惯。
云祈蘅见状,连忙把衣服穿上,生怕穿晚一步,鹤弃安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鞋还没穿好,便急急忙忙出来,“鹤师尊!”
环顾一圈,哪里还有鹤弃安的身影,只有桌面上的一只小玉瓶。
果然……
云祈蘅看着空荡荡的屋舍,眸色一暗,咬紧了下唇,眼眶似有水光打转。
鹤师尊……还是不能接受我吗……我是不是又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