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重遇 。 ...
-
薄雾层层漫进,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大抵照应一句烛花摇影,冷透疏衾刚欲醒,可偏偏照不应心中之人,总是让人迷了眼、失了心。
又是一曲熟悉的笛音,墨夜中出现的人影随着笛音而缓步,白日还阒无人际的街道上此刻却人影骚动,循着笛音不知去往何处。
鹤弃安只身躲在暗处,观察那群人的一举一动。
人影密密麻麻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眼神空洞麻木,嘴里依旧喃喃道那句“卖灯了”
顺着人影的远去,鹤弃安藏匿身上的气息,快步跟了上去。
人群往前走,出了村。
又是那座熟悉的山,鹤弃安施展轻功,站上了不远处的树干上,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群人。
约莫在山脚下,那群人停了下来。
鹤弃安本欲再靠近,可偏偏那个地方空阔广袤。
隔着远距离,鹤弃安半眯起眼想要看清楚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怎么停下了?”鹤弃安满腹狐疑。
可紧接着,那群人竟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了!
鹤弃安一惊,怎会不见了?!
顾不得多想,鹤弃安立即去到山脚底下,空阔的草地唯留下几个脚印,人却凭空消失了。
“奇怪,人呢?”
鹤弃安探了一圈周围,既无妖气也无邪气,怎会凭空消失?
脚印消失在往前的几步,枯黄的草被踩塌,脚印不深不浅,除了这里有脚印,周围的草地还是如初,枯黄萎靡的草耷拉着。
“能让一群人消失,莫不是此处有阵法?”
鹤弃安蹙眉,凝眸环视一圈,汇聚灵力于掌心,双指在虚无的空中画出一道灵符,灵符化进缥缈的万物间,一草一木皆有所应。
霎时,一股浓烈的邪气显现出来。
鹤弃安瞬间呆愣住,邪气似若云雾环绕着山,阴冷干燥的寒风夹杂着万叶千声,像是万鬼窃窃私语,森森游走。
“这……怎会有如此重的邪气?!”
万籁俱寂,哧哧作响,饶是修仙者所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鹤弃安正欲上前几步,冷不丁!一支箭矢在暗处的冷箭射了过来,穿过簌簌落叶,直直朝鹤弃安而去。
速度之快,等鹤弃安反应过来,已近在咫尺。
鹤弃安心下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将双臂挡在身前。
预料中的中箭还未到,却不料忽然腰腹一紧,而后自己竟猛然向后退。
鹤弃安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一个臂膀环住了自己,抬眸,利剑劈开射来的箭矢。
往旁看去,一个侧脸轮廓映在鹤弃安的眼中,墨黑的发丝在身后轻扬,一手执着剑,眼睛紧盯着前方。
“是你!……”
鹤弃安略显惊讶地看着那人,本想喊出那人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已经忘记这人叫什么,只能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鹤师尊,你没事吧?”云祈蘅面露担忧的看着鹤弃安。
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逾矩,手像是触电一般,连忙拿开手。
鹤弃安道:“无碍。”
语罢,眼神捕风捉影,朝刚才射箭的方向看去,一个黑影急忙窜逃在树林间,扰动了鸟儿纷飞。
鹤弃安脚尖轻点,身姿飘逸,只是一瞬,云祈蘅的身旁就已空空如也。
那人脚步未停,匆忙往后瞥了一眼,却惊觉鹤弃安已经近在眼前,墨色如瀑的长发在身后飘扬,与白色的道袍相互映衬。
清幽的月光衬着鹤弃安的面庞,露出右侧脖颈的印记。
顷刻间,鹤弃安便挡在那人的面前,拦住此人的路。
那人急忙刹了脚步,转身朝反方向跑去,却被赶来的云祈蘅挡住了后面的路。
鹤弃安不咸不淡地道:“何人?”
那人前后顾盼,紧皱着眉,暗自握紧手中的弓弩。
云祈蘅瞟了一眼那人手中的弩箭,银白的箭头附着这黑色的浓液,怕是箭上有毒。
鹤弃安轻挑眉,说:“还不说,难道是想与我交手?”
鹤弃安往前踏一步,那人便惊慌后退了一步。
二人对峙间,云祈蘅眼睛一亮一亮,暗想:“鹤师尊,真是不一样,好厉害!”
那人显然已是放弃抵抗,紧握住弓弩的手松了几分,道:“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这声音……
鹤弃安皱了一下眉,问道:“你是那敲锣人?”
“道长果然聪慧,正是在下。”
那人扯下面罩,露出了原本面貌。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鹤弃安本还想寻到此人,询问一番,没想到现在竟然遇到,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鹤弃安往前走进几步,说:“这永义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人人都变成了那副模样?”
敲锣人沉默了半响,而后缓缓吐道:“这病疫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两个月前,永义村还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却遭了一场大旱,庄稼颗粒不收,水源也逐渐减少,人人自危,人人惶恐。
但遇到一个僧人,那人说只要在山上建一座庙,而后用血供奉,便可保永义村度过此劫难。
人们为了度过此劫,便搭了一座庙,用红烛点血,用夜筑辉。
大旱过了,却也好景不长,一种奇怪的疫病在村内爆发,有人找那僧人问,僧人只道:“既然有的,就必有失。”
那笛音便是为了指引村里的人去庙里祭拜。
道完,敲锣人眸色沉了下去,眼底是挥之不散的阴霾。
三人间静默。
而后,云祈蘅开口问:“那你为何要谋害鹤师尊?”
敲锣人手指蜷缩半截,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沉闷的说:“那僧人说不可让人发现这庙的存在,便指派我阻止道长,本想初遇那晚道长便会知难而退,可未曾想……”
鹤弃安垂眸,脑中思绪翩飞。
“道长,现在事情我已说清,还望道长一定要救救我们村子啊。”敲锣人恳求道,眼眶微热,不可遏制地抽泣。
鹤弃安不回,反问:“还有一事,在我之前,可有其他的门派弟子来过?”
“这……”,那人撇着眉,苦思冥想,半响,回道:“有,不过那些弟子却早已下落不明,先前有人同他们说明,去了庙之后便失了踪迹。”
失了踪迹……
鹤弃安默不作声,睫羽敛下。
云祈蘅见鹤弃安这副模样,继续问:“你可有见过那僧人的模样?”
敲锣人摇了摇头,“未曾,那僧人掩面,实在是看不清,待庙建完之后僧人就离开了。”
听到这里,鹤弃安轻瞟敲锣人一眼,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神。
云祈蘅没察觉到,自顾自地问:“那没有染上怪病的人还剩多少?”
“除去我,就只剩两人,那两人负责看好那些村民。”
了解完事情的原委,看来当下必须得一探这庙宇才能得知,鹤弃安朝山顶的方向瞟了一眼,似无意道:“怎会如此,那你们村子莫不是连孩童也染上此怪病?”
敲锣人凝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看来必须上山一趟了,你且按往常一般,切莫轻举妄动。”鹤弃安轻声道。
“道长,你可千万要救救我们村子,只要能救我们村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敲锣人猛地一下跪,语气真切,双眼切盼的看着鹤弃安。
鹤弃安:“此事我自不会袖手旁观,不过需要从长计议,切忌不可冲动。”
敲锣人点了点头,“嗯!”
事情已明,也不必多说,鹤弃安眼眸流转,在经过云祈蘅时,斜瞥了一眼。
上扬的眼尾平添了几分淡漠,云祈蘅瞧着,心领神会,道:“鹤师尊一定会出手相助,你切记不可冲动行事。”
而后跟着鹤弃安一同离开。
月光泼洒,将二人的影子拉长,敲锣人望着二人的背影,用手取下弓弩上的弩箭,食指按住箭身,折断了箭头。
箭头掉落在地,浓液侵蚀着土地,周围的花草如泛起的波澜一圈圈扩散枯萎。
云祈蘅跟在鹤弃安身后,想要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悻悻地合上了嘴。
鹤弃安面色如常,反倒是衬得云祈蘅有些不自在了。
也不是鹤弃安不想开口问,只是忘了这人叫什么名字,明明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记得,怎么现在记个人名还记不住了。
鹤弃安心里默想,也真是佩服自己的脑子了。
两人一声不吭地走回永义村。
要说鹤弃安也是个心大的,竟然敢放心将一个小孩交给白金玄虎照看,白金玄虎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竟然摊上这样的主人。
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白金玄虎也是当了一回奶娘了。
云祈蘅随着鹤弃安来到一处偏僻的破屋,一进门便看见白金玄虎像是炸了毛的大型猫咪,虎尾圈着孩子的圆鼓鼓的肚子,任凭孩子随意揉捏自己。
白金玄虎一见到鹤弃安,立马箭步冲了上来,厚实的虎爪带出一股劲风,张着血盆大口猛然扑过来。
云祈蘅脚步骤然僵住,霎时脑海勾勒出那段胆破心惊的回忆,身体微微向后一缩,脸色煞白。
下一秒,扑过来的白金玄虎直接一抓撕烂鹤弃安的白袍,“嘶啦嘶啦”的断裂声,白袍的下半截变成了一条一条的了。
“小白!”鹤弃安怒不可遏地喝一声。
白金玄虎不服气朝鹤弃安闷哼一声,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气什么气,只是让临时你照看个小孩而已,又不是要了你的命。”鹤弃安指着白金玄虎的鼻子骂。
本在气头上的白金玄虎直接咬住原本就破烂不成样子的白袍死命扯,好端端的白袍变成只有一截的半身袍子。
“你还给我来气了,我现在就把你的毛全拔了!”鹤弃安撸起袖子,作势要拔了白金玄虎银白的毛发。
在一旁的云祈蘅不自然地干咳了几声,道:“鹤师尊,消消气。”
听了这声,鹤弃安尬了一瞬,怎么忘记还有个人在这。
鹤弃安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动作,把撸起的袖子悄咪咪地拿了下来,可下意识的食指刮了一下鼻尖,暴露了自己的尴尬。
而后立马找个话题:“你……你……为什么会在这?”
云祈蘅顿了片刻,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嗫嚅道:“我……我……想跟着鹤师尊,我知道仙门不允,但现在只有鹤师尊能帮我了。”
鹤弃安看着云祈蘅的神色,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说:“仙妖殊途,你应该清楚,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你?”
云祈蘅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鹤弃安。
“鹤师尊,你与其他的仙门不同,不然你也不会出手救我两次,明知我是妖,可鹤师尊你依旧出手相救,所以我想求鹤师尊帮帮我。”
鹤弃安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救他是不假,可若是因为这个而帮,倒是违背仙门族规了。
“本峰主救你,只是出于好意,可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你这狐狸可不要因此多想了。”
这话语无非是刺痛了云祈蘅,眼神逐渐黯淡下去,但只是片刻,转而振作地道:“鹤师尊,我明白,但我一定会跟着你的,直到你能真正接受我。”
这回答驴头不对马嘴……
鹤弃安看着这稚嫩的脸庞,顾盼间尽是温润,明明是九尾,按理说应是大妖,怎会如此年幼。
不,现在是八尾才对。
神色微愕,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你这小狐狸倒是坚持,真是一点都不怕本峰主会把你杀了?”
“鹤师尊,我信你绝对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人,我也一定会让鹤师尊接受我的。”
云祈蘅既像是对鹤弃安说,又像是在跟自己打气一般,信誓旦旦地说。
鹤弃安听闻这话,还真是觉得这狐妖着实傻得有趣,怎会有妖会相信修仙之人。
自古妖仙两不立,这可是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