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仙师》鳞折

5、烛影照夜 。

　　不妥！

　　大大的不妥！

　　鹤弃安脚下来回踱步，看着奄奄一息云祈蘅，一时也不知如何抉择。

　　身为清泉峰峰主，还是玉虚太尊的座下弟子，若是对妖手下留情岂不是个笑话。

　　可明知他会自己暴丹而亡，自己为何要出手救他，莫不是自己对妖新生了怜悯之心？

　　白金玄虎慵懒地趴在地上，右爪搭着左爪，百无聊赖地看着纠结的鹤弃安，若白金玄虎能化人，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嫌弃。

　　鹤弃安瞄了一眼悠闲的白金玄虎，心中莫名有些不爽，“小白，你觉得要怎么做，是直接……”

　　后面的话他没说，而是比了个动作，手指横在自己白皙如玉的脖颈划过，一道浅浅的红痕留在脖颈上。

　　而后继续道：“还是救他？”

　　白金玄虎闷哼一声，一双大而圆的虎眼愣愣的看着。

　　鹤弃安没留意它的眼神，而是自顾自道：“师尊说要学会积善，不如我也积善一回，救他一命，谅他是因为走火入魔才情不自禁对我们出手，你觉得如何？”

　　清澈明亮的眸子对上白金玄虎，白金玄虎低哼一声，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鹤弃安心下觉得是同意了。

　　天启破雾，一缕晨光顺着太阳的东升而射落，耳边悠悠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和低语声，若流水慢悠，却扰醒了云祈蘅。

　　睁开眼时，一张小脸冷不丁的冒出来，软乎乎的小脸泛着红，云祈蘅诧异的看着那小孩，紧接着是猝不及防的两个小小嘴巴子打在他的脸上，不痛不痒的。

　　却也打醒了云祈蘅晕乎的脑袋。

　　“你醒了。”鹤弃安伸出手，抱走小孩。

　　昨夜的种种犹如过隙雨落，云祈蘅猛地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伤，连忙低下头，赔罪：“鹤师尊……我……我……昨夜……对不起”

　　鹤弃安用余光瞟了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一边用外袍裹好小孩，一边道：“极少数妖会走火入魔，你……”

　　云祈蘅垂眸，不语。肩膀微微耷拉着，眼神也不复那日见到的神采。

　　为什么会这样，云祈蘅也没想明白，耳边犹还回荡着那日凄厉的惨叫，阵阵的发痛……

　　鹤弃安见他没说话，又道：“若你不愿说，我也不会逼你，只是你毕竟是妖，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处境。若是下次走火入魔伤人，本峰主可不会手下留情。”

　　云祈蘅抬眸，面前好像隔着一层他看不清的东西。

　　为何偏偏会是他救了自己……

　　那双冷淡的眸子好似一泓汪泉，未起波澜。

　　“多谢鹤师尊提醒，我一定铭记于心。”云祈蘅回道，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情感。

　　鹤弃安回想昨夜见到的狐尾，明明上次见到还是九尾，怎么现在却是八尾了？本想开口询问一番，但又觉得不妥，于是回道：“嗯，你……好生歇息。”

　　留下这句，鹤弃安便背上背篼，离开了。

　　云祈蘅看着鹤弃安的背影，像极那日在竹林下见到的背影而重叠，脑中忽生了一个念头。

　　“要跟上他……”

　　久久回荡在脑海，云祈蘅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低声暗骂：“我真是疯了，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似有留恋，云祈蘅再次看了一眼鹤弃安离开的方向，而后转身没入了树林。

　　两人背道而驰。

　　天亮之后的永义村平静似落羽于地，没有昨日的锣鼓声，没有那句令人毛骨悚然“卖灯了”，连一个人影也未曾见到。

　　鹤弃安小心谨慎地走在小道上，背篼里的小孩也安静的玩弄着鹤弃安身后的发丝。

　　尽管鹤弃安说了多次，但显然这小孩一句也没听进去，照旧玩着鹤弃安披在身后的发丝，有时还直接攥紧头发，扯得鹤弃安头皮生疼。

　　“奇怪，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鹤弃安心有疑虑，便直接挨家挨户推开房门。

　　不出意外，毫无一人在。

　　整个村子的人仅一个晚上不见了踪影，鹤弃安回想起昨夜的笛音，即使那笛音驱使那群人离开了永义村，可还有几人并未得此怪病，难不成……

　　“嗷呜。”白金玄虎轻呜一声，示意鹤弃安过来看。

　　鹤弃安眼神朝白金玄虎那边看去，白金玄虎对着一块地方开始刨土，最外层的黄土刨开，露出底下红黑色的泥土。

　　鹤弃安皱了一下眉，诧异地走了过去，蹲在白金玄虎的身旁。

　　泥土的颜色不甚正常，鹤弃安捻了一小把泥土在指尖，红黑的泥土在纤细的指尖格外显眼，凑到鼻尖一闻，竟有股浓烈的血腥味。

　　白金玄虎不停刨，刨出了一小个坑。

　　随着越刨越深，一片破布的边角露了出来。

　　鹤弃安用手将泥土往外拨了拨，眼里露出一丝疑惑，而后扯了出来。

　　是一片被血染红了的衣角，仔细一看，染红的布下还有一些图文，似火焰的条纹。

　　鹤弃安细细端详，倒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凛谟峰？！”

　　鹤弃安回想起他下山之前，曾听闻到凛谟峰的弟子下山除妖邪，莫不是这里……

　　若是如此，怕是遭遇不测了。

　　鹤弃安正沉思时，背篼里的小孩小手猛地攥着鹤弃安的头发，惊得鹤弃安一激灵，

　　“疼、疼、疼”，鹤弃安吃痛一声，下意识头向后仰。

　　小孩紧抓着鹤弃安的头发不放，扯得鹤弃安头皮生疼，鹤弃安一手抓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头发，另一只手反手抓住小孩作恶的手。

　　“嘶……”

　　然后连忙把身后的头发往身前撇去。

　　“你这小孩可真是不乖，疼死我了。”鹤弃安边说，边将背篼取下。

　　小孩倒乐的开心，牙都没长齐就笑呵呵的。

　　真是个活祖宗！

　　鹤弃安眼眸抬起，浅棕透金的瞳孔往白金玄虎身上一瞧。

　　没经过白金玄虎的同意，直接把背篼放在白金玄虎的虎背上，一脸郑重地说：“此子，我适应不得，小白交给你了，你可别让这小孩不痛快。”

　　白金玄虎回头，瞪着老大的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鹤弃安。

　　“不用那么紧张，只不过让你驮着他而已。”鹤弃安边说，边把小孩从背篼里取出来，让小孩趴在虎背上。

　　白金玄虎抖了抖身，表达自己的不满。

　　鹤弃安可不管那么多，毕竟自己的头发还是更重要些。

　　一阵风猝不及防吹起，带动发丝飘扬，鹤弃安没压着头上的斗笠，斗笠被这风吹飞，远远的就落在前面去.

　　鹤弃安连忙走过去，准备拾起斗笠，不曾想斗笠像长了腿一样，本来快要触到的时候又往前几分。

　　躲在暗处小巷子的人，一惊，连忙压住体内躁动的妖力。

　　鹤弃安伸手，拾起斗笠，却在起身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那处小巷子，而后若无其事回到白金玄虎身旁。

　　“走吧。”鹤弃安道。

　　那人见鹤弃安往别处走，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手抵着墙边，看着鹤弃安离开的方向。

　　三峰鼎立，每峰中都有自己的传讯法器，若遇到危险，可通过传讯法器传递信息，请求各峰支援。鹤弃安虽不知这永义村有多少凛谟峰弟子，但应是遇了危险，且定有东西将传讯信息拦截。

　　鹤弃安站在空阔之处，从随行的包袱中拿出传讯法器。

　　临走之前，沈谨昱特地嘱咐鹤弃安要带上传讯法器，看来现在能派上用场了。

　　鹤弃安握着法器，单手施法。

　　法器瞬间如同绽开的烟花，飞出鹤弃安的手中，鹤弃安目光紧随传讯法器，在快要炸至天空时，猛然被一股强大的能量挡住，霎时间熄灭。

　　果然……

　　鹤弃安瞧着，忽而脑中闪过一句话；“卖灯了。”

　　昨夜那群人口中喃喃道的卖灯了，鹤弃安好似在刚进村时也听过，那面容苍老的敲锣人，一双布满褶子、粗糙干裂的手持着锣槌，敲得小锣阵阵响，嘴里喊着：“卖灯了。”

　　“看来得寻一寻这敲锣人了。”鹤弃安暗想。

　　鹤弃安招呼白金玄虎过来，然后抱起小孩，道：“小白，这时候要发挥你的作用了，你应该记得昨天见到的敲锣人，找到他。”

　　闻言，白金玄虎原本圆而大的眼，现在瞪得溜圆，不可思议的看着鹤弃安。

　　鹤弃安以为白金玄虎不乐意，鼓励道：“小白，都生死关头了，你作为灵虎也要有责任的。”

　　白金玄虎生气的吐出一口气，周围的胡须连同颤抖。

　　神虎也不是被拿来当狗使！

　　白金玄虎狠狠的踩了一脚鹤弃安，然后才闷闷不乐低头，循着气味走。

　　鹤弃安闷痛一声，左脚泛起麻麻的痛，但毕竟求于虎，愣是没吭声。

　　白金玄虎在前面走着，鹤弃安在后面跟着，有时还得防范小孩胡闹的小手，一个没注意便是一巴掌，虽说不疼，但架不住攻势猛。

　　鹤弃安只能一手钳住小孩的两只手的手腕，结果嫩白的皮肉一下就泛了红，惊得鹤弃安立马松了手。

　　细皮嫩肉的东西果真都不好惹。

　　村庄凄凄，而风声潇潇。

　　“小白，可有踪迹了？”鹤弃安问。

　　白金玄虎没回应，而是低头嗅着那股微弱的气息，然后像是找到那股气息，立马跑去。

　　鹤弃安急忙跟上，步子停在一户人家。

　　老旧的房屋透着阵阵潮湿味，门前挂着的两个红灯笼随着风轻晃，大门上还贴着张符，鹤弃安打量了一下，然后推开吱呀作响的门。

　　穿堂风吹来，摇晃了烛火，飘起虚渺细烟。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蜡烛味，这屋子里头竟立着密密麻麻的红烛，每一盏红烛上有一层凝固的烛水。

　　不知怎的，那小孩见到，莫名其妙兴奋起来，拍着小手，呀呀道：“娘亲，娘亲。”

　　“娘亲？”鹤弃安奇怪地环视那些红烛，“你的娘亲在哪里？”

　　小孩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喊着：“娘亲，娘亲。”

　　这……

　　鹤弃安把小孩放在地上，一下地，小孩便轻车熟路的迈着小短腿，缓步进入到房间里面。

　　掀开挡住的帘子，走近看，小孩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小锣子，自顾自地玩。

　　房间里依旧布满红烛，若是怕黑应该不至于点这么多的红烛。

　　鹤弃安心下有思。

　　红烛点台，繁灯似若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