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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里镇(三) 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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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张府外的大街上,余宁东看看,西望望,生怕错过一个可疑的东西。
见有人经过,他上前拦住对方就问:“请问你见过哪里有像这样的布料吗?”
被他拦住的人都神色慌张的回道“没有没有”要不就是当街喊“道长饶命啊!”引得大街上人人见了他就避着走。
过了大半天,他没找到一个有用的线索,倒是当街挨了几次骂。
他手里攥着那在水里找到的布料,叹了一口气。
正要再去问时,抬眼就瞟到了昨日他喝茶的那处小店。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离开张府门前的街。
反正也是到这里了,他不如就进去喝杯热茶,问问那店家知不知道这块布料的来源。
余宁走进店里,扫了一眼,就发现了昨天那个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竟也在这里,只不过这次他换了个地方,坐的是余宁上次靠窗的小桌。
在店前坐着的店家一见余宁进来,手一拍大腿就站起来道:“哎呀!这位客官又来啦,快快来坐我给倒杯茶喝去。”
“多谢。”他这次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偷瞄了那个靠窗的墨色身影好几眼,不知道为什么,余宁看见他总是很不自在,不是那种讨厌的感觉,反正就是有些窘迫。
对方没有察觉到余宁的视线,像之前一样闭着眼,只是手上把玩的扇子挂在腰间,身上依然是和昨天颜色一样的墨色罩袍白色里衣。
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样,余宁就收回了视线,毕竟总盯着人家不礼貌但他又有种奇怪的感觉。
去里间倒茶的店家也回来,给余宁上了茶道:“客官找到张府没?”
余宁:“找到了,多谢您了。”
店家:“哎呀不用谢不用谢,小忙而已,听我的准没错。”
嗯,是没错。
趁这个机会他打算问问店家知不知道那块儿布料的来处。
余宁从衣怀里找出那块有些皱巴的布料,看了看四周的人:“店家,我有一事相问。您知道这种布料的出处吗?”
店家收了笑容眯眼看向他手中的那块布料,表情僵住了。
他就是傻子也知道了不对劲。
余宁奇怪道:“怎么了,是这布料有问题吗?”
听他问,店家才回神。忙道:“这布料是没问题的,只不过……”
“嗯?只不过什么,您是有什么不好说的吗。”余宁抬头看向桌旁站着的店家,欲言又止的样子。
补充道:“你放心,要是有什么忌讳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店家:“哎!说来话长啊……”
然后,余宁就听见了这块儿布料糟糕的来源。
就在十年前张府刚搬来这十里镇的时候,连带着让张家发家致富的青楼一众人也搬来了,还在这十里镇找了块儿好地方安顿下来了。但好巧不巧的是,这“青楼”还绝非俗物,里面服侍的不是歌妓而是——男妓!深藏不漏,每每有人告官都以失败告终,没办法,张家藏的实在太好了,还用了法术,他们贫民百姓怎么反抗的过呢?下场不过是凭空消失罢了。渐渐的人们就对张家的青楼绝口不提,提口就忌。
听完店家在他耳边说的话余宁怔了,没想到张家主竟是靠这个发家致富的。
有些内容店家说的声音小,没听清,他也不好意思在问店家一遍,三三两两勉强还是知道歌姬是什么的,才不至于完全闹不懂,仔细想想应该就是普通青楼。
“对了小公子啊,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块儿布料啊?”
自然是连接张府小溪的水渠流水口。但余宁不打算告诉店家,就说一点也不算说谎。“张府。”
店家震惊道:“不会吧,客官你还真去了?!”是啊,他不仅去了还在那里住了一晚呢。
余宁正想着怎么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解释清楚他会去张府时,有人喊了店家一声,有人要点东西正巧帮他解了围。
喝了几口花茶,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还没下去,他起身准备离开。
在临走前店家好心提醒了他一句:“这位道长,我劝你最好不要招惹张家的人,那处现在正是繁华,楼主还是张家老爷亲自选任的心腹手下。”说完就冲刚才喊的那个人回道:“稍等!”
楼主?
在桌子上留了几文茶钱,余宁起身往门外走,经过门口时他还是不自觉的往那个靠窗的位置看,那个墨色身影前的桌上不在空无一物,多了几叠茶点和一盏茶,正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
那个人正用筷子捡起一个炒熟的花生豆,放入口中慢慢嚼着,动作斯文又规矩,余宁看到一半就忍不住撩起布帘就出了店门,来到柳树下的阴凉空地上,两手交叉抱着手臂觉得奇怪:“要说这十里镇的青楼在哪,我当时在街上问也没人告诉,想必是对它避之不谈,不过那店家可能是知道的,但我总不能直接问青楼在哪,只能挨街挨巷的找了。”
他抬头看向大街上,两条路相交,人人依旧是如昨日那般慌张,都还是避着他。余宁默默叹了口气。
背后空荡荡的,冒出热气,一转身,四目相对。
余宁:“……”
他表面上看没有一丝慌乱其实心里早就乱了:怎么又是这个公子?都怪我刚刚总想着青楼那事了!
他尴尬的说不出话来那公子倒是先说了:“这位……道长,你是要在这杵着看到什么时候?”
听他提醒余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在愣愣的盯着对方,慌忙挪开眼神:“抱歉,是我叨扰了!”
还是像之前一样,他就是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那种感觉很奇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一想到他刚才就站在窗边还被人看了这么久,背后就发麻。
本想赶快离开这里去找找店家说的那个青楼,结果一紧张话都没过脑子就拉住那个人的衣袖脱口而出:“公子可知道这十里镇的青楼在哪?”
话说完余宁又愣住了,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现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解释,只好在心里一遍一遍道:完了完了完了!
果然,完了!
被他拽住袖子的公子也不恼,就任由他这么拉着,一手支起下巴,若有所思的想刚刚他那句话的含义。
“啊,不不不!我…我没有,就是就是……”他头晕眼花的松开抓住袖子的手胡乱摇着解释道。
对面的人似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轻轻的笑着看他结巴的摆手解释,道:“没事,我…正好也要去那里,道长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到路口左拐就到了。”
余宁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的告诉他,而且还说他自己一会也要去一趟,真是……
他慌忙双手合十微微弯腰胡乱谢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话完就赶忙止住动作向着那公子给他说的青楼方向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懊恼最近真是撞邪了,怎么回回结果都是以他回避为收场,下次一定不会了。
来到这青楼旁的无人小巷子里,他就算脸皮再厚也不会顶着原本的样子进去,在十几年前他的教书先生就教育过他不妄动,不徒语,不苟求,不虚行这四个准则。
虽然他正带着面纱,但他不打算装做来青楼的客官,如果有其它选择的话,他宁愿去当端茶的小厮,不过当小厮的话就不能带着面纱了。
他望了望四周,确定巷子里没人,略施法术换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才从无人的小巷出来,走向街对面的那家青楼前。
只见那青楼高数丈,琉璃瓦片房檐上嵌,两边各有一位歌女在迎客,牌匾上的与其它青楼无异,靠边一点的地方挂着一个写有青字的大旗迎风飘扬。
刚到门口,就有一名老鸨走到他面前:“欢迎欢迎,客官里面请是要……”
那位老鸨正热情的向他介绍着,但他还是打断了她的热情道:“姑娘……你还是去找别人吧,我自己就可以。”
那老鸨听了一怔,随即笑出了声:“哈哈哈,客观说笑了,你还是第一个叫我姑娘的人,我其实也不大。”
人就是这样,当别人夸你的时候 ,你就越谦虚。那位姑娘也不例外。
余宁只好实话实说继续道:“姑娘本来就不大。”
那老鸨听了他的话红了脸,踮脚凑到他面前悄声说道:“要是客官您不嫌弃……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余宁这回倒是听懂了,轻轻推开往他面前凑的人,道:“姑娘莫要开玩笑了,余某自知不可。”
被他轻轻推开,姑娘的脸有些挂不住,冲着余宁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哼,臭男人,不知好歹!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吧。”
听这话,这姑娘还有些小孩子的脾气,气呼呼的转身就往楼上走,他忍不住掩唇笑了笑。
戴上往日的面纱太显眼,他就没带免得那姑娘之后来找他算账。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顶着素颜才更招人显眼。
只他进去的一瞬,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惊呼,听声音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后面就没了尾音,余宁只当那人是因为别的事情不小心发出来的,没太在意。
到了青楼里面他才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在戏台上跳舞的有男子呢?为什么有一个男子搂着另一个男子的场面?带着一连串问号,余宁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从袖中掏出一张寻人符放了出去。
等了半刻钟那符纸才飘回来落入他手中,一路他逆着人群往里面的客房走,多亏了有那张符在手,他左拐右拐终于在一间紧闭着的门前停下,焚了符纸,抬眼看去,与其它地方不同,这里没人守着,周围也没几个人经过,显得格外冷清。
他试着推了推门……推不开。
果然有诈,余宁召出毕茶握在手中,如今局势看来只能强拆了!
四周空气中的冷气凝聚在毕茶上,他出招迅速,换作旁人只来得及看清一道亮影闪过,面前的门就被毕茶劈了个粉碎,幸好这周围没人,要不然看见这一幕还得乱套。
他等灰尘散去后,往里一看。
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正在里面,只不过是被绑在椅子上,嘴里面还塞着一块儿布条,听到声音抬头看去,满眼的泪花。
余宁脱口而出:“胥姑娘!”
他急忙赶到屋里,用毕茶一下就给她松了绑,拿出嘴边的布条。
“他让来的?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在他面前的女子颤颤巍巍的问道。
“我是云游到此歇脚喝茶的,无意间听见这边有水妖闹事,才帮着张家主查的。”
胥夫人见他并无恶意,松了口气一把抱住他的腿:“这么说你见到他了?道长你一定要帮帮我!我……”
说到这里胥娘子瞳孔猛地缩小,眼角又有一丝泪痕划过,惊恐的指着他背后道:“道长快跑!”
可是晚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跪倒在地,视线也慢慢模糊。糟了!
那个人来到余宁面前,冲着不远处发抖的胥娘子喊道:“胥渡迟,怎么样?想好了吗?还是说……你要拒绝我,好,好!那这位无辜的道长和你那丈夫可就会白白丧了命。不,这位道长……”
后面的话他听不太清楚,只依稀听到胥娘子在喊:“你不是人,你这个卑鄙小人!他们是无辜的,我就算是死也不答应你!”
“哼,答应不答应都由不得你!”那人看向单膝跪地的余宁,伸手掐住他的下巴道:“不过,这位道长倒是还有用处。”
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清,晕过去前他看见胥娘子在叫他:“道长!快醒醒!道长!!”最后发生了什么事余宁就不知了。
他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还是思容的皇子,父皇母后健在,身边有疼自己的皇兄,爱戴自己的子民……
“阿宁,你好了吗?宴会快开始了。”
“好了好了!”他激动的推开门,转了一圈,向来人炫耀着自己的衣服。
“好了就行,阿笙的庆生宴快开始了,你跟我来。”说完就拉住他的手向前走去。
“母后……母后慢点,我的腿快断了。”皇后随没回头但脚下却慢了下来:“你啊你,在屋里又臭什么美?现在耽搁了吧。”
他不满的撇撇嘴,解释道:“才不是呢!我是在为皇兄高兴忘了时辰。”
前面的人叹了口气无奈又耐心道:“都依你,在外面可不能这样胡闹。”
“知道啦~”后面一句他故意拉长了调。
他们到了宴会门前,里面人声嘈杂,看来人已经到齐了。“阿宁……”
不用他母后说他就知道要干嘛:“一定!知道!”他猛点头,装乖巧惹得皇后一阵低笑。
“轰隆隆”门前的两名侍从得了令缓缓推开宴会厅大门,本来里面的大臣们都在谈话说笑,听见声响齐齐往这边看来,在万众瞩目之下皇后带着余宁从主道走向主座。
高台上的国君见他们来了道:“你们来了。”
高台旁边的邻座有两个,他的皇兄已经落座,他也端端正正的坐下抬眼看向下面的皇亲国戚,他们个个奢华无比,女子穿着上好蚕丝织的衣裳花枝招展,还有些胆大的女子盯着他直看,让他有些窘迫,假装喝茶来掩饰。
“皇兄,你受封赐字了吗?”余宁以手遮面侧向旁边的人。
“赐了,顺便还封了个湘王。”
“啊,那是不是以后都见不着皇兄了?”余宁微微撅起嘴不满道。
旁边的余笙笑了笑:“不会的,你以后可以来我府里玩。有相逢必有离别,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你我一样也会有的,这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经历,即使你我身不由己。”
在十多年前的余宁可能不会知道,当初余笙的一句话应验了未来的种种遭遇,在他流落江湖的时间里,恰恰说明了余笙的话,萍水相聚,缘起则聚,缘尽便散,拿得起放得下。但这一散啊,可能就是一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