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故人》黎冻絮

4、同桌 还真是个少

　　筠城第一医院住院部走廊里，九牧之疯狂奔向尽头的病房。

　　他打开门，却踌躇着没有踏进去。

　　柳意正坐在床头剥橘子，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妈，嫂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九牧之走到柳意身边，接过橘子，喂给何惋韫吃。

　　他坐在床上，拉着何惋韫的手说了会儿话，都是些家常，譬如学习情况，在学校发生的事，以及当天碰见同学的事。

　　“哈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何惋韫笑得很开心，“这都十点啦，快回学校吧，本来今天应该是在家一起吃饭的，你说说这，我太不小心了。”

　　九牧之皱眉，道：“吃不吃饭无所谓，你没事就行。以后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喊我嫂子，她才刚怀孕不久，目前还是能照顾得了你的。”

　　“诶知道了，快回去吧，小意你送送他。”

　　柳意跟着九牧之出来，他回过头抱有歉意说：“嫂子，我刚刚说的不是怪你的意思，肯定是我妈自己要动手做饭才不小心摔倒的，而且就算你怀孕时间短身子肯定也不如以前，也要多休息，你们干什么都慢慢来。”

　　柳意倒是没想那么多，没想到九牧之都想到了，心道这孩子还真是懂事，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我照顾她应该的，走吧我送你下去，陪你打个车。”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回去收拾收拾就睡觉吧。”

　　柳意拗不过他，男生两三步就离开了，她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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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璟逸，你最近实在是太嚣张了，你成绩是好，但高中知识这么难，再吊儿郎当下去，成绩下降是迟早的事，”官璐半眯着眼睛，“你还带着闫城一起玩，在学校打牌，亏你敢啊。”

　　安璟逸不说话，官璐有点生气，此时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你也别和闫城坐同桌了，再这样下去你俩就手拉手进大专了。”

　　官璐摁了一下眉心，顿了两秒：“你和石澜换个座位，和九牧之坐同桌去。人家本来是年级前几的选手，高一一整年因为别的事情才保持在前一百，已经很优秀了，还是主动要求留级，对自己多负责！你俩坐同桌，互相补充一下，你学学人家的稳重，让他跟着你适当放松放松，太绷着自己了。”

　　这信息量有点大，他还不想和好同桌分开，也不想和谷柠分开，这样他的乐趣就少了一大半。

　　安璟逸恹恹地回了座位，闫城很是关心地问他怎么了。

　　“城城~咱俩要分开了。”安璟逸哀嚎道。

　　还有四五分钟下晚自习，班里开始有一阵骚动，安璟逸稍微提高了点音量。

　　“啊？就因为咱俩说话？”

　　“可能吧。”

　　安璟逸含糊地应着，眼神飘忽，没看闫城瞬间垮下来的脸。

　　他已经有点想象到自己不学习时九牧之用清冷又带着点审视的目光看他。

　　当然，如果真是按官璐说的那样。

　　“不是吧，璐姐也太狠了！”闫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委屈，“咱俩也没那么夸张吧？上次摸底考咱俩不都考得挺好？”

　　安璟逸叹了口气，他知道闫城说的是事实，但官璐显然不这么认为。在班主任眼里，他和闫城就是典型的“问题学生”，凑在一起只会互相“带坏”。

　　“那……那我跟谁坐？”

　　“石澜吧，”安璟逸有气无力地说，“她说让我跟石澜换。”

　　“唉，行吧，不过感觉没你惨。”

　　安璟逸气笑了，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闫城：“你可真是我好同桌。”

　　“哎呀，也没有那么坏了，”闫城放下他的手，“走吧，下自习了，回宿舍。”

　　下了楼他们才发现外面又下雨了，筠城属于温带大陆性气候，按理说这个时节天气应该是相当干燥的，今年却连着几天下了好几场雨。

　　仍然是跑回宿舍，宿舍里亮着灯，已经有人回来了。

　　他俩有点疑惑，平时他们都是第一个回来，九牧之又请假了，会是谁。

　　答案就是九牧之，他拿着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看样子淋了雨。

　　“诶？你不是请假了么？怎么在宿舍？”

　　“我说我晚自习请假了，没说今晚都请假啊。”

　　还能这么钻空子，安璟逸心想。

　　闫城嘲笑了他两声，又说：“我没开玩笑，纯恶意。”

　　“咋了嘛？我请假都是第二天早上有人送，不知道还能这样。”

　　他为了不表现出自己像个少爷，专门说有人送，而不是司机送。

　　“还真是个少爷。”

　　“……”安璟逸顿时无语住，“闫城，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是你同桌了，还挤兑我，什么意思！”

　　九牧之捕捉到他话里的换同桌，插问了一句：“什么，你俩明天不是同桌了？老师大换座了？”

　　安璟逸这才想起来换同桌的事还没和九牧之说。

　　“不是，恰恰相反，是只给我们换了，”安璟逸拍了拍他肩膀，“而且，我的新同桌，是你。”

　　九牧之本来坐在他的床上，听到这话站了起来，他比安璟逸高一点，这一站带了一下安璟逸胳膊，安璟逸便自然地放下了胳膊。

　　“为什么？”

　　“怎么，不乐意和我坐同桌？”

　　这话让闫城来了劲，下一刻安璟逸精准预判，抬手捂住他的嘴。

　　“不是啊，就是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要这样调整。”九牧之无辜地说。

　　安璟逸此刻觉得官璐说得对，九牧之就是那种稳重正经的学霸。

　　“我太嚣张了，她想让我跟着你稳重点。”

　　九牧之笑了出来，说：“那她可太不了解我了。”

　　宿舍里是热的，可安璟逸突然觉得空气有点冷，狠狠打了个寒颤同时收起了笑容。

　　官璐好像说得又不太对。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又不吃人。”

　　“我知道……你刚刚，挺吓人的。”

　　“嗯，好吧，”九牧之伸出一只手，“新同桌，多多关照。”

　　“得。”安璟逸拍了一下他的手。

　　最后一个回宿舍的刘亦燃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桃园三结义了。”

　　熄灯后所有人都不说话，安璟逸开着台灯看手里的背诵小册子，周一早晨语文老师要检查背诵。

　　差不多了以后他放下小册子，关了台灯。

　　高一的语文背诵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闫城那边还亮着灯，其他两人都已经关了灯。

　　估摸着还没有人准备睡觉，安璟逸小声开口：“闫城，还学的呢？月考要拿第一啊？”

　　“哪能啊？看小说呢。”

　　说了两句话闫城也不看了，灭了灯盖上了被子。

　　闫城平时闲下来就喜欢聊天，现在又有些憋不住了：“哎，我知道以貌取人不好，但是我总觉得洛轶茫像……啊。”

　　他中间有个字没发音，但剩下的人都明白他什么意思。

　　“还行吧，他行事作风挺正常啊。”安璟逸附和。

　　“是挺正常，我就是感觉。”

　　“我明天告诉他。”

　　“安璟逸，你存心找不愉快？”闫城压低声音骂他。

　　宿管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声音，敲门警示。

　　等人走了以后，闫城又贱贱地开口：“我发现他最近跟你妹走得挺近呢，小心点，别被拐走了。”

　　闫城就这样，上一秒还在说人家像gay，下一秒又说人跟女生走得近。

　　“那倒不必担心，她精着呢。”安璟逸无所谓地说。

　　九牧之今天见到安璟逸和谷柠的时候就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尤其是他叫那个和谷柠如出一辙的阿姨小妗妗时，尤为明显。

　　“你和你妹妹的关系还挺好的，”九牧之翻了个身，把头枕在胳膊上，在黑暗中看着对面的安璟逸，看他的态度，安璟逸和谷柠应该是对抗路兄妹来的，“周末都去她家住。”

　　安璟逸此前提过自己家的位置，学校基本在他家和谷柠家中间，便排除了他专门去找谷柠一起去学校的可能。

　　“啊，是啊，”安璟逸没想这中间的逻辑，直接回答，“她妈妈一直照顾着我俩，基本是从小到大，亲到跟亲妈没区别，谷柠也跟亲妹没区别。”

　　这宿舍除了九牧之初来乍到不知道怎么回事，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安璟逸没过多解释，九牧之也猜个大概。

　　“啊，这样。”

　　一时半会又没有人说话，闫城平时嘴最碎，今天可能天不时地不利人……不能说不和，总之不适合说太多话。

　　“学长，我还是觉得你留级挺浪费时间的，你成绩那么好，再赶赶肯定就能追上的吧。”

　　闫城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

　　“别叫我学长啊，我都和你们一样了。”

　　“那不一样，再加之你成绩好，更不一样了。诶，原因不方便说就算啦。”闫城依旧追问了前面那个问题，同时又给了他个台阶下。

　　“你们看起来都挺好奇的。”

　　“好奇，当然好奇。”刘亦燃一听来了劲。

　　他平时也挺爱玩的，但比闫城更关心点学习。

　　说到这里，安璟逸觉得原因和自己想的应该差不多，那就是本来能逼近年级前几，却只能维持前一百，那种感觉很难受，他表面上潇洒，其实很重视自己的成绩，如果哪天真跳脱了，必然会慌乱很久。

　　所以他更好奇的是因为什么九牧之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多半是家里的原因，应该不可能是谈了个恋爱受了情伤成绩跌入谷底……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太离谱了。

　　九牧之也不像那种蠢人。

　　“我妈对我挺严，做了个小手术又要我照顾，我成绩有点下降就让我复读了。我自己倒觉得无所谓，她也没逼我，毕竟是大事，只是提了个建议，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就听她的了。”

　　一时之间，宿舍里没人说话，因为这个事情挺难消化的。

　　安璟逸倒没有意外，和他想的差不多。

　　“你妈妈没事了吧？”他试图打破寂静。

　　“哦，没事了。”

　　隔天早上，闹钟响之前九牧之就轻轻起床，拿着洗漱用品去了公共洗漱区，然后踩着起床铃的时间离开了宿舍。

　　其余三人以前都喜欢在打铃以后才起床，因为根本起不来，迫于要上早自习才会用尽全力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

　　由于要在早自习前换座位，得早去一会，安璟逸硬卡着起床铃艰难坐了起来，九牧之正好开门，踏出宿舍，关门。

　　安璟逸昨天走之前和石澜说了换座位的事，所以对方今天也来得很早，他到的时候石澜已经把书包和地上的东西都放到了桌子上。

　　“不好意思啊兄弟，来晚了。”安璟逸把早饭放在桌子上，陪笑道。

　　“哎这有啥，好了，你收拾收拾快换吧，要没时间了。”

　　上早读前五分钟，安璟逸成功落座在九牧之旁边，这人一直在自己位置上，头也没抬一下。于是他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好嘛，自学高二物理，果然可怕。

　　九牧之正专心研究弹性碰撞和非弹性碰撞的区别，视野里突然多出来一根棒棒糖。

　　他疑惑地顺着拿着这根糖的手看过去，安璟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们在学校超市买的都是不二家，一毛一根，我这阿尔卑斯五毛一根，还好吃。嗯……青柠味的，爱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