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故人》黎冻絮

3、筠城 A pie

　　筠城的九月还没有完全褪去酷热，但却稍稍有些凉意。隔几分钟阳光就被云遮住，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非常惬意。

　　安璟逸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坐在窗边写作业，外面偶尔传来说话声，他丝毫不受影响，很享受这种氛围。

　　谷柠一大早便和朋友约着出去玩，谷梦在楼下看店，楼上只剩他自己。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叹了口气放下笔去开门。

　　谷梦站在门外。

　　“怎么了，小妗妗？”

　　“璟逸，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吧？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喜欢什么，怕买了礼物你不喜欢，所以就直接给你包了个红包。你生日那天你们在学校呢，我就提前给你啦。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好好学习啊。”谷梦笑着说完把红包塞到安璟逸手里，又掰着他的手指握住了红包。

　　安璟逸呆愣住半天没说话，半晌才想起来道谢。

　　“这孩子，跟我谢什么，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谷梦开玩笑指责他，“小妗妗知道你爸的公司开得好，不缺钱，还帮了我们母女不少，但该有的还是得有，可别嫌弃啊。”

　　“怎么会！”安璟逸急忙解释，“我爸是我爸，我是我，跟您比我就是个小屁孩，哪来的嫌弃不嫌弃的。”

　　“哎，那就好，你学习吧，”谷梦转身想走，又折回来，“你说这柠柠就不像你，天天往出跑，就知道找朋友玩，虽然是高一，也该学习啊。”

　　“她……应该有自己的节奏吧。”安璟逸回以微笑。

　　谷梦有点哭笑不得。

　　“有人吗？结账。”楼下有人喊。

　　-

　　安璟逸站在楼梯口等谷柠下楼，拿着手机刷视频。

　　店里正好来了客人，安璟逸准备出门等谷柠，挤在货架中间实在太难受。

　　走到结账台旁时他随便瞟了一眼，顿时觉得眼熟，偏偏对方也转头。

　　九牧之。

　　怎么会这么巧？

　　“诶，你怎么在这呢？你家也在这？”安璟逸主动开口。

　　谷梦皱眉：“璟逸，这是你朋友吗？”

　　安璟逸有点不解，勉强点头：“啊，这是我同学，还和我一个宿舍。”

　　谷柠戴着耳机哼着歌从楼上下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安璟逸旁边的九牧之。

　　然后添了一把火。

　　“九——学长？”

　　九牧之心道你俩好样的。

　　“同学，还没成年吧？你说你长得挺成熟的，是不是经常去便利店骗人呢？一点都不自觉，”谷梦严厉质问，“退回来吧。”

　　安璟逸快速扫过他买的东西，看来他没猜错，是烟。

　　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快速朝九牧之投去一个眼神。

　　“阿姨，这个是家里大人让我来买的，您刚才也说了我长得成熟，他就懒得来。”

　　这话说得很有逻辑，谷梦不知道怎么反驳。

　　安璟逸又帮腔：“没错小妗妗，他和我关系挺好的，从来不碰烟的，我可以保证。”

　　谷梦依旧不饶：“那也不行，我们是绝对不能向未成年售卖烟的，同学，还是让你家大人亲自来吧。”

　　安璟逸有点慌，他着实没想到他小妗妗竟这么难缠，开始头脑风暴想办法。

　　九牧之淡定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爸，便利店不给我卖，你自己来一趟吧。”

　　“管得严呗，快来吧。”

　　“不要了？”

　　“行吧。”

　　打完电话他朝谷梦乖巧一笑，谷梦回以礼貌微笑。

　　真是，神奇啊。

　　谷柠不禁感叹。

　　“来来来。”安璟逸揽着九牧之朝门外走。

　　“你真帮家里人买的？”

　　“对啊。”

　　谷柠刚好跟了出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安璟逸追问九牧之。真是这样的话，安璟逸刚刚就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那，你怎么还帮着我解释，真以为我抽啊？”

　　“我觉得挺正常，这个年纪，有好多人抽的。”

　　九牧之问了这个问题就显得安璟逸刚刚的行为很正常了，他松了一口气。

　　“快迟到了，赶紧走吧，学长一起走吗？”谷柠看了眼时间，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们坐公交就要一个小时。

　　“噢，不了，我晚自习请假了，有事。”

　　他们还没有熟到问什么事的地步，两人便告别九牧之去等公交车了。

　　天气阴沉沉的，谷柠靠着窗户吹着风，其实她也是有点晕公交车的，只是没有汽车那么严重。

　　安璟逸头枕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准备睡一会儿，三节晚自习的强度不是闹着玩的，周日的晚自习几乎没有老师看着，很多人都趴在桌子上补觉，虽然他也这么干过，但除了特别累的特殊情况他还是一个遵守规矩的三好学生。

　　他这人就这样，乖起来无人能及，叛逆起来更无人能及。

　　“九牧之是你的菜。”谷柠来了这么一句。

　　她靠在窗户边眯着眼睛，声音不大，几乎是从唇缝里钻出来的。

　　“什么？”安璟逸坐直身体，微微侧身。

　　谷柠转过头去，提高一点音量：“九牧之，你的菜。”

　　安璟逸听到这话瞬间醒了一半，却也没否认：“是么？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这不是有参照嘛。”

　　“你可别提了，况且连人家性取向都不知道。”

　　玻璃上断断续续出现水珠，窗户的缝隙开始往里面淋雨，谷柠还靠在窗边。

　　“哎，别靠了，起来吧，一会儿淋感冒了。”安璟逸皱着眉把她拉起来，关上了窗户。

　　上自习前，班长来收手机，安璟逸想了想，决定把手机交上去，他自认为自控力一般，差不多有个百分之六十。

　　教室里的安静衬得窗外的雨声很大，安璟逸烦躁得很，他最讨厌下雨天。

　　谷柠拿笔轻轻敲了他桌子两下，打断了他发呆。

　　他循着笔抬头，谷柠用笔指了指旁边。

　　洛轶茫正盯着他。

　　“干嘛？”他用口型问。

　　洛轶茫拿起自己的英语卷子指了指，又冲他招呼了两下。

　　敢情是借卷子抄呢。

　　安璟逸挥挥手，表示自己也没写，洛轶茫有点不相信，亦用口型反问。

　　他是真的没写，周末回去那个氛围就不适合写英语。于是写了张纸条给洛轶茫扔了过去。

　　【我一会儿就写，待会儿给你。】

　　安璟逸有一套自己的笔体，写字算不上特别好看也不难看，字里行间比较洒脱。

　　洛轶茫比了个“ok”的手势。

　　安璟逸调整了一下状态开始认真地写卷子。

　　英语作业留了一个学案，其中有一个翻译短语。

　　第一个是A piece of cake。

　　小菜一碟。

　　他写“菜”的时候想起了谷柠说的话。

　　你的菜。

　　安璟逸轻蔑地笑了一下。

　　他讨厌烟，讨厌抽烟的人。虽然九牧之除了这一点别的还行——

　　不行。

　　他刚认识九牧之不到一周，在宿舍里也就是说过几句话，完全不了解。

　　但还有一点，依他的审美，九牧之长得挺好看的。

　　比起洛轶茫更锋芒的长相，他更柔和一些，眼睛属于挺大那种，看起来挺亲和的。

　　安璟逸是实打实的颜控，但若真论起来对谈恋爱对象的想法，这只是其中最小的一个标准。

　　他想着想着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把，还评价起别人来了，净想点八字没一撇扯淡的事。

　　-

　　官璐从后门进来直接开口说事，安璟逸在最后一排，声音直接从头上传来，他被狠狠吓了一跳，手里的笔直接飞出去甩在了地上。

　　“哎哟，学这么认真，看来我下次得小点声了。”

　　班里大多数人朝这边看，他让前面的谷柠赶紧帮他把笔捡起来。

　　“我说一下啊，刚刚开了年级大会，详细通知了这次研学的事情，”官璐开始说研学的事，她猜到全班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由于咱们班入学成绩和开学摸底成绩都比较好，我就给全班人都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当然是自愿的，不想去的也可以不去。但我建议大家还是去比较好，这样的机会不多，去一次可以增长阅历，感受不同的学习氛围，总之，好处有很多。十天，这周日出发，去望海市，每人交五百，包括伙食费和住宿费。学校安排的是乘坐高铁去，会报销百分之五十。咱们班人多，一两天我找个时间集中给大家买票，不然等你们回家来不及了。有急着需要和家长商量的，这几天可以来找我拿手机给家长打电话，没来的互相转告一下。”

　　官璐一次性说了一大堆后便收拾笔记本和笔离开了教室。

　　这种时候她基本回办公室放个东西就回家了，安璟逸放松了一下扭头和闫城闲聊了两句。

　　梅开二度。

　　官璐又从后门进来，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通知全班，而是单独叫他。

　　“安璟逸，来我办公室。”

　　他自认为很倒霉，上周刚被停两天课，这周刚来又被逮住晚自习说话。

　　唉……

　　不对啊，怎么没叫闫城呢。

　　安璟逸起身，怀疑地去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