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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来人   三分钟 ...

  •   三分钟后,谢林盈面朝下狼狈地趴在卫生间的地上,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她的视线,在雪白的瓷砖地面上浸染出绯红花蕊。她被逼着撞墙后身上腿上又挨了好几脚,眼下这鲁莽凶暴的人正蹲在她背后,一只手持匕首抵着她的腰,血珠不停崩落,另一只手蛮横地掐着她的脖子。
      “什么蛟龙金币?我不知道!”谢林盈眼睛撑开一条狭窄的缝,艰难地喘着粗气挣扎道。
      “你不是万海平的娘们吗!那孙子没告诉你?!那晚你为什么出现在那王八孙子家里!”谢林盈背后的人将脚猛地踩到她腰上的伤口处,剧痛钻心,谢林盈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血淋淋地瘫软在地上,像菜板上被割去一半身子还奄奄一息地翕动着口唇的鱼。
      “是他约我的!他出钱,我出力[ 虽然谢林盈试图传达的是那个意思,但只是情急之下的话术而已,她和万海平之间没有发生过]……就这样,没别的!我们只见过不到五次面!”谢林盈疼得快要昏厥过去。
      “娘的臭婊子!我打死你!给老子说实话!”凶徒在她腰上跺脚,用匕首怼着谢林盈的脖子。
      “你是什么人……别打了,你想要多少钱!嘶——我都给你!我都给你!”谢林盈把头埋在自己的棕色卷发里,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泪如泉涌,抽抽噎噎地啜泣道。
      凶徒讥笑,瞋目道:“多少钱?呵,把你这个婊子的肚子掏出来卖空都不够!”
      谢林盈咽泣吞声,趴在地上痛苦呜咽道:“凭什么……万海平那条没妈的老狗凭什么死了还不放过我!呜呜呜……大哥,大哥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知道怎么找到那个东西……你放过我好不好,求求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凶徒冷笑,道:“噢,老子就知道你骗我!”说着,他又要往谢林盈身上刺一刀。
      谢林盈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蜷曲着身子拼命往前爬了爬,双手紧紧抱头颤抖道:“肖君瑜!”
      凶徒乍然停住动作,谨慎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人,暴怒之下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继续用脚奚弄地上的女人,从女人的惨叫哀鸣中获取快感,手指拭去刀尖上的血,眯眼问道:“什么人?”
      “是……是万海平的律师!万海平的遗物都在她手上!你去找她!”谢林盈的神情渐趋疯狂,她的脖颈上青筋突起,美甲死死地扣着地面,在地上刮出一道道划痕。
      “你怎么知道?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婊子的话。”凶徒踢了半死不活的女人一脚。
      “肯定是她!万海平的税都是肖君瑜教他逃的!肖君瑜才是真正的婊子!万海平最信任她,他们两个一起拿我的裸照威胁我!他们才是最该去死的人!”谢林盈仿佛用完了所有的力气,虚弱地弓着身子趴在地上,不再动弹,成了一块被煎锅来回翻炒好几遍的鱼排。
      凶徒看了地上濒死的女人一眼,骂了一句低能儿,贱货之类的词,然后转身踩着垃圾桶从女卫生间的窗户翻了出去。酒吧后面的小巷里没有监控。
      谢林盈匍匐在原地缓了缓,随后用胳膊上没沾到血的布料擦干净了眼睛外的血,慢慢坐起身来,肩膀靠到背后的墙面上,动作如关节生锈的木偶般僵硬,因为随便一动就会扯到腰上的伤口。
      她就这么萎靡不振地坐了片刻,目光无神地望了会天花板,等疼痛纾解了一些转为麻木后,她拢了拢凌乱的鬈发,两根手指滑进口袋,从烟盒中夹出一支烟,然后叼到嘴里,又拈出一支鎏金珐琅打火机推开它的雕花顶盖,咬着烟偏头过去点着了火。
      女人朱唇微启,青烟缠绕着贝齿游出,若有若无的檀香抚慰着不安跳动的血管。酒吧走廊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少顷,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迈进了洗手间。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女人倚着墙壁又吐出一口烟,轻巧道。
      那人双膝跪在地上,半晌才阴沉着脸发抖道:“我要他死。”
      …………
      次日早上六点半,何执一在会议室的躺椅上被闹钟惊醒,一跃而起,分秒必争地冲进隔壁的洗手间里漱口洗脸。
      五分钟后,他换好了衣服刮好了胡子,脖子上挂着一条吸汗毛巾,高高大大又精神抖擞地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刚来上班的卫大勇穿着一身白色制服,伸着懒腰摇摇晃晃从他面前踱步而过,丢给何执一一袋玉米和鸡蛋,打着哈欠道:“酸奶在楼下。”
      何执一接过早餐下楼,边啃着玉米边和来得早的同志们打了招呼,随后在办公桌前站着喝光了一罐暖酸奶,粗浅问了下昨天晚上案件的进展,心里大致有了个底后就出门去采购布置未成年人询问室的装饰品了。他昨晚临睡前给肖君瑜发了消息,委婉地表示自己想要陈晓丽之前提到过的那份万海平的姘头名单,肖君瑜爽快答应了,约他今早在东门大街的合家商场外见,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不方便在网上传输电子版的。
      何执一布置完工作,披着夹克外套准备出发,刚踏出警局的门就看见一个十分眼熟的大爷徘徊在附近,踌躇不前。他本来以为这又是哪个晨练的市民,没有多加在意,但刚往车库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多瞄了几眼,远远地辨认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那人原来是沿江公园的保安大爷。
      只见大爷绕着警局门口旁边的消防栓走两步跺一步,时不时蹲下来叹气——何执一很是诧异,遂大步走过去,穿过安保门走到马路边,弯腰低头对着蹲在地上的大爷和蔼可亲道:“黄大爷,您怎么来啦?”——他没记错的话保安叫黄莽。
      黄莽看见何执一仿佛看见了救星,涕泗横流地抓着他的手站起身来,边哭边道:“警官同志,你可算来了! 我,我……哎呀,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何执一搀着他起身,纳闷道:“发生了什么?”
      大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俺老伴,俺老伴不见了!”
      何执一拍拍他的背帮大爷顺气,示意他别慌慢点说,同时手疾眼快地从裤兜里抓出一大叠纸巾递给大爷。
      大爷接过纸巾放进口袋里,背向后拱起一段弧度重重地咳嗽,往旁边呸出一口浓痰,擤了一把鼻涕甩掉,颤颤巍巍道:“俺老伴从昨天警察同志来问过话后,心情就不怎地好……俺想着,她可能是被警官同志吓到了,所以俺晚上就拎了一袋咸瓜子,去隔壁找俺老伴,没想到她锁门了,俺敲门她也不应,俺……”
      这时何执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猜测是肖君瑜的电话,正好这时候蒋信德夹着公文包,嘴里嚼着包子,正从街对面拐过来。何执一唤了他的名字,招招手把他喊到大爷身边,蒋信德虽然困惑,但还是绝对服从指挥,三两下吃干净了包子,屁颠屁颠地小跑向何执一。
      “他要报案,带大爷进去,这里就交给你了。”何执一吩咐蒋信德道,同时取出手机用微信给肖君瑜发了个消息,然后转身开车去了。
      大爷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蒋信德,眼里满是不信任,还想去拦着何执一,蒋信德直接快走两步挡到大爷前面,笑吟吟道:“我们队长很忙,有什么事您和我说就好了……对了,该怎么称呼您呢?”
      大爷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位面生的警官——这人笔挺的身躯恰好遮住了街角射来的光线,形成一片阴影笼罩着黄莽,黄莽被他拦着,连何执一离开的衣角都瞧不见。
      …………
      周日上午七点三十分,何执一将从卫大勇那借来的车规整地停进路边绿茵下的车位划线里,然后下车步行几米到斑马线,和另外四五个低头在刷手机的人一起等红绿灯。
      何执一双手插在裤兜里,熨帖的黑色西装裤将他的腿修饰得溜直,上半身的白灰色内搭看起来质感很好,微微泛着金色光泽,立挺的版型虽然遮掩住了健硕肌肉,但将整个人的优越比例酣畅淋漓地释放出来,严肃中暗含着松弛,端庄下侧卧着俏皮,俨然是个家教严苛但内心落拓不羁的禁欲系公子哥。一块等绿灯的一个小姑娘趁何执一向街对面张望的时候,咔嚓按下快门,把帅哥那肌肉绷得紧致优美,线条流畅的手臂拍下来发给姐妹,然后死死咬着嘴唇憋住笑,在绿灯亮起的瞬息鼓起勇气想上前加个微信,没想到那帅哥不解风情,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说话了,匆促走过马路,步子猎猎带风,小姑娘差点石化在原地。
      “阿瑜!”何执一抬起手挥了挥,刚走出一家东大福金店的肖君瑜于是扭头和他对上了视线——她心情不好,眨眼间何执一大脑无意识地习惯性给出论断,可等他再次主动认真观察他的小女友,却怎么也得不出同样的结论,肖君瑜明明春风满面,笑逐颜开。
      “执一。”肖君瑜轻柔道,也向他走去,普普通通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却格外缱绻,像是用丝滑柔顺的甜牛奶暖过。女孩的神情温驯率真,干净得犹如没有沾染过半点人间苦难。
      何执一收回视线,走着走着手都忘了怎么摆动,幅度大了太呆板,幅度小了又显得太拘谨,他颇有些为难,正忐忑着,肖君瑜已经站到他面前了。
      “头发乱了。”肖君瑜如是说,然后踮起脚,抬手将何执一垂到额前的一缕发丝拂到耳边,大拇指掠过警官脸上的茸毛,落在他的眉尾,非常小心地揉了揉,动作自如。她微微蹙眉,视线在警官脸上逡巡一圈,隐隐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就着这个距离一脸关心地问道:“昨晚又没睡吗?”
      “……案子太多了,没法睡。”何执一目光无处安放,咽了一口口水,讪讪一笑道——太近了,她贴得太近了,何执一呼吸间都能嗅到肖君瑜身上的香味,好闻得他腿软——不行,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在大马路上被撩得神经错乱!像个登徒子似的,简直有损刑侦支队的威严!何执一决定转守为攻,回望着肖君瑜的眼睛问道:“你呢,昨晚我们走了以后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肖君瑜闻言一顿,心生不快,抱肘往旁边撤了一步,挑眉道:“何警官是在查户口吗?我可没有做坏事。”说着,她把手里的两个袋子递给何执一,转身往前走。
      何执一知道自己的话太像在询问犯人,暗道不妙,急忙追上前接过袋子,里面分别是他要的文件和一杯功夫养生茶。
      他很有眼力见地顺势牵上肖君瑜的手,忙不迭找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先忙你的去吧,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肖君瑜将两人交握的手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旋即马上放开,手抽离前不小心挠到了何执一的掌心。
      何执一的手指微微蜷曲,他清清嗓子,低头温情道:“看情况,那个案子快破了……就算今天不行,我保证,下周也一定能吃上。”
      肖君瑜忍俊不禁,伸出一只拳头:“一言为定。”
      何执一和她轻轻碰了拳,也道:“一言为定。”
      两人气氛融洽地分道扬镳了。
      目送肖君瑜离开后,何执一心情巨好,脚步十分轻盈地进到合家商场里买了一推车的娃娃,绘本,零食和机器人,甚至有一辆可远程遥控的小赛车。他在二十分钟内采购完了他能想到的一切,结完账便轻车熟路地又从来时的那个门口出去。
      等他把推车上的东西都有序地堆进汽车的后备箱里,合上车盖,将商场的小推车拉过马路,送回到商场的专门回收点里去后,何执一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肖君瑜早上进过的那家东大福金店,漫不经心地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鬼鬼祟祟地凑到店里唯二的柜员面前试着问道:“早上来的那个姑娘有看中什么吗?额……我是她男朋友,想给她个惊喜……”
      说完,何执一见那两个小柜员呆若木鸡没有什么反应,遂用手在自己肩膀前下面一点的地方比划道:“大概这么高,头发很黑很直,披在肩上……穿着一件针织马甲和白衬衫,下面是一条黑灰色格子长裙……”
      早上到目前为止只来了一位客人,她们当然知道何执一在说些什么。按理说是不该透露客人隐私的,但那两个小店员被何执一的帅脸冲击得无法思考,而且眼前帅哥的真挚笑容太动人了,根本不像骗子,所以她们互相瞟着窃笑了一阵,然后告诉他:“那位小姐在店里什么也没看中,她要了我们定制部门的联系方式,应该会直接和设计师沟通。”
      “噢噢,这样啊,不好意思打扰了。”何执一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小有遗憾地走出了店门。
      …………
      十分钟后,何执一单手扶着方向盘,载着一后备箱的毛绒娃娃和奥特曼,驾车行驶在回警局的路上,车里放着某不知名电台,主持人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互动听众剧本痕迹过于明显,何执一正腹诽着这档无厘头节目,一记电话骤然打过来.他取出手机,接通后开了免提,关掉电台,将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位上,道:“喂?”
      “喂?队长,黄莽对象失踪了。”是蒋信德的声音。
      “我知道。”何执一略有些不耐烦道。
      “他对象是公园里唯一的清扫人员,叫胡慧英。”蒋信德今天说话磨磨唧唧的。
      何执一把方向盘转了半圈,无精打采地敷衍道:“嗯,怎么了?”
      “你们从万海平家搜出来的借条里,有一张上面写的债务人名字就是胡慧英。”
      蒋信德的话犹如平地起惊雷,一声响炸得何执一脑仁疼,他板正了身子,严肃起来,郑重道:“十五分钟后到,等我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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