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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陈凌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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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凌捂着脸深恶痛绝道:“万海平在干坏事的时候不会代入了他的这些债务人吧。”
“我觉得他有性别歧视。”宋楠深思后得出结论:“有点像是把女性身体视为了债务抵押品的延伸。”
何执一道:“也许万海平在经历婚姻失败,事业不顺,身价下跌等等打击后,把现实挫败感投射到了娃娃上,通过这种方式实现替代性权力补偿——娃娃是无声的服从者和安全的泄欲对象,万海平通过高利贷构建“地下权威”,将娃娃作为“债务人替身”,借此补偿现实中的无力感。”
宋楠顺着何执一的思路往下推:“万海平在模拟一场性和经济的双重统治,会不会也暗示了债务人对经济的‘献身’?”
陈凌要吐了,翻了个白眼道:“所以这种行为满足了他的‘上帝情结’?这人好自恋,多半是个施虐狂和反社会型人格。”
何执一纠正道:“他内心应该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和惩罚者。”
宋楠把所有的纸条都清理出来了,放到一堆方便拍照取证,她边对焦边补充猜测道:“蒋信德订的心理学杂志上说,人们喜欢支配操控有象征意义的物品,一部分动机包括隐藏深度自卑,如此激发出的虚妄优越感,表面上在填补沟壑,实际上是一面会反刺的盾。”
“这些纸条上的债务人也可能有作案动机,先传回局里叫人查一查。”何执一吩咐完,然后开始搜查暗间里的柜子——暗间里整整齐齐一列摆了共五个钢制落地收纳柜,柜子里放着许多文件夹,每本文件夹封面都贴着序号标签,代表着不同的债务人档案。何执一粗浅地翻阅了几本,里面首页记载了他们的家庭信息和社交网络,家庭信息上至祖父祖母大姑大婶,下至姑妈家的大女儿的前夫家里养的一条小狗,社交关系网可以覆盖到债务人的保险中介;笔记后面涂涂改改详细记录了债务人及其亲友的平时工作、活动场所,何执一看得头皮发麻,掌心都氤氲出了汗液,不得不承认万海平以前能靠放高利贷发家致富还是很有些手段的;
有些文件夹,大概占这里总数量的五分之二,最后面还会夹着一些隐私照片,但何执一没有细看;柜子顶上摆了一些工具,比如油漆桶、锤子、折叠刀、电棍绳子之类的,估计是暴力催债时候用的……
宋楠把娃娃放回到原位,顺手提起万海平摊在地上的印花被子,下意识想给娃娃盖上,没想到她刚掀起被子的一边,裹在其中的一团一团用过的纸巾就被她的动作抖落一地……宋楠一点也不想猜这些纸是万海平生前拿来干什么用的——实际上也根本不用猜——她没有招呼何执一和陈凌看过来,甚至懒得吐槽,只是照例又抖了抖被子,用戴着手套的手在铺开的被子表面摸压一遍,确定被子里没有藏着别的线索后才放下心来继续起身去搜查暗间里其它地方。
何执一在柜子前面蹲得酸了,于是起身,同时示意宋楠过来把这些数据传回警局。他抬头,指着墙壁上一串挂钩——钩子下吊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水晶玻璃杯子——问陈凌道:“是这些杯子吗?”
陈凌懒得再评价万海平的任何品味眼光,敷衍道:“嗯。”
“但还是没有2020年的卡蒂娜巴尔贝克,万海平会不会之前已经喝掉了?”宋楠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过来汇合的时候疑惑道。
“正常来说最好三瓶一起对比着喝,或者先从19年的喝起,单宁感层层递进,但万海平……”陈凌本来差点一鼓作气想说他是个变态,变态的心思你别猜……之类的话,但他那多年熏陶出的专业素养成功在他犯错前阻止了他……于是陈凌重新组织了语言,委婉地说道:“……不太正常,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他的可能要独特一点……”
“差不多了,今晚先搜到这吧,把刚刚找到的线索整理一下然后走完最后的流程,我们回警局。”何执一打开手机,微信里已经攒了一堆未读消息。
周日凌晨两点,S市JJ分局。
“队长,万海平加入的游泳社群社长回消息说,上周日晚七点他组织了包括万海平在内的共四个人去瓦江上游黄田水库游泳,万海平没打招呼提早走了,剩下三人是一起在下午八点左右离开的……目前来看,这三个人都没有作案动机,但除了社长外的两个人,汪亦航是自由职业,只有家人可以作证他周日晚和周一呆在家里,赵启鸣单身,只有周一的不在场证明……”
来值晚班的二组成员向何执一汇报。
那个警察提醒何执一打开二组结合新线索调整汇总过后的文件,道:“我们把楠姐之前做的万海平的轨迹图基本拼完整了——周日下午一点三十五分万海平驾车出小区,从546国道向东行驶十公里到达东门大街,在东门大街的合家商场内消费了一碗面条和一包全麦吐司;下午三点三十九分从东门大街的南出口驶出到前口路往城郊方向,四点零三分下车在路边十足便利店内购买了四瓶运动饮料,再沿着白云中路一路直行后驶进三河尖林区,于下午五点左右抵达黄田水库停车场,据同伴所述,万海平是在六点半左右和他们碰头一起下水的,之后万海平独游到深处,晚九点上岸驶出三河尖林区,选择最短路程开回范元南苑而不是和他来时一样绕道东门大街,花费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十一点短暂上楼后又驾车驶出小区,十一点四十九分开过滨江路没过瓦兰汇大桥,直达沿江公园,此后一直停留在沿江公园露营区……”
蒋信德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边打着哈欠对他们喊道:“周日晚十二点找到两名证人,他们骑共享单车经过露营区时帮助受害者搭建了帐篷。我们在万海平手机相册里发现了他当晚十二点三十八分拍摄的照片,内容是他的帐篷和车。”
“所以死者的死亡时间可以精确到周日晚十二点三十八分后,周一还有别的人见过死者吗?”何执一追问道。
“队长再见!”蒋信德抱着公文包向楼梯口走去,下楼梯前和何队打了个招呼,何执一简单地向他点了点头。
“万海平驻营的地方比较偏僻,我们寻访了登记薄上周日和周一进过沿江公园的游客和公园里的固定工作人员,他们对死者的脸都很陌生,而且先前与死者都没有交集……不过你们今晚又传回来了不少资料,这些人得进一步审查,另当别论……”
何执一累得把腿交叠起来搁到了办公桌上,然后在卫大勇出借的懒人沙发上选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半瘫着。他伸长手虚虚握着鼠标,上下翻阅着蒋信德新发来的照片和文档,边看边听值班队员的报告,冒着胡渣的脸对着电脑屏幕睡意惺忪——陈凌和宋楠已经先行回去休息了,还在警局里忙得热火朝天的除了何执一就是那些白天休息轮值晚班的队员。
那个二组队员殷切地为队长端上一杯咖啡,继续讲述案件进展情况:“隔壁市有一家子周一和周二都在公园里露营,周三回省了,明天上午九点才能过来接受询问,队长你看,每天安排谁……”
何执一在心里权衡少顷,道:“还是我去吧,蒋信德说这家的孩子对万海平有点印象,可能有新线索。”
值班的警察又问道:“那安排到警局还是……”
“就安排在警局三楼的未成年人询问室吧……”何执一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道:“李队有命人装饰过那里吗?”
“额……还没有,未成年人询问室里面还是空着的,只铺了墙纸,副队应该是忘记了。”二组警员如实回答道。
“那明早和邱阿姨说一声,先好好打扫一下那间屋子,我到时候去商场买点绘本和玩具带过来,再安排人去查一下万海平那栋楼的住户,只查周日晚呆在家里的就好了。”何执一放下手机,双手掌心覆盖在眼皮上揉了揉。他的裤子早上在江里被弄湿,后来他忙得分身乏术就没顾得上换,现在身体才感觉到凉意:
“汪亦航和赵启鸣也安排到明早问掉……我看汪亦航家里离陈凌家很近,通知他一声,寻访的时候捎带上他,他不愿意就算了。然后把这两天的笔录和证据清单整理到一起发我一份……就这样,忙你的去吧。”
对方一一应下。
打发走小警员后,何执一将整杯咖啡一饮而下,坐起身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到肩上,又问旁边为了另一个案子焦头烂额的警员道:“上午那个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那个警员停下打字,转头回答道:“小卫法医检测出来死者体内有很早以前黑市卖的那种‘快乐水’,就是□□加兴奋剂。李队查出来死者应该是当晚在一家酒吧里喝的这个,所以最近在和禁毒大队协商联合办案,争取一举端了那家酒吧。”
原来是这样——□□在中国属于严格管制的第二类精神药品,有强效镇静、催眠作用,成瘾性强,易导致顺行性遗忘,过量使用可能抑制呼吸甚至致死。在我国,非医疗目的使用、持有或交易□□均属违法,而且因其成瘾性和危害性,非法贩卖、运输、持有□□有时还会被认定为“毒品犯罪”——但因为它无色无味,溶于液体后难以察觉,与酒精混合后会显著增加毒性,常在酒吧夜店等鱼龙混杂的地方被滥用为□□药,也叫蓝精灵,局里很早就怀疑S市那个最大的红灯区里有这种东西流通,但苦于没有证据,李耀辉他们这个案子倒是个机会。
“嗯,好好干,我到会议室里睡会觉,让他们有事直接进来就好了。”何执一嘱咐道,离开前又最后问了一句:“哪家酒吧?”
——“酒别重逢。”
“金酒打底加入蝶豆花上色,四十七道极光凝成冰球,在诸神埋藏的血管里浮沉——再抹上一圈柠檬盐霜,代表Blue Lagoon翻译出的古诺尔斯语硅泥誓言。”长发调酒师用青铜锤轻击杯壁,冰球绽出蛛网状光痕:“山岩法槌敲响婚钟,虹从裂缝分娩。”
调酒师将这杯酒放进杯架里,又移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新杯子娴熟操作道:“椰奶,蓝柑糖混合,北极狐叼来一截海鹦鹉骨头为新人证婚——”调酒师向杯内掷入液氮,白雾吞没他交握的双手:“极光投影取代头纱,用雌性驯鹿的肌腱编织裙撑;大地子宫中的圣礼,新人交换由赫克拉火山灰烧制的陶瓷戒指,将手探入硫磺味的浓雾,你们是被地质运动劈开的同一块石头。”
调酒师面前的女人坐在高脚凳上,饶有兴味地望着这一幕,红色高跟鞋一下一下随着酒吧里舒缓的收尾音乐在地上打着节拍——就在云朵般白雾争相涌出杯口时,她的手机响了。
调酒师瞥了女人一眼,继续调下一杯酒,边加料边说道:“黑加仑的口感和维京人未缴械的魂魄一样酸涩,荨麻酒代表了永不结痂的伤口在呼吸——焦糖骸骨悬浮成十字架,”
女人目不转睛依旧地注视着调酒师的动作,从拉链上挂着一支口红吊坠的精致手提包中取出手机,低眉扫了一眼打来的号码——是骚扰电话,她默念一遍那个号码确认过后神情变得淡然,没有再理它,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包里。
调酒师用火燎烤杯沿,焦糖裂出教堂尖顶的形状:“哈尔格林姆斯教堂奉上萨福的鲸脂……”他最后在杯口撒了一圈金粉,把即兴创作的shot推给这位在吧台待了一夜的美丽女士道:“它们的名字是欢迎光临雷克雅未克!送给您。”
“谢谢”那个女人讶异道。
这套shot美得触目惊心,她细长轻巧的手指掠过它们的杯面,将它们拨动旋转了半周,然后女人拾起第一杯酒一口闷了。不一会儿她脖颈和耳尖肉眼可见地均蔓延上鲜红欲滴的血色——“酒别重逢”的装修很别致,墙上天花板上钴蓝色玻璃砖以无序的秩序拼嵌,恍若被斧凿劈开绽放的极地海,吧台矗立其中像是一块不规则的冰川断面;台面大理石雪原纹路间高脚杯列队成透明的水母群;深胡桃木地板又如冻湖表面,倒映着头顶冰锥般的水晶吊灯——酒吧四周破碎的蓝色星芒和女人姣好容颜洗出的红晕交相辉映,摄人心魄。
她拭去嘴角的一滴酒渍,把喝空了的酒杯绕在指尖把玩,微笑着抱歉道:“我酒量不好。”
青年调酒师没有怪她不仔细品尝酒的味道,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抹浅笑:“一目了然。”
女人向调酒师勾勾手指,等他凑近了一些后,倚在吧台上支着下巴问他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调酒师搬过椅子来和她面对面坐下,一只手垫着下巴覆到大理石台面上,两个人凑得很近,像是在亲密耳语。然后调酒师挤眉弄眼地冲那个女人挑起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兰花指,随之马上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尽管他夸张的动作只维持了五秒钟不到,女人还是被他逗笑了,调酒师也笑了,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仿佛对接上了某个暗号。
调酒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们的眼睛里装了雷达,你没有吗?”
女人不置可否,又捏起第二杯咽下一口,她端着酒杯换了个姿势,眼神虚浮地飘向别处。
调酒师从背后橱架上拿来毛巾,边擦拭台面,边悠哉游哉道:“没有也没关系,多接触几个就好了,美女你加我微信吧,我们这行虽然哪哪都不行,但认识的漂亮宝贝还是蛮多的……”
女人笑而不语,按亮手机瞧了眼信息,那个五分钟前打来的骚扰电话电话居然不依不饶地又打来了四次,她心下一紧,暗道不妙,赶紧解开锁原样打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语速很快,尽管语调是四平八稳的,字里行间却漏出了焦急的风。
女人抿了抿杯口的焦糖,反问道:“怎么换号码了?我真以为是骗子。”
话筒另一边满不在乎道:“买多了,反正留着没用,不如都玩掉。”
依照那个家伙的脾性是必然不会说实话的,但女人用脚趾头一想也能知道真实的原因——左不过是警察查得严了或者更不妙的是原来那个假号码已经引起了嫌疑……既然对面的人不欲多说,她便没有再多问,轻描淡写得把这个话题带过,将手里的酒倾杯而尽,瞄了眼时间,声音懒懒地带着醉意问道:“两点钟了还不睡么?”
“刚下班……在酒吧?”那人不轻不重地问道。
女人想象着话筒里这人站在风里,边走下楼梯边拿着手机放在嘴边说话时的画面——如果四周没有旁人,对方面部肌肉完全放松下来,此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多半是漠然、散漫,倨傲又吊儿郎当的……她不由地勾起鲜红的唇角,把最后一杯酒攥在两指之间,慢悠悠地摇了摇手腕,避重就轻道:“怎么今天这么晚?”
“忙,忙晕了,都快枯了……还有酒吗?能不能高抬贵手给滴水?想怎么浇都行,浇死也无所谓。”对方找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语音语调不再那么完美而生硬,七彩旖旎风光从内而外洇出,似乎是终于渐渐地从工作状态里脱离了出来。
女人垂眸看着手上最后一杯酒,一时起了戏谑之意,慢条斯理道:“我在家呢。”
对方装都懒得装,一点也不惊讶道:“真的?”
女人温温柔柔,语气莫名十分乖巧道:“真的,倒是你,再熬就真坏了……把闹钟关掉,明早我叫你。”
对方深吸一口气,尽量收敛锋芒,不疾不徐平静道:“没你这样哄人的……我该怎么说你才会听进去,如果他真的这时候找过来……”
调酒师已经下班离开了,酒吧里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玩手机等车的人散落在各个角落,一个保洁人员在远处往一只大塑料桶里收着杯子。女人压低了声音,轻描淡写道:“那个连开瓶器都忘了的蠢货大概率没这个本事,我甚至怀疑他会不会想到我……”
说着,女人的眸子暗了两分,将第三杯酒一饮而下,一字一顿道:“而且酒吧一出事就玩失踪,不是显得嫌疑很大吗——你早就猜到了我会正常来对不对——总不会有人大半夜电话轰炸只是为了讨一句骂吧,嗯?我不信。”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将对面的小心思一语道破。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仅没有小把戏被戳穿后恼羞成怒的自觉,反而借竿上树,轻飘飘道:
“对啊,我就是皮太痒了,第二个电话没人接的那一下本来已经想好怎么杀东方女巫[ 《绿野仙踪》中的人物,有一双银鞋,穿上后脚跟互碰三次,可以将人带到心里想的地方。]了……打不过就去偷赫尔墨斯的翼鞋[ 带翅膀的金色凉鞋,可飞行瞬移。],或者干脆变成金雨下进你家里好了[ 宙斯曾化身“金雨”潜入囚禁达娜厄的铜塔]……然后把谢林盈小姐从床上揪起来臭骂一通,再从阳台上跳下去。”
谢林盈笑眯眯地听着话筒里传来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毫无感情的电磁音,美目盼兮,煞有介事道:“想得美,所罗门的黄铜瓶会接住所有的雨,我绝不会心慈手软,要把你丢进达格达的大锅[ 凯尔特神话传说中可禁锢灵魂,象征生死循环的囚笼。 ]里斩草除根。”
对方轻佻地对着手机吹了声口哨,恶狠狠地委屈道:“我还以为你就算没有摘来金苹果,也该放下长发,在床上铺满桃金娘静待佳人呢……简直毒似蛇蝎,狠过狼豺[ 元杂剧《窦娥冤》中窦娥的唱词]!”
保洁清理过来了,谢林盈让出位置,拎着包向里走去——她准备去洗手间补个妆,边走边不甘示弱地调笑道:“我毒似蛇蝎,狠过狼豺?好啊,那你就是养汉的娼根,没廉耻的蹄子[ 《金瓶梅》中西门庆骂词]!”
话筒里的人沉默了,谢林盈的高跟鞋踩在平滑无瑕的黑灰色波纹抛釉砖上,仿佛蜻蜓点水,在地上弹出悠扬铿锵的铃铛声。她知道对方在听这个声音,于是配合地把手机放低了。
三十秒后,对方近乎虔诚地几乎像个圣徒般开口乞怜道:“停一停吧,你真美丽[ 源自《浮士德》原文]。”
谢林盈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的一霎那有东西在脑中一晃而过,不过她马上转念,不敢细究自己心里在这悄然即逝的一秒里究竟憧憬上了什么,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安静等着对方自己接下去。
“别担心我会破坏这个契约!我拚尽全力追求的东西,正是我答应你的东西……那时就给我套上枷锁,那时我也情愿毁灭![ 同7,后面几句亦同,不赘述]”对方念出这一段时,嗓音就像白纱后的鬼,空灵飘渺不知去向不明来路,又像是在教堂里管风琴的伴奏下领颂圣诗。
谢林盈的心跳漏了一拍,胸腔里的气体似乎也随着那嗓音抽离而去,她呢喃道:“老瞎子,你的末日已到!用一滴血签署姓名……”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被逗笑,停在洗手间门口无声地翘起嘴角。
对方显然并不满意她这次的回答,一丝不苟地纠正道:“不对,不要这一句……应该是‘凡自强不息者,终将得救’,‘人只要努力,犯错总归难免’‘只有每天争取自由和生存的人,才配享有自由与生存。’”
谢林盈不想再纵容那人继续这个话题,掀开女洗手间的帘子径直走进去,把包放到洗手台上的一盆绿萝旁边,解下包包拉链上挂着的口红,对着镜子款款涂起来,含糊道:“开车别玩手机。”
“没关系,反正我刚好想换车。”电话里那人甚至还因此哼上了歌。
谢林盈哭笑不得,口红都差点涂歪,揶揄道:“今天发工资了?”
“贷款买,分二十四期。”对方欣然答道。
谢林盈叹了口气,刚想嘲讽几句,猝然在镜子的一角瞥见了什么,她的脸上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后迅速平静,然后头脑风暴思考对策——来不及了——那就算了。
在不动声色地将口红收好放进口袋里后,谢林盈稍稍提高声音娇俏地问道:“你还要多久到?”那人在开车,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打乱对方的心神。
“二十分钟。”
“好,我在洗手间补妆,等会到得早了帮我拿点纸巾过来。”谢林盈用寻常语气镇定道。
“小熊软糖味的收吗?”因为车里放着摇滚乐,谢林盈表演得也很好,那人对酒吧这边逐渐压抑凝重的气氛浑然不觉。
“嗯,我等你,二十分钟后见。”
谢林盈说完立马挂断电话,眼睛盯着镜子,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时故意带出那支口红——“啪嗒”一声,口红清脆地砸在瓷砖上,一路往水池下面滚,谢林盈顺势蹲下去捡。在她的手指堪堪即将要够到口红时,有人从背后一把揪住谢林盈的头发,拖着女人的头粗鲁地往墙壁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