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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凶 “胡慧英不 ...

  •   “胡慧英不会开车,附近只有一段滨江路的道路监控曾拍到过她……我怀疑胡慧英是故意走滩涂路离开以躲避监控的。”蒋信德仰头看着何执一道。
      何执一目不转睛地看着蒋信德电脑上那段不到三分钟,反复循环播放的监控录像,少顷,他让蒋信德把之前存的万海平手机里那张关于帐篷的照片找出来,蒋信德照做,很快从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电脑文件中翻出了那张照片。
      “这里,放大。”何执一俯身压到蒋信德的办公桌上,指着照片上一处道:“调高亮度……不对,先把这一块地方……”队长说着用手指在电脑上打了一个圈:“套一个蒙版,曝光高光对比度加上去……拉回来一点,不要加太多了……”
      蒋信德P图的手艺还算不错,在何执一的指挥下很快熟能生巧,起初他并不知道队长为什么突然那么起劲的要他P那一块近乎全黑的区域,但到了后来,等蒋信德最后调试好了锐化度,这张照片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里反光了,看见了吗,”何执一伸出手顺着那道微亮的痕迹描划,言简意赅道:“我和陈凌上次去沿江公园差点被一辆清洁三轮车撞到,骑车的清洁人员穿的衣服上就有两片反光条,你们那时怎么询问的?”
      蒋信德手心捏了一把汗,将桌子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本册子翻开到有折角的一页,推给何执一看,同时有些愧疚解释道:“派的三组人员,这是他们那时给胡慧英做的笔录。”
      笔录很短,大致意思是胡慧英当晚六点吃完晚饭就因为头疼休息了,之后一整晚都睡在公共厕所旁边给清洁人员专门设置的隔间里,没有出门过,那一小方天地是胡慧英在S市唯一的居所。
      “是谁给她作证的?”何执一边浏览着胡慧英和询问人员的对话,边问蒋信德道。
      “黄莽。”蒋信德如实道,他说着扶了扶眼睛,面色不善,估计已经在心里默默把这疯疯癫癫净添乱的老大爷骂了十万八千遍了:“当时他说自己坐在胡慧英旁边照顾了她一晚上——结果今早反悔了,承认他前半夜在保安室里追短剧,中途只在十点、十一点的时候去瞧了胡慧英一眼,后半夜在他睡觉的货车里和狐朋狗友们打牌打到天亮。”
      “几点钟开始打牌的?中间真的一眼也没去看过胡慧英吗?”何执一拿过鼠标,点击查看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周日晚上十二点三十八分。
      “晚上一点左右,有三个牌友作证。据说十一点他去胡慧英房间的时候胡慧英已经睡着了。”蒋信德瞥了一眼刚走上楼来的宋楠——她手里拿了一根玉米棒正不亦乐乎地嚼着,见到他们这边个个愁眉苦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十分奇怪,遂赶紧又嗦啦两口玉米后丢了签子,快步走过来就位。
      从保安室走到万海平露营点都要十几分钟,看来至少黄莽当晚没有作案时间,何执一在心里盘算推理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黄莽和胡慧英是夫妻?晚上为什么不睡在一起?”何执一的脑中浮现出公园里那辆简陋的废弃大货车。
      “黄莽说他只是胡慧英的一个相好,晚上睡觉打呼噜,胡慧英不愿意和他睡。”蒋信德答道,见说了这么久何执一也没有再责怪他的意思于是不露痕迹地松了一口气——不枉自己早上苦思冥想,把该问黄莽的都问了,所以现在回答队长回答得很流畅利索——希望能借此稍微挽回一点自己多年来在队友面前塑造的做事滴水不漏的好形象吧。
      何执一追问:“黄莽原话是这么说的?”
      “对。”蒋信德信誓旦旦肯定道。
      “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胡慧英不止有一个相好?”何执一回想起了万海平屋里的充气娃娃。一边的宋楠虽然来得晚,不知全貌,但听他们讨论的这几个名字也把事情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她刚刚无法避免地和何执一一样也想起了那个娃娃,全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早上吃的玉米都要吐出来了。
      “应该是的,黄莽觉得胡慧英和万海平之间也有男女关系。”蒋信德对答如流道,不知道旁边的宋楠怎么突然搓起手臂来,还以为她冷,在自己办案出了疏漏的浓浓负罪感作祟下,他一反常态地给宋楠递了自己常年备在办公室里抵御空调的衬衣外套,甚至还腼腆地使了个眼色,后者被他大早上无缘无故转性从良的行为打得措手不及,茫然地接过那烫手的外套,回过神来猛地发现身上的鸡皮疙瘩更痒了。
      何执一将一只手掌拍在桌子上,不可思议道:“可问题是,万海平只有27岁,而胡慧英,笔录上写的,已经快五十岁了。”
      宋楠扶额叹道:“会不会万海平有恋母情结?陈晓丽也比他大了八岁。”
      “但他偷拍的那些不雅照大部分都是年轻女性……”何执一不假思索否定道。
      宋楠忽然陈凌附体,据理力争大胆开麦道:“也许万海平口味比较大?年轻的接触太多了,就想涉猎新的领域?”
      蒋信德假咳了两声,在一边客观评价道:“跨度确实有点大,不过胡慧英年轻时长相的确还可以。”说着他将从黄莽早上揣在兜里带来的胡慧英身份证上采样下来的照片点开给大伙看——十几年前的胡慧英五官不算标致但称得上端正,是那种很讨喜的风格。
      “没有意义,万海平十年前还在读书。”何执一感觉到话题有些偏了,遂没有再继续深入,换个方向重新问道:“万海平和胡慧英的金钱往来呢?这个查过了吗?”
      “万海平曾经给她转过几次账,但数目都比较小,每次三千五千这样子,最近的一次是两年前,之后都没有明面上的往来了。”蒋信德调出之前收集的万海平的银行流水道。
      宋楠这时候插嘴提醒道:“两年前万海平刚离婚。”——说着,她把蒋信德的外套挂到他自己椅子的扶手上,实在是不敢用这个洁癖狂魔的东西,生怕他哪天回想起来翻脸不认人。
      蒋信德收回外套,附和她道:“对,万海平两年前离异,钱是起诉前借的,一万五千块。”
      “但万海平手里却还有胡慧英的借条?”何执一不解道:“两年过去万海平和胡慧英之间的账还没清吗?他们在最近两年里还保持着联系?”
      案件的疑点越来越多了——但由于黄莽是早上来报案的,时间有限,之前的调查重点也没有放在胡慧英身上,蒋信德他们在局里确实没有把所有相关信息都侦查到,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大概理出一个思路已经很了不起了。
      何执一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捏了捏蒋信德紧绷的后颈帮他放松,同时抓紧时间鼓励道:“做得很好……不管怎么说,胡慧英确实有可能存在犯罪动机,上午把她的详细信息整理出来,挑几个人继续追踪……嗯,还有原来安排的早上那场询问如果我没赶回来的话就你和宋楠上……好好干。”
      蒋信德很快地点点头,知道何执一还说漏了一个任务——准备帮他补办搜查令。
      “宋楠,肖君瑜给的那份名单我放你桌上了,你留在局里协助蒋信德。”
      “剩余的人,”何执一环视一周,局里当前在场的能腾出手来的人大约有四五个:“带上家伙跟我走——”
      …………
      周日上午九点十五分,何执一一行人在黄莽的带领下找到了胡慧英的住所,并成功撬开了锁,何执一打发了两个人去搜查黄莽的货车,留下两个和自己一起在胡慧英这里采集线索。
      胡慧英的家是由沿江公园中心的公共卫生间休息室改造而来的,空间很小,分为内外两间,中间靠一张单薄透明的黄绿色旧床单隔开。外间有简陋的临时灶台和一些锅碗瓢盆,天花板上从左到右吊了一条磨损严重的粗绳,上面靠墙挂着一些衣服,墙壁上还钉着一排扁平横木支架,支架上摆着四个竹编的筐子;里间稍微大一些,何执一估计了一下,大概有□□平,占位最多的是一张单人矮木床,床上铺着整齐的棉被和草席,花枕头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上面有清晰的压痕,地上堆了一些杂物,角落里两把大扫帚靠在墙边。
      何执一太高了,站在房间里简直像巨龙乱入矮人国,他进来时伸手摸了摸胡慧英晾在外间空中的衣服,还是湿的,应该是刚洗完没多久新晾的,说明胡慧英昨晚的失踪是一时兴起,而非长久谋划。
      一起来的一个警察抬手把放在支架上的竹筐取下来察看,何执一也去取,根本没费什么劲,因为他挪的那个几乎是空的,里面只有两根烂萝卜,另外一个警察取的三个竹筐里面却都装满了杂物和衣服。
      何执一捻起卡在筐子竹条缝隙中的一片新鲜菜叶子,问站在门口的黄莽道:“胡慧英平时是去哪儿买菜的?”
      黄莽憨笑道:“她自己在河边有种一点,后面花坛那里也种了一点,还有园里的那些没人去的小山坡上,种是都有种了一点的……平时就,就吃自家种的菜……哎就俺们两个也吃不了多少。”
      何执一点点头,继续翻查着筐子里的东西,另外一个警察往里间走去了,路上顺带把那面床单掀到了旁边的架子上,确保外面的同志能看见里面的搜查情况。
      房间里的空气闷热又浑浊,还弥漫着一股酸酸的陈年臭味,他们搜了一小会儿就偶遇了不下两只埋伏在墙洞里的大蟑螂。黄莽贴心地要去帮警官们打开电风扇,但是被那个扛着摄像头,跟在旁边录音录像的警察阻止了:“大爷不用,别开别开……不热,真的不热……”
      “胡慧英平时呆在这里的时间多吗?”
      何执一把一只只筐子放回原位,然后隔着手套试着摸了摸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手感并不油腻——看来胡慧英吃的很清淡,屋子里也只有一小袋开封过的用黑色小皮筋扎着的醋、半个矿泉水瓶的盐和半个矿泉水瓶的油三种调味品,连白砂糖都没有。
      “不算多,她每天上午下午都要扫一遍公园,还要管三个厕所,忙滴很。”黄莽认真想了想,回答警官同志道。
      “除了打扫卫生,她平时还会做些什么?”那个录音录像的警察也没闲站着,边走流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黄莽道:“胡慧英会和你们一起打牌吗?和她来往比较多的是哪些人?不要有隐瞒,都要讲出来告诉我们。”
      黄莽眸光一闪,有些不自然地扭捏道:“不打牌,慧英不打牌的,至于朋友……慧英以前是有个好姐妹,就在对面开超市看店的,偶尔嘛,有什么好东西也要拿过来给她分享的,但几个月前超市就搬走了……平时还干些啥?……其实,慧英她……”
      “队长!这里好像有线索。”何执一正竖起耳朵听着黄莽讲话,里间的队员忽然向他喊道。
      何执一起身拍了拍裤脚,挽起袖子往里面走去。那个叫唤他来的队员看他进来后,就把胡慧英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全部拉出来,从几本蜗牛牌笔记本下抽出一张薄薄的、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奖状,递给何执一看——上面写着:“杜勤牛同学,恭喜您在希望小学2004年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中表现优异,被评为进步之星,特发此状,以资鼓励,落款xxxxxx。”
      “杜勤牛是胡慧英的什么人?”何执一两手扶着奖状,前面后面都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番,同时把黄莽叫进来问道,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泛黄的奖状放到桌面上空着的地方,忍不住探手抚平它微微卷起十五度的右下角。
      “是胡慧英上一个老公的儿子哇……”黄莽背着手走进来,看见奖状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忿忿道:“我和你们说,警察同志,你们听俺一句,俺已经知道了慧英到底是为什么要干出这种傻事……”
      何执一抬眼瞅了他一下,眼神晦暗不明,随后转移了目光,开口示意他接着说下去。黄莽得到了警察同志的允许,更加来了劲,手舞足蹈道:“都是为了她儿子!这不要钱的娃娃就是个畜生!没出息的东西!动不动就来找他娘要钱,慧英掏不出子来,这王八羔子就打她,有时候要不是我护着,那个畜生喝点酒就敢把他亲娘往水里淹!”
      淹死?何执一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有打断黄莽的话,引导他自由发挥。
      “慧英自己身上就有病,平时去医院,一去就花好多钱,药也要钱……她一个月就两千块那畜生也要惦记!不敢去自己老爹家里偷就过来抢慧英的,慧英心还软,有几次钱给儿子骗光了饭都吃不上,这么,病也发作起来,她就难受滴很,太难受了就去找万海平借钱,万海平对她和对狗一样!”
      黄莽说到万海平气得满脸通红,浑身都颤抖起来,还偏偏要边说话边乱动,一不小心膝盖就磕到坚硬的床沿,疼得嗷嗷大叫,于是他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到了胡慧英的床上,边揉着膝盖边呲牙咧嘴道:“那娃娃会玩纸片[ 即赌博],三天两头让人给搞输光,就这个月,额,大概两个星期前还跑过来给慧英跪下,说妈妈救救我妈妈救救我,他们要打死我……我呸!这种东西打死才好!”
      黄莽简直像是说书人,描述得绘声绘色,情感充沛,十分代入。何执一暗暗擦了一把汗,给黄莽身边的警察使眼色,暗示他过去安抚一下大爷的情绪,那个警察遂坐到大爷身边,边帮他按摩肩背边劝道:“消消气消消气,大爷,都过去了,别激动了啊,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黄莽说得一时喘不上气,他推开警察的手,抓了两下大腿,指着床下道:“这下面有个挠痒痒的耙子,你给我拿出来,俺弯不下腰。”
      “我来吧。”何执一说着俯身蹲下去,撩开床单,看见床下的东西后眼睛一亮。他就这么蹲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将床底下一叠厚厚的纸板拖了出来,拖出来后推到一边,自己又蹲得更低了一点,移到床前试了试高度,最后索性直接跪下来,贴着地面半个身子爬进床底,从里面拉出一个蓝色的啤酒筐,里面收着好多绿色的空酒瓶,当然其中有一只瓶不是绿色的——何执一握着那只鹤立鸡群的酒瓶的瓶口将它整个提了出来,然后吩咐旁边坐在床上的警察道:“现在马上拍个照发给陈凌,就问他,是这只吗。”
      说罢,何执一甩了甩额发尖的汗,提着酒瓶站起身,表情凝重道:“联系另外两个,我们最后分头去看一下胡慧英种菜的地方,和她的清洁车,然后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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