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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访   “他是 ...

  •   “他是一个很虚伪的人。”陈晓丽坐在沙发上淡定地说。何执一和宋楠面面相觑,交换了一秒的眼神。
      “抱歉,这样说似乎让我很有嫌疑……但我真的没办法欺骗自己,无论是谁来问,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用这个词来评价万海平,哪怕是我的央央。”——万海平的女儿小名叫央央。
      “不会的,陈女士,您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们最后是看客观证据判断的,主观证词不会被采纳。”宋楠真诚解释道。她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两杯柠檬水,是央央非要亲自请来家里做客的叔叔阿姨们喝饮料,肖君瑜在厨房帮她打下手做的。
      陈晓丽从早到晚上了一天班很疲惫,她向后仰倒,头耷拉到沙发靠背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继续说道:“我们在八年前……或者是七年前认识?我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反正那时我还在一家有名的自助餐厅当招待,万海平出来打暑假工……哈,瞧,这就是缘分。”陈晓丽自嘲道,说着哈哈哈嗤笑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像是流水线上下来的发条娃娃突然出故障了,配上她天生的但明显沧桑僵化了的娃娃音和松弛垮掉的面部皮肉,画面赫然有些惊悚。
      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中,何执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晓丽的面部肌肉变化,发现每当她说到万海平这个名字的时候颧骨肌肉会明显地抽搐,伴随着鼻翼轻微扩张和嘴角下拉——这是极度反感和厌恶的表情,或许还掺杂着点惧怕。
      陈晓丽的声线却是一成不变的:“他演得很好,永远穿得人模狗样,谈恋爱的时候该送花就送花,该请客就请客,约会的时候总是滔滔不绝……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大学生,而我已经出来工作了几年,小有积蓄,所以恋爱期间大部分都是我给他倒贴钱,甚至有时候要资助他的生活费……像在外面认了个儿子,”陈晓丽停顿了一会儿,眼神游离,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罢了又叹了口气,用自认倒霉的口气说道:“我读书少,那时太单纯,也太蠢,很崇拜他,以为他博学多才,是个有学问的……但实际上哪个有本事的男的会在公交车上对美金时政夸夸其谈呢?哈哈哈哈哈……”
      陈晓丽笑出了眼泪,她坐直了,宋楠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递给她:“您慢慢说。”
      “谢谢。”她擦干了笑出来的眼泪,又自己动手抽了一张捂住鼻子,一副打喷嚏但打不出来的样子:“恋爱两个月左右我就怀孕了,他年纪太小领不了证,本来是想打掉的……但那会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又正巧升了职,涨了工资……心一横就有了央央。”
      肖君瑜将央央的房间门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头来问道:“陈姐,央央的鼻炎喷雾在哪里啊?”
      “放在冰箱里,我去拿。”陈晓丽闻言马上从沙发上起身,很不好意思地表示要失陪一下,何执一点点头道:“您先忙。”于是她就去厨房取喷雾了。
      “万海平家暴又出轨,陈晓丽上诉了一次才把婚离掉。”宋楠怕何执一漏掉了这条信息,趁陈晓丽不在偷偷坐近了和何执一说道。
      “来之前我看过法院的档案,那时陈晓丽请的律师还是肖君瑜实习过的所里的。”何执一从容说道。
      “嗷,原来队长你这么关心……”宋楠恍然大悟道:“案子啊。”
      何执一端正坐姿,整理整理了衣领,严肃道:“废话,而且现在在查案,宋楠同志,不是你该揣测领导的时候。”
      “我有数……妈的真是渣男。”宋楠转而义愤填膺道:“世界上不负责的男人实在是太多了。”
      何执一皱眉:“也不要妄加揣测死者。”
      “我在说我去年的约会对象。”宋楠狡辩道。
      ——“肖律师,你别麻烦,让她自己喷就可以了,啊。”陈晓丽将鼻炎喷雾递给肖君瑜,嘱咐了几句又急匆匆地回来接受询问。自觉在房间里陪孩子玩耍的肖君瑜关门前往客厅这边看了一眼,粲然一笑后消失在了门后。
      “不过万海平以前还算有点良心,年纪到了就乖乖把证领了。”陈晓丽顺带还从厨房拿了两排酸奶过来,坐到沙发上拆开,然后分别递了何执一和宋楠一人一瓶,何执一礼貌地一并拒绝了。
      宋楠摆摆手道:“您真客气,但局里说了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陈晓丽也没继续坚持塞给他们,可能因为刚去房间里看到了女儿,她折返回来后肢体语言明显放松了不少,几乎是精气神十足道:“他后来继承了爹娘遗产,手头宽裕了,什么新鲜都想尝点,我又哭又骂,一两次还管用,后来就不行了。但毕竟那会我已经有央央了,想着无所谓,他每个月有两三千拿回家就行了,其他的,反正不是我的我不要。”
      宋楠这时插话道:“不对啊,我记得婚姻期间继承的遗产是夫妻共同财产?”
      陈晓丽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我不懂,只知道法官最后还是认定成了他的钱——说到哪了来着?”
      宋楠好心帮她回忆了一下。
      “哦,对,他出轨了,从央央三岁开始,也可能是四岁的时候……”陈晓丽肉眼可见的又沮丧了下去——她觉得很累,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要把曾经她努力忘记的不那么愉快的经历在记忆长河里重新拾起来。
      陈晓丽用力捏了捏人中振作自己:“这还可以忍受……毕竟是男人……”
      “不会,正常的男的不会这么做。”何执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为广大的男性同胞们发声。
      “这样啊,我不知道,我只谈过万海平一个。”
      陈晓丽平淡地说,不置可否。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莫名的悲伤打乱了本该属于星月交辉夜的温馨氛围。
      宋楠怕过长时间的沉默又让陈晓丽回想起痛苦的往昔,也耽误破案节奏,于是打圆场,问道:“那么这两年您和万海平还有联系吗?”
      陈晓丽双臂交叉抱着胸,冷着脸不假思索道:“没有,只是偶尔让我的律师催他给抚养费,万海平来看央央的时候我也会回避,同样是委托肖律师帮我盯着他的。”
      “今天肖律师又为什么来呢?”何执一问道。
      陈晓丽坦荡地说:“万海平死了,我想问问君瑜关于遗产的事情,他欠了我们母女很多,我不想让钱都被外面的莺莺燕燕拿走。”
      “莺莺燕燕?”宋楠感觉又找到了一个案件突破口,对这个话题深入问道:“万海平离婚后还和她们有联系吗?”
      陈晓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颇为不屑道:“也许吧,如果她们在他收不回来贷,没钱了之后还愿意和他睡的话——万海平当时做的很谨慎,有两个微信,聊完就删记录,约炮去那种开房不用身份证的黑店,当年我找朋友跟他三个月才蹲到证据——具体名字我不记得了,但名单马律师或许还有留着,你们去找他要吧。”
      宋楠给何执一使了个眼色,何执一心领神会——那时候为陈晓丽打官司的律师是肖君瑜律所的,为了省事也许可以拜托她去要一下名单,说不定就要到了。不行的话只能又去找法院调了。
      “万海平和人有矛盾吗?”
      “就那几个向他借钱的人吧,还能有什么仇人,又不是腰缠万贯的老板。”陈晓丽想当然地回答。
      估计再没什么可问的了,可以收尾了。
      陈晓丽又配合两个警察完成了一些程序上的操作,把他们送出门,那时已经快十点了。
      宋楠在房间内和陈晓丽最后最后校对一遍笔录,何执一脱下鞋套走到楼道里接了个电话。
      “搜查令下来了,队长,万海平家的定位我刚刚发你了。”蒋信德这么晚了依旧在警局里兢兢业业:“陈凌自告奋勇,搜查令就交给他了,你和宋楠直接过去就好了。”
      “陈凌?他昨晚不是没睡吗?”何执一压低了声音问蒋信德。
      “六点开始他就把卫大勇的躺椅搬到会议室里补觉了,”蒋信德争分夺秒地翻阅着手里的笔录和其它案件材料,时不时飞笔在段末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一本一本摞到旁边打算等会再抬给李耀辉签。他歪头借着肩膀的力牢牢夹住手机,虽然忙不应暇,但依旧忍不住抬眼又瞥了一次陈凌睡醒后顶在头上的鸡窝发型,对何执一道:“现在活蹦乱跳的。”
      “我出发啦!”陈凌背着一个大双肩包,在门口和大家打了个招呼。李耀辉刚端着咖啡下楼来拿文件,没有任何防备地瞧见他的样子,猝不及防,险些跌跟头,擦汗扶额道:“把头发理理,有些形象还是要的。”
      ——年轻人当真可畏。
      周六晚十点整,警局里的挂钟咻地吐出一只翠绿的小鸟咕咕报时。
      “陈姐,不用再送啦,太麻烦了,快点回去陪央央吧。”宋楠感动又无奈地劝道,五分钟前,陈晓丽坚持要把他们送下楼,现在又提出要把他们送到车上。
      “没事的没事的,有肖律师陪着呢。”陈晓丽踌躇道。
      何执一看出来她内心的犹豫和矛盾,索性直接问道:“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晓丽的眼神躲闪了两次,最后跺脚道:“说来挺没出息的……警官同志,虽然我恨万海平,但他对央央确实还不错,如果抓到杀人犯了……”
      “会的,案件有进展我们会尽快通知您的。”何执一看着她的眼睛温和地承诺道:“而且所有人都希望凶手落网,你不必因为产生这种心态而感到负担,受害人德行有亏和案件真相大白是两回事。”
      陈晓丽的纠结被何执一的话抚平了,她最后和两位警官握了手,看着他们离开后才转身上楼。
      ——她还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和央央解释万海平再也不会来了,孩子还那么小,如果在学校里同学问起来,她该说爸爸在哪儿呢?以后填写家庭情况表,央央空着爸爸那栏会不会引来别的小朋友的歧视?或者她该努努力为孩子重新找一个爸爸?……各种问题搅得她耳鸣,陈晓丽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尽管如此,十分钟后她还是站到了家门前。
      陈晓丽深吸一口气,缓缓情绪,伸出拇指准备按下指纹,锁却猝然被从内打开了——“妈妈?”女孩歪着脑袋看着门外的女人,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呆在门口不进来。
      “没事,乖啊。”陈晓丽攒起浑身力气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女孩子很开心,于是兴冲冲地把藏在背后的一个小东西捧在掌心双手举起来给陈晓丽看:“妈妈你看肖姐姐和我一起折的千纸鹤!”
      陈晓丽夸张地赞叹几句,然后打发央央去厨房榨橙汁,小孩听话的去了。她换上拖鞋关好门走进了屋子——另一侧,肖君瑜倚着儿童卧室的门框望着她。
      “万海平没有父母,也没有再婚,如果他在外面没有私生子……”
      “所有钱都是央央的。”肖君瑜预判了她想问什么,愉快地说。她笑盈盈地走过去,和陈晓丽碰视一眼,凑到她耳边轻声宽慰道:“我猜他没有私生子,万海平半年前被医院查出来是弱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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