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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结局?   “一组 ...

  •   “一组派一半人手去靠近瓦江的五条路、进出S市的两条国道、城乡公路和三处城中村中各自设立临时检查站盘查车辆和行人,另一半人由宋楠带着一刻不停地给我监视好附近的所有交通摄像头、公共场所监控录像、银行和ATM机的监控;卫大勇带人去银行冻结胡慧英账户,调取昨晚胡慧英的消费记录,排查S市内所有酒店旅馆民宿的住宿登记;二组的人留在局里,负责联系胡慧英的所有亲友,监视他们的通讯,通知他们一有情况马上报警……”
      何执一边大步上楼边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周围的人进进出出互相传达着消息,周末的警局里异常热闹,到处都是脚步声、谈话声,翻页声……
      “特勤组和警犬队出去对滩涂地和其它可疑区域进行网格化搜索,在人群密集区域,尤其是各个地下商圈和夜市、红灯区,还有汽车站火车站高铁站等地方部署下我们便衣……技侦派两辆无人机空中巡查……”
      “……各组负责人保持联络,一有情况立刻通知我,解散!”
      何执一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一份文件,然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跟在他后面的蒋信德心领神会,走到打印机旁等待——“嘟嘟嘟!”打印机接连吐出好几张纸,蒋信德按顺序一一接下它们,拿到办公桌前递给何执一签字。
      “等会把所有材料整理出来,你去下达通缉令,申请审批的事情交给我,另外把早上的询问笔录和S市几家大媒体的电话号码再发我一份。”何执一对蒋信德道,然后把他打发走了。
      何执一着手开始梳理案件的全部经过,他的桌面上不一会儿就堆满了各种证据材料和要签字的文件,还有各种电话不断打进来。接下来一整个下午,何执一都游刃有余地斡旋在各支队伍之间,充当磨合各个齿轮的润滑剂和带动车轮行进的主链条,期间还要应付不同领导和媒体,尽管一箩筐的大事小事一股脑地统统汹涌而来,他依旧泰然处之,阵脚丝毫不乱,把所有工作任务安排指挥得井然有序,和以往所有案子一样,处理得干净利落。
      下午一点十七分,胡慧英的尸体在瓦江上游被打鱼人发现。
      “人是十二点四十分左右溺死的,身上没有他杀痕迹。”卫大勇将一份报告递给何执一,然后向陈凌丢了一把勺子。
      陈凌放下碗,右手还攥着筷子,左手空出来哗地在半空中捞住那沿完美抛物线轨迹下坠的铁勺,然后把勺子一把插到队长请的茄汁鲍鱼饭,吞下嘴里含着的米饭,对大伙道:“汪亦航是个设计师,之前给万海平打过一条金项链,周日那天在水库万海平把项链带过去想卖还给他,汪亦航说金价跳水,只能按原价一半收,万海平就作罢了。”
      “发现胡慧英尸体的地方距离她儿子的医院很近,我过去的时候顺路关照了一下死者家属,那小子随便吓唬两句就全部交代了……”卫大勇走过来坐到蒋信德椅子的一边把手上,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用筷子从陈凌碗里夹了一块鲍鱼,后者赶紧带着碗把屁股挪远了,张开五根手指覆在碗上向卫大勇翻了个大白眼。
      “这里有。”坐在他身后的蒋信德善意提醒道,举着碗的手下意识放低,然后把一个挂在桌角的大外卖袋拎给卫大勇,眼睛快饿绿了的卫大勇感激涕零,从中取出一份虾仁蟹柳牛油果蔬菜混合沙拉吃起来。
      宋楠略带责怪地瞪了陈凌一眼,好心从自己桌上拿了一杯温牛奶放在卫大勇跟前,道:“慢点吃别噎死了,尸体还没解剖完吧……”卫大勇闻言忽然觉得嘴里的饭不香了,刚想开口问候宋楠,就被何执一制止了。
      “金项链在杜勤牛那里是吗?”何执一问卫大勇道。
      “对,那家伙八天前被催债人打断了两条腿和三根肋骨,现在还在住院部里躺着,医药费也欠着没交。”卫大勇把吸管插进牛奶里吸了一口,接着道:“是胡慧英今天中午给他的,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和存折都给了杜勤牛,让他去交医药费和还债。”
      “总共是七千六,金项链的价值还没有鉴定出来。”宋楠记得那个数字,可太令她印象深刻了——一个母亲畏罪自杀前把自己身上全部的钱给了赌博的儿子,而这位母亲节衣缩食努力攒了大半辈子也只有七千六。
      陈凌嗦了嗦筷子,想了想,道:“汪亦航说值一万二。”
      “何慧英患有二型糖尿病,以及许多心脑血管并发症,到现在为止没法断药。”何执一回忆起胡慧英的医疗记录,又想起了早上黄莽在她屋子里说过的话——“……慧英自己身上就有病,平时去医院,一去就花好多钱,药也要钱……她一个月就两千块那畜生也要惦记!”
      “所以胡慧英的杀人动机就只是那条价值一万二的金链子?”宋楠难以置信道。
      陈凌丧气沉重道:“也许她自己也被病痛折磨得不想活了,儿子又不成器……”
      何执一扫完了手里那盘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用一支圆珠笔敲了敲桌面,提醒他们道:“别忘了胡慧英还欠了万海平几万块,如果黄莽说的是真的,这两年里万海平去催过不少次债,甚至威胁过胡慧英儿子,我觉得这个很有可能是导火索。”
      “胡慧英之前借的钱主要是帮儿子还赌债。”蒋信德进而补充道。
      “万海平在周日半夜去露营不会也是为了催债吧,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毕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万海平总该知道胡慧英没法一下拿出那么多钱吧。”宋楠蹙眉,讲出了自己的疑问。
      蒋信德将饭盒丢进脚下垃圾桶里,拿起笔在纸上某一个时间点上打圈,道:“我倒觉得万海平去沿江公园是一时兴起,他中途回家一趟为了拿酒,之后到公园露营喝醉,才给了胡慧英可乘之机。”
      “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太晚了,没法检验出死者生前喝没喝酒。”卫大勇见何执一将目光投向自己,赶紧解释道:“帐篷上如果沾了酒渍估计也早挥发了。”
      “尸体被捞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条泳裤,胡慧英住所后面,只种了几棵菜的小花坛里埋着没烧干净的布料,经辨认证实那就是万海平上周日穿的衣服,你们怎么看?”何执一抛出问题后观察周围队友们的反应。
      陈凌挠了挠下巴,心直口快,最先开口道:“胡慧英杀了万海平之后扒下他的衣服,给他穿上泳裤是为了伪造成死者自己游泳溺水身亡的假象?”
      “假设万海平真的是自己下江游泳溺死的,你觉得他会在哪里换衣服?”何执一跟着陈凌的思路,问他道。
      “滩涂上?……不对应该是车里或者帐篷里。”陈凌瞄了一眼卫大勇后看着何执一答道,他没有野外游泳的经验,从小到大只在游泳池里呛过水。
      他发现众人在他话音落地后左右互相看了一眼,俱是愁眉不展,面色凝重,很是奇怪,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
      何执一接着循循善诱道:“胡慧英能想到这个吗?”
      陈凌醍醐灌顶,脱口而出道:“她多此一举了!”
      二楼办公区里安静了一会,只有陈凌的声音在回响……
      “也许胡慧英妄图销毁证据?衣服上有她的指纹?”卫大勇打破僵局,把最后一点沙拉用勺子刮下来,动作精细优雅得像是在做严密的外科手术。
      宋楠把饭盒也丢到蒋信德的垃圾桶里,认可他道:“有可能。”
      一边的蒋信德摇摇头,质疑道:“凶手很严谨,其它地方的所有生物痕迹都处理得很好,且不说她会不会让万海平的衣服沾到自己的指纹,就算沾到了,也不该处理得如此粗枝大叶。”
      卫大勇舔掉嘴边的奶油,回应蒋信德道:“胡慧英最后的结局……也不像是心理素质很强大的人,也许当晚她就是犯浑了。”
      陈凌灵机一动,激动道:“我知道了! 胡慧英最开始没戴清洁手套,和死者纠缠的时候在万海平身上留下了指纹,后来太慌张了就急匆匆去烧衣服,后面几天冷静下来了才去清理现场,她不是负责公园卫生的吗,大家看见环卫工人在那边打扫都不会怀疑的吧。”
      也不知道蒋信德有没有被说动,他只是简单又敷衍地“嗯”了一声。
      “乱来。”卫大勇评价完马上辣手摧花,往陈凌脑壳上敲了一下,力道适中打懵不伤脑,陈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咚”地起身要去揍卫大勇。
      宋楠赶紧笑着摁下他的肩膀,道:“你这猜测属实是有点天马行空了……”
      蒋信德却忽然开口道:“早上来做笔录的证人,就是何队你本来要接待的那一家人,”他转头告诉何执一:“说他家孩子周一中午十点去给整个露营地的人送烧烤,在万海平的车上和帐篷里都没看见人,孩子就把烧烤放在了万海平的车盖上……”
      何执一点点头,道:“嗯,我看到了那份笔录,万海平上午十点就不在营地了,后来那孩子隔了十分钟又折返回去看,发现车盖上的烧烤不见了,他说那时附近只看到了一个推着清洁车,打扫卫生的阿姨。”
      陈凌如遇大赦,直呼道:“我就说嘛,胡慧英不可能白天杀人抛尸,万海平一定是死在周日晚上,而且白天谁还喝酒啊,不喝酒就不醉,不醉胡慧英一介女流,还只有一米六几,一身病,怎么杀得了一个成年男人。卫大勇你就是找个借口打我!”
      卫大勇抬杠道:“万海平也只有一米六七啊,也是病秧子,你怎么保证他俩谁比谁厉害,我看你都不一定打得过楠姐。”
      宋楠用手比了个十字示意他们别吵了,问卫大勇道:“万海平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和溺水,卫大勇,那时尸检,你能看出来凶手是用什么东西勒的吗?”
      卫大勇拍开陈凌图谋不轨的手,颇为遗憾地叹气道:“怎么可能,尸体在水里已经泡了将近五天,表皮该腐败的腐败,该肿胀的肿胀,该软化的软化,该脱落的脱落,再加上一些无可避免的物理摩擦,水生生物的舐咬……总之,能看出来的我已经都写到法医报告上了,其它的就没了。”
      蒋信德提出意见:“物证里的确没有找到作案工具,但死者后备箱里有鱼线,这种东西用完就可以销毁了,或者像毛巾绳索之类的,胡慧英家里不是有很多塑料绳吗。”
      何执一点点头,道:“作案工具不好确定,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疑点,比如,胡慧英为什么要收走酒瓶,万海平为什么深夜去露营,为什么和同伴错开时间出水库……”
      陈凌插话道:“但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了不是吗,证据链不完整,胡慧英死了,也没法起诉定罪了,又找不到其它的嫌疑人,这个案子只能就此封存了吗?”
      何执一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道:“原则上是这样的,除非以后有新的证据出现……我们明后两天再排查一下万海平的其它债务人,看看……”
      他没有把话全部说完,因为显而易见的再排查也排查不出什么线索来。在场的人也都打不起精神来庆祝即将结案。
      陈凌拍拍胸脯,懊恼道:“胡慧英要是还活着就好了,肯定还能问出很多东西……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天只有这个结果,真不甘心,像是重重挥出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卫大勇闻言无语,苦口婆心教训陈凌道:“不甘心啥,你是不知道咱们档案室里封存了多少悬案,至今连像样的嫌疑人的影都抓不到,尽人事知天命就得了,咱们这个案子起码找到了犯罪嫌疑人……再说老大都没说话,还轮不到你不甘心。”
      陈凌愈发烦躁,道:“道理我都懂,只是……就是心里边堵。”
      宋楠终于看不下去了,边把卫大勇从蒋信德椅子把手上扒拉下来,边扮演知心大姐姐安慰陈凌道:“别灰心,这次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看,理出了这么多线索不是吗,至少百分之九十的真相都被我们挖出来了,金项链也还给死者家属了,多厉害呀。”
      蒋信德坐直了身子,在宋楠的眼神示意下,看在她从卫大勇魔爪下解放了自己的份上决定也说两句:“至少咱们的泡面加班餐养活了对面小卖部……”
      “额,对……这也算功德一件吧,办案过程中咱们也成长了不少,不是吗,你看,你刚刚都能自己推案发过程了。”宋楠给他找补圆话道。
      陈凌彻底服了。
      何执一不忍心让陈凌初入职场就气馁,罕见地心软了,语气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柔地开解他道:“陈凌,量子物理中有个奇妙现象,”说着,他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仿佛有人牵扯着队长的口型,只见何执一字正腔圆道:“观测行为本身会影响粒子状态,你的每一次走访调查,都在向混沌的暗处投射观测者的目光。即便暂时未见全貌,这种注视本身就在改变事件的量子态——让更多可能性向着光明坍缩。”
      陈凌似懂非懂,其他人也似懂非懂。
      宋楠低声问道:“他在装啥?”
      陈凌和蒋信德同步摇摇头,扭头的幅度惊人地相似。
      卫大勇忍不住扶额,悄悄开口道:“应该是嫂子用来安慰他的,老大以前办案失利指不定回家躲进嫂子怀里哭成什么样呢。”
      众人纷纷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同意。
      何执一不知道他们几个人钻在一块偷偷叽叽喳喳些什么,觉得没什么可以再讨论的了,遂起身整理办公桌上的资料,示意众人解散,边收拾桌面边继续发挥道:“刑侦工作中未被解答的疑问就像凝固的时间胶囊,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向世界宣告:‘有人在乎’,这种在乎本身,就是对人性尊严的守护,我们此刻整理的每一条线索,都可能成为未来某天压垮罪恶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
      众人异口同声捧杀道。
      何执一被他们起哄地害羞了,挥挥手让他们四个赶紧滚,于是这几个人从善如流地抱着自己的东西滚了——今天还是周日呢,他们巴不得早点离开。
      “出来吃饭吗?”手头的事情暂时解决后,何执一坐进自己的工位,在手机上给肖君瑜发了一条消息,然后边操作电脑边时不时瞟一眼微信。
      “好。”肖君瑜五分钟后回了一条消息。
      何执一嘴角忍不住上扬,拿过手机观赏了屏幕良久,才打字道:“你几点有空?”
      “七点以后,要帮陈晓丽把孩子接回家。”肖君瑜紧接着发了个心累无奈的表情,很可爱。
      何执一默默将她发的表情收藏下来,回道:“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挑餐厅。”
      “都可以,听你的。”对方回道。
      “嗯,你先忙吧,我到时候发你。”何执一猜她那边正在忙,于是不再打扰小女友,目光炯炯地打开大众点评开始挑餐厅,肖君瑜上次好像说过想吃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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