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血色浪漫
第 ...
-
第三章 血色浪漫
1
少了一条胳膊的秦为民,不能再去杀敌,心里非常沮丧。
沮丧的秦为民,打算回乡。
回乡的路上,路过兰州,正吃一碗牛肉面,忽然听到外面的报童喊:“号外号外,美国给日本投了两颗原子弹……日本宣布投降……”
秦为民顾不上咽下嘴里的面,飞奔出去,一把夺过报纸,塞了一张钱,说不用找了。
一目十行后,为民用报纸蒙着脸,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成河。
秦五四,你知道吗,如你所愿,如你们所愿,小日本投降啦!
秦为民回到了秦家川。
十年过去了,秦家川的河山依旧萧条荒寂。
老屋破败不堪,荒草淹没了房前屋后。门口的那棵白杨树,枝干粗壮,叶片金色,似乎在等待主人的随时归来。后院的樱桃树,肆意生长,已然成墙。
秀英的坟头,荒草戚戚。旁边,也是一个坟,里面埋着秦之章的遗物。
为民单腿跪地,埋头低泣。
“对不起,我没能把五四带回来。”
2
打扫房屋,开垦荒地。
春天来了,撒籽播种,一切简单而自然地进行。
夏天的有天晚上跟,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为民已经熟睡。
黑子忽然起身,狂吠不已。
黑子是为民从街市上捡回来的,全身黑得发亮。为民去地里劳作,黑子就趴在地边上晒太阳。为民做一锅饭,自己一碗,黑子一碗。为民睡在炕上的时候,黑子就爬在挨着炕墙根的地上。
黑子一直朝着大门,又吠又跳。
为民披上一件单衣,去开门。
门一开,两个黑影。
“大哥,求求您救救我娘!”一个柔软的声音,女人的。
就着一丝闪电光,为民看到的确有两个女人,一个搀扶着另一个。
“进来吧!”为民帮着年轻女子,把老妇扶到炕上,让她躺下。老妇人浑身湿透,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年轻女子身子瘦弱,一身破烂的衣衫,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脸上沾满了泥水,眼睛大而清澈。
安置好老人后,忙起身给为民跪下,头都磕到了地上了,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
为民忙拉她起身。烧了一锅热水,找了几件衣服,让她们换上。
虽是夏天,这里早晚地气凉,所以一直烧炕。为民让她们睡到了自己的热炕上。自己去睡另一间房里的凉炕。
黑子跟着为民,一路摇尾巴。
3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土坯房的小窗户,照到了为民的脚上。
为民的身子一动,黑子也立刻起身,蹦蹦跳跳地摇着尾巴。
为民打开窗户,看到院子里坐着一个女子。
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光泽油亮,被编成辫子,整齐地垂在脑后。穿着为民的衣衫,宽大,却意外地衬出了一种慵懒感。脸已然是洗过了,瘦削,却也白净。眼睛很大。
女子看到为民,赶忙起身,又要下跪。
为民一把拉住了女子的胳膊,让她坐到板凳上。
为民切了几个土豆,往锅里倒了几勺油菜籽的油,炒了炒,倒上水。从一个瓷盆子里倒出一坨已经发酵好的白面,放了苏打,单手揉成了一个圆圆的面团,用手掌压成一个圆饼,盖到土豆上。盖了锅盖。烧旺柴火。大约一刻钟后,揭开锅盖,刺啦啦地,土豆的香味夹杂着小麦面的清甜,刺激着大家的味蕾。
土院里,有个石头圆桌,据说是爷爷经常喝茶的地方。两人围着石头圆桌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清凉的夏风吹动着白杨树叶沙沙作响。黑子摇着尾巴,用脖子蹭着女子的腿。
4
秋风夏月,穿过老秦家的屋檐。被春风吻过的秦家川的山塬,用柔美的绿装延展着秦家川的希望。
1949年10月1日,为民从广播里听到了一句话:“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现在成立了!”
为民兴奋地抱着南竹的腰,简直要跳起来。
南竹娇羞地说,小心!
南竹的肚子像一口倒扣在腹部的锅,圆圆的。
南竹正怀着孩子。
南竹是为民的妻子。
南竹就是几年前夜里出现在为民家门口的那个女子。
南竹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为民的呢?是为民给她们开门?为民给她们烧热水?为民让她们睡热炕?为民做的那一碗土豆饭?南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5
只记得那天吃完土豆饭,她和为民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南竹说自己的名字是爷爷起的。爷爷是个读书人,收藏了很多名家字画。
后来,鬼子来了,父亲和哥哥都去打仗了。父子相继死在了鬼子的屠刀下。
再后来,鬼子进村,索要爷爷收藏的字画,爷爷索性一把火把字画全部烧了,结果爷爷被鬼子活活地打死。
她和妈妈跟着邻居逃跑。跑的过程中把一个妹妹丢了。再也没找到。
村子被鬼子占了。她就跟着母亲,一路乞讨。越走离家越远。再也回不去了。
那夜,她以为娘俩要死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了。谁料,你打开了门……
那天,为民说了很多话,说到了很多人很多事——父亲秦之章的遗物,母亲的离世,自己和五四投奔红军,战场上不长眼睛的枪炮,牺牲的兄弟,失去的胳膊,还有五四……为民特别喜欢给她讲,因为他从她的眼睛里能感觉出,她能懂他。
后来,两个人都哭了。
为民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6
1950年,春夏之交,南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
孩子出生得很顺利。白白胖胖的。眉眼像为民,细长的眼睛,单眼皮。
为民抱着孩子,欢喜得几乎流泪。
“我们老秦家右后了!”为民激动地说。
南竹说:“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为民说:“孩子是你辛苦生的,你起!”
“叫建国,怎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