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川往事》牧筱子

2、星星点灯 第

　　第二章 星星点灯

　　1

　　秦五四拉着秦为民，走了两天后，遇见了一支队伍。
　　他们说，跟着他们吧，跟万恶的苦难一刀两断，一起为了光明而奋斗。
　　兄弟两人狠狠地点点头。
　　他们换上了崭新的军装。
　　帽子上的五角星，在阳光下特别耀眼。
　　他们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红军。
　　走了很多很多的路。有平路，但更多的是山路，甚至沼泽或者雪山。脚上磨出了血泡，结了痂，再掉了，又流出了浅红的血水。鞋子破了后，再无新鞋，撤几根路边的藤条草杆之类，把鞋底和脚面缠到一起。不久后，连鞋底都磨穿了洞，索性光脚走。石子戳得脚心生疼。
　　后来路过一个村庄，借宿在村民家。
　　看着五四满是疤痕和血泡的脚，衣衫烂陋的女主人拿出一双新布鞋，硬塞到五四手里。
　　五四说：“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这是纪律。”
　　女人急了，抹着泪，说：“拿着吧孩子，我的儿子跟你一样大，去年有支队伍路过，跟着他们走了。就当是给我儿子的。你们都是弟兄。”
　　敌人随时都会发起攻击。枪炮无眼，炸飞了班长的胳膊，打穿了小吴的胸膛。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顷刻就灰飞烟灭。
　　队伍中，几乎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亡。
　　每天也会有孩子出生，在树林里，在窑洞中，在帐篷下。
　　也会有跟他们一样的年轻人，一路颠沛而来，誓死追随。
　　为民说：“哥哥，我害怕。”
　　五四说：“不怕，有这么多人和我们在一起战斗。”后来五四才知道，他们走过的那些路，叫长征。

　　2

　　宣告长征胜利的那天，一群老爷们脱得精光，安安稳稳地用热水洗遍了全身。
　　五四搓着为民的背，为民的背上有一道蛇一样的疤，那是在一次突围中，被炸弹炸的。还记得那次，是在一个树林里，被敌机轰炸。为民的背被炸开了一个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敌机过后，五四背着为民，拼命跑，一直跑到昏了过去。当五四再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躺在军营的帐篷里。大夫正用一根长长的针给为民缝合伤口。为民浑身是血，双眼紧闭，牙关咬紧。
　　此时，摸着这道疤，为民说：“哥，我们都还活着！”说着，这个枪林弹雨里不曾流泪的少年，竟然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不久，日本鬼子炸了铁路，将他们肮脏的铁蹄，踏在我满目疮痍的神州大地上。
　　团结一致，共御外敌，已然成为时代的选择。
　　五四和为民，又一次，踏上了奋战的新征程。

　　3

　　日本人拿着明晃晃的刺刀，在一番狂轰乱炸之后，又高傲地把刺刀刺进中国人的胸膛，我们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个倒在了他们强悍的铁蹄下。
　　五四恨急了他们，说：“弟兄们，让这些东洋杂碎们的狗血永远洒在我中华大地上去滋润野草吧。”
　　弟兄们赤膊上阵，与小日本展开了激烈的大战。小日本们就像发了情的公熊，来势汹汹，打倒一波又来一波。弟兄们已然精疲力尽，一个个倒下——虽心有不甘，却无力回天。
　　最后一波小日本雄赳赳气昂昂地叫嚣着冲过来，眼看要冲破我方防线。
　　千钧一发之时，只见五四红着眼，一声吼，已然千疮百孔的身体上，背着炸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以闪电的速度，冲进敌阵——瞬间，只觉空气中传来一股强力的震波，几乎同时，一声轰响，进而火光四溅——土块夹杂着血腥，在空中开出一朵黑红的巨花。
　　时间一度停止。地球忘记了转动。
　　最终，我方保住了防线，等来了后援。
　　可，秦五四，永远留在了江边的泥土中。
　　为民侥幸活了下来——为民当时就趴在战壕里，眼睁睁地看着五四用引爆自己全身背负的炸药的方式让小日本灰飞烟灭。那一刻，为民血肉模糊的眼睛里，早已分不清血水还是泪水。

　　4

　　江上的风，吹得江边的树叶簌簌地干响。深不见底的天幕，墨黑中泛着宝蓝。絮状的薄云，仿佛铺在天幕上的一层羽毛。点点星光，忽明忽暗地，发着微弱的光。
　　为民站在江边，左衣袖空荡荡，在风中飘扬。
　　那一仗，很多弟兄都死了。
　　为民是唯二侥幸存活下来的之一，失去了左胳膊。另一位失去了两条腿。
　　“该死的战争……”为民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秦五四，你……”为民想到五四，不由得跪下，用右手抚摸着地上的泥土，抓起来，放到鼻子边，一闻，早已热泪两行……他想起小时候，五四拉着他，在秦家山的山头上穿行……他还想起开战前，五四说，希望赶紧打退这些杂碎，咱哥俩回咱们秦家川，找个婆娘，生几个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