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叶白白白白白白

3、第 3 章

　　优马还记得他站在十字路口发现太阳雨已经停了，正准备收伞的一瞬间，整世界全部静止，只剩下他自己能动时的恐惧与慌张。
　　再一转头就看到了全身湿漉漉的另一个自己。
　　那场面别提有多么惊悚了。
　　之后，他就被另一个自己带到这时间囚笼之中。
　　他们两个交谈了许久。
　　最后，基尔亚刻取代了优马，出现在SKIP众人面前。

　　“柊……有发现什么吗？”
　　被困在这里且一直在睡觉的优马记挂着外面的大家。
　　“他受到影响，梦到了我的世界里发生的事，而且，他已经发现我不是你了，但所长他们还不知道。”
　　“是吗……，那奶奶呢？你去见过了吗？”
　　“……还没。”
　　基尔亚刻自问还没做好去见奶奶的准备，毕竟，他之前都没顾得上去告别，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不敢去想在世界毁灭的那一瞬间奶奶会想些什么。
　　不过，按照当时爆炸规模来看，八成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化作飞灰了。
　　甚至连死亡的到来都没有意识到。
　　“你讨厌我吗？”
　　基尔亚刻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也是给优马问愣住了。
　　“讨厌你把我囚禁在这还取代我的事吗？”
　　“嗯，就算对方是另一个自己，也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吧。”
　　“没……，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你会选择嫁接时间线，本身就是无法接受那样的结局，想要生活在一个大家都还在的世界，如果是我的话，或许我也会这么做吧。”
　　“所以，你也想要纳维塔所说的那种世界吗？”
　　面对基尔亚刻提出的问题，优马沉默以对。
　　“问你做什么……，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基尔亚刻苦笑着摇头。

　　总之，优马留在了时间囚笼里，暂且任由另一个自己代替自己去保护外面的世界。
　　不，从他被另一个自己抓住的那一刻开始，他就逃不出去了。
　　他再一次陷入到沉睡当中。
　　闭上双眼前，他注视着那道逐渐模糊的背影。
　　“我希望你能如愿，优马。”

　　走出时间囚笼的基尔亚刻恢复成人形，抬头看着已经恢复成原貌的城市，感到一丝轻松，却又有些许无奈。
　　“哪怕一模一样，这里也不是属于我的世界啊。”
　　“优马。”
　　柊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路跑过来的人微微气喘着走到他身边停下。
　　“纳维塔……已经解决了吗？”
　　“并没有，我是无法杀死她的。”
　　“她？”
　　柊留意到优马所使用的称谓，产生了些许的疑问。
　　那不是机械改造怪兽吗？怎么还分性别啊？
　　“出现在这里的纳维塔是无法显露她的本来面目的。”
　　是的，至少在现在这条时间线崩塌之前，没有任何人能见到纳维塔的真面目。
　　“所以……，优马你认识她？她是帮助过你的人吗？”
　　“帮助吗？算不上吧，我也不知道。”
　　优马没再多说什么。

　　返回分所的路上，优马都没怎么说话，一直望着窗外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柊以为他是和纳维塔战斗太累，就没有打扰，而是默默地观察着。
　　但实际上，优马脑子里在推算各种可能性。
　　如果说他的世界会毁灭，就是因为纳维塔的干扰，导致萨斯卡尔以及那位神秘人没能准确来到雷柏星人出现的时间点，没能阻止那场阴谋的话，那纳维塔就是他真正要报复的对象，是他一定要去杀掉的人。
　　但是，纳维塔是时间之外的生命体，是无法被杀死的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永恒。
　　现在，他所处的这条勉强维持平衡的新时间线已经因为纳维塔的出现而被强行剪切掉两个时间点了，而被剪切的时间点就漂浮在这条新时间线的附近，随时都会像陨石一样坠落，破坏平衡，引发时间紊乱。
　　如果纳维塔继续出现的话，这样的陨石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优马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着。
　　“完全落入到她的算计之中了。”
　　“嗯？你说什么呢，优马？”
　　坐在他前面的凛回头问着。
　　“没什么。”
　　就坐在优马旁边听了个真切的柊移开自己的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低头去看防卫队发来的各项关于纳维塔的数据和分析资料。
　　少见的，他感到心烦意乱。
　　平板也被放在一边。
　　车子才刚刚在分所门口停下，柊就接到了总部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他也没耽搁，拿上东西就直接出发。
　　优马站在原地踌躇片刻，似是有话想说，但是柊已经走远了。
　　话自然也就没有说出口。
　　算了，等回来再说吧。

　　到达总部的柊接过丹生谷班长递来的平板，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据和图片以及各种分析结果。
　　“虽然我们明确地记得纳维塔的出现，卫星也拍摄到了它出现和消失时的画面，但是，地面上的监控录像以及网络上的一些相关视频画面都出现了缺失情况，仿佛被集中人为处理过一样。”
　　然而，所有关于视频画面的逐帧分析结果都表明视频没有经过任何的处理，但只要播放就会发现，前后画面无法完美衔接。
　　柊意识到这种缺失现象存在着一定的范围。
　　“很奇怪吧，现有科学完全解释不了这种现象，就好像所有人都突然被偷走几秒钟时间。”
　　“还是和基尔亚刻有关系吗？”
　　“或许吧，这次纳维塔出现后，现场采集到的能量数据比上次少了很多，包括这些视频的问题也是这次才有的。如果这些诡异现象和纳维塔、基尔亚刻有关系的话，或许可以说明它们的能力在进化，但现阶段，这些都只是猜测，我们没有相应的理论和足够多的数据来支撑这样的假设。”
　　丹生谷班长说话的功夫，柊已经看完了全部资料。
　　“时空扭曲的一瞬间连引力场的变化都没有检测到，仿佛凭空出现一般，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柊突然想起优马之前说过的话，纳维塔出现在地球上时是无法显现自己本来的模样的。
　　或许，这次真的是来自更高维度世界的敌人。

　　研究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走到新星元大楼门口的柊站在楼梯下对着玻璃门发呆，就在他走上去时，又是一声巨响传来，纳维塔再次出现。
　　头顶的第三只眼亮起紫色的光芒再一次向四周扫描，与它第一次出现时不同，这次扫描引发了异象。
　　天空中出现两处近似于玻璃穹顶被砸碎一样的裂痕，四周完全断裂的碎片没有掉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原位。
　　但透过裂痕能够看到破裂空间背后隐藏着的东西泛着阵阵银光。
　　格外刺眼。

　　紫色光芒从SKIP办公室内呈波浪状向外荡漾着，时间被停滞，紧接着一道流光从大楼内飞出，基尔亚刻出现在纳维塔面前。
　　“嘿……，明明之前那么听话的孩子，怎么现在就不听了呢？哎。”
　　纳维塔长长叹出一口气，似是无奈，又像一位格外怜爱小辈的长辈一般，然而实际上她只是对优马的行动感到些许失望罢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点好玩的事情呢~。
　　“我虽然受了你的诱惑，强行拼凑出了这条充满虚伪的时间线，但是，我不能让你毁了它。”
　　“真是义正言辞啊，飞世优马~，被失去一切的痛苦冲昏头脑，一时犯错，强行剪切主时间线和自己所在的次时间线，将主时间线的过去和次时间线的未来嫁接在一起，囚禁主时间线的飞世优马，只为了得到这么一点虚假的幸福，我们两个到底谁更虚伪？嗯？飞~世~优~马~，哦不对不对，基~尔~亚~刻~？次时间线里的地球是没有未来的，就算没有任何外力，你觉得这条强行嫁接出来的新时间线又能存在多久呢？来嘛来嘛，听我的话才是对的，听我的话，当这里的时间次序毫无意义时，它就能成为真正独立且永恒的世界，你真的不想吗？”

　　“你真的不渴望幸福吗？优~马~？”

　　纳维塔柔和的笑声在优马听来格外尖锐刺耳，直接勾起他心底压抑着的愤怒与仇恨，于是，他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已经对比过两条时间线的差别，在我的时间线里，从来都没有萨斯卡尔这个人出现，雷柏星人控制柊变成基尔亚刻时，我也没有遇到那位拿得出亚刻觉醒器的神秘人，这些都和你有关系，对吗？”
　　原本还在把倒塌建筑残骸当皮球踢的纳维塔停了下来，微微歪头，第三只眼闪烁几次。
　　“哦呀~，终于发现了吗？不过这可不怪我哦，优~马~，只能怪你自己是个小倒霉蛋，嗯嗯，是的，怪你自己倒霉哦。”
　　话说到这里，纳维塔发现优马已经处于极限，再不解释一下可能就会直接冲过来给她几拳！
　　哎哟哟，干嘛这么暴躁嘛！
　　她不喜欢。
　　“嗯……，这要怎么解释呢？哎呀，悖论这种东西确实是存在，但是呢，对于我们这种把时间当成玩具的人来说，悖论就不存在了呢。萨斯卡尔身为能够操纵时间的人自然是能够了解一条时间线上的过去与未来，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对于你们这种认为时间是单一流向且速度不变的人来说，就很容易形成无法打破的逻辑闭环呢。”

　　按照主时间线上的发生的事件来推断，泽祖与雷柏星人早已联合在一起，然而在未来会离开地球并前往卢提昂家乡的优马会给泽祖带来很大的麻烦，于是，泽祖想要在过去消灭掉亚刻，然后，雷柏星人穿越回到过去，夺走优马的亚刻觉醒器并控制柊变身基尔亚刻，夺取安吉一号再带回到未来去。
　　萨斯卡尔从未来穿越到了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上，以所谓试炼的方式向优马展示了三种真实的未来，实际目的是想要消灭掉穿越过来的雷柏星人，但由于雷柏星人的行动，他不得不把未来的优马带到现在来解决危机。
　　由此，闭环形成。

　　“你们所谓的闭环就是一条线上打了一个死结，而我们这些人能把结解开，你所在的时间线只是被解开了而已。不用感谢我，举手之劳哦~。”
　　“把结……解开？”
　　优马因为一瞬间接收了难以理解消化的信息而整个脑子都处于宕机的状态。
　　“嗯，只要让你那条时间线上的萨斯卡尔不要多管闲事就可以了，哎呀，说起这件事，还真是把我累得要命呢！我们这种把时间当玩具的人很难杀的，哪怕是现在被杀死了，只要过去的我去过更加遥远的未来，那么未来还是会出现过去的我，我为了找到萨斯卡尔的本体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是不是该感谢我？”
　　“你把他……杀了吗？”
　　优马磕磕绊绊地说着，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僵硬得不行，差点就咬到了。
　　“嗯，我觉得找来找去实在太麻烦了，就在他出生的一瞬间把他的家炸掉了！怎么样，我厉害吗！嘿嘿嘿！所以我说要怪你自己是个小倒霉蛋啊，优~马~，明明有很多种未来的，偏偏只有你这条和主时间线一样，有雷柏星人穿越回来这档子破烂事呢。”
　　纳维塔似是在幸灾乐祸，像个几岁小孩一样蹦蹦跳跳的。
　　当然，前提是要无视掉她这层虚假的机械改造怪兽的外壳。
　　“就算是能够看到多种未来的萨斯卡尔，也做不到完全跳出时间之外，来到其他的时间线上，他甚至看不到全部哦，但我可以，优马，只要我想，主时间线的结也可以打开，到时候就是一样的结局。”
　　时间只是纳维塔的一件玩具，而只能顺着时间生活的人们是玩具上的零件。
　　谁会在乎这些东西呢？
　　优马脚下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所以我才说啊，你要听我的话，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哦，优~马~，你现在所拥有的不过是剪切、嫁接和停滞时间的能力，但你回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呢，听我的话去做才能做到这样哦，到时候，不论是你的父母还是其他的什么人，都能永远地陪在你身边哦。”

　　“永~~远~~。”

　　任凭是什么人站在这里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谁会不想生活在幸福里呢！
　　尤其是优马这种失去了一切的人。
　　他要怎么拒绝呢？
　　不可能的吧！
　　是的，不可能的！
　　做不到的！

　　但是……。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再拥有任何意义，人们可以随便改变过去与未来，那么，世界就失去了原属于它的秩序，陷入到无尽的混乱之中。
　　那样的话，还能被称之为幸福吗？
　　优马不知道，也做不出选择。

　　时间恢复流动，纳维塔第三次被剪切出去，优马也回到了办公室。
　　跑着冲进来的柊第一时间看向坐在位置上的优马，才环视一周，确认大家都在后靠着桌子喘气。
　　不知道为什么，发现异常后他只觉得心惊胆颤，仿佛自己真的差一点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坐在位置上的优马呆愣愣的，思考着纳维塔说的那些话。
　　闭环、萨斯卡尔……。
　　大脑依然是一片混乱。
　　明明大家都在讨论纳维塔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但优马什么都听不见，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柊跟着他一路去到了天台。
　　优马穿过栏杆，笔直向前走去，在距离边缘还有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慢慢伸出手，手指微动，抚摸着棉花一样的云。
　　“柊，我弄明白了，是我贪心。”
　　他的声音很轻。
　　掠过的凉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一如他现在的心。
　　“我的世界里发生的一切才是原本属于我们的结局，很残酷吧。”
　　优马转过身来面对柊，眼中些许泪光闪烁。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被凉风卷起，隐藏住青年单薄的身形，也掩埋了那颗脆弱的心。
　　他将事情全盘托出。

　　“我要怎么选呢？柊……，我真的很想答应她啊，哪怕这个世界变得混乱不堪，我也不想去管这些事了，我只是想要和大家生活在一起，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和大家分开！这些痛苦一直压在心里，压得人无法呼吸，那些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滴血！我要怎么活下去？我要怎么接受这样的结局？……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跑下去了……，我从来都没从那件事里逃出来过！好不容易才再一次拥有了不想失去的人，为什么又一次失去了？为什么要让我在失去后才意识到这件事啊……，为什么呢？柊……。”
　　哪怕是情绪已经完全不受控，优马做的也只是原地蹲下缩成一小团再抱住自己，藏起来的脸已被泪水洗刷。
　　柊虽然暂时还没消化掉这所谓的真相，但他觉得那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人。他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关系的，优马，你已经很努力了，已经成长为很好的大人了，休息一下也没关系的，不要再……逼迫自己了。”
　　说着说着，柊有些哽咽，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优马。

　　人在脆弱的时候是需要怀抱的。
　　他真切地希望自己的怀抱能让优马得到一点慰藉。
　　不论他是哪条时间线上的优马。
　　只要他是优马。

　　优马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咖啡香气时再也控制不住，直接扑倒柊的怀里，泪水决堤的瞬间，充斥着绝望与痛苦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上一次这样扑到人怀里嚎啕大哭还是父母去世的时候。
　　柊只是抱紧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却也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等到优马完全冷静下来后，两人谈了很久，总算是将这一切都理清楚，并推算出了属于次时间线的未来。
　　目前已知主、次两条时间线是完全一样的，存在着同样的闭环，也就是纳维塔口中的结，为了解开这个结，纳维塔解决掉了次时间线上的萨斯卡尔。
　　于是，按照正常的顺序，优马会在未来前往卢提昂的家乡，阻止泽祖的计划，进而导致泽祖想要解决掉亚刻，于是雷柏星人穿越回来，搞出基尔亚刻这么一回事，提前引爆星河魔方宣泄恒星索尼娅膨胀的能量。
　　假设这个时间点上的优马死亡，那么未来就没人阻止泽祖的计划，未来因此发生改变，雷柏星人不再穿越，基尔亚刻的存在因此消失，优马就会再一次踏上旅途。
　　这又是一个闭环。
　　改变假设条件，假设星河魔方被引爆时，优马靠着基尔亚刻的力量活下来并去找泽祖复仇，那么泽祖就又会让雷柏星人穿越回来，然后再一次重复。
　　还是闭环。
　　“所谓的悖论不存在，其实只是针对她自己，但对我们来说，悖论依旧是成立的，所以，纳维塔为了避免再一次出现闭环，就直接出现在你面前，引导你切割时间线，从而达成她的目的。”
　　柊所给出的推断是基于他自身对时间的理解，至少他目前认为是这样的。
　　“但是，创造出那样一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知道。”
　　优马揉揉因为哭太久而酸涩、水肿的眼睛，慢慢地摇着头。
　　“她毕竟是把时间当成玩具的人，也许只是一时玩心大发，并希望我能听话。”
　　“那你呢？现在冷静下来之后是怎么想的？”
　　柊最在意的还是优马自己的想法，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我不想要她所说的那种世界，我只是想要和大家在一起，只要维持现状就好了。”
　　优马又一次蜷缩起来，沉默几秒后又开口继续说着。
　　“如果纳维塔不放弃的话，我还是要继续把她从这条强行嫁接出来的新时间线上剪切出去，剪切时间点变多的话，这条时间线走向崩解也是迟早的事。”
　　“是啊，优马，是这样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他还能接受失去这一切吗？
　　柊不敢去想，但他也不想看着优马痛苦。
　　总不能逼他继续跑下去吧，他已经很累了。
　　那就找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就先维持现状吧，既然这条时间线迟早要消失，不如珍惜现在，去弥补一些遗憾，或许等到真的结束那天，还能够少一些痛苦。”
　　他站起来，向缩成一团的人伸出了手。
　　“你今年的年假不是还没休吗？趁现在去休假，弥补遗憾吧，优马。”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