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091 你若敢死了 ...

  •   卫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沈檀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落在了卫琢脸上。他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眼前这个眼中布满红丝的女子是谁,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卫琢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连忙侧头擦去,凑近他,柔声道:

      “别急,别说话。”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她小心地扶起沈檀的头,用银匙舀了温水,一点点喂给他。沈檀顺从地吞咽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那里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情感。

      喝了小半盏水,他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嘴唇终于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夫人,我…我是不是…险些死了。”

      卫琢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悲戚,反而瞬间竖起眉毛,看着十分气恼,大声道:

      “沈叔谨,你敢死试试看!”

      她俯身逼近他,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一字一顿:

      “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我明天就带着你诚国公府所有的金银珠宝、田产地契改嫁,把你辛辛苦苦守着的家业败得一干二净,让你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完全不像平日的卫琢。可就是这样的威胁,却让沈檀原本黯淡的眼眸忽而亮了起来。

      他看着掩不住眼底通红的妻子,忽然牵动嘴角,那笑容带着一丝他特有的狡黠得意。

      他积攒着力气,反手用那只未受伤的右手,坚定地握住卫琢撑在床边的手。

      “可惜了,夫人。”

      “这天下,除了我沈檀,还有谁能将自己的身家与性命双手奉上,任你算计终生。”

      “算计”二字,他咬得略带调侃,却饱含着无尽甘愿。

      话音落下,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蓄满了泪水。卫琢再也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他未受伤的右侧肩膀,将脸埋在他颈窝处,放声痛哭起来。

      沈檀被她抱着,能感觉到她肩膀的剧烈颤抖,和泪水浸湿衣襟的湿热。他心中又疼又暖,想抬手拍拍她的背安慰,却实在无力,只能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任由她宣泄。

      良久,卫琢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眼睛鼻子都红红的。沈檀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眼中笑意更深,轻声道: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阎王爷嫌我是个惧内的,不敢收我。”

      卫琢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又赶紧收回手,生怕碰疼了他。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生死边缘走一遭,有些话无需再多言,他们紧紧依偎,仿佛要将分离这些时日的担忧与思念,都溶化在这拥抱中。

      此次北境大捷、狄戎溃退的消息,迅速点燃了整个戊朝。

      抚北将军沈檀的名字,与“忠勇无双”、“国之柱石”等赞誉紧密相连,被写入邸报,传唱于市井。尽管他本人因重伤仍在府中静养,但皇帝有意在其康复后大加封赏,甚至可能赐予更高爵位的风声,已悄然在朝野上下流传。

      这份即将到来的殊荣,既吸引了羡慕与敬佩的目光,也引来了更多隐藏在暗处的忌惮与嫉恨。沈家有沈檀沈樟一门双将,又有沈樟卫琢一文一商,权势、军功、财富交织,已隐隐有压过其他所有世家的势头。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绝非乐见之事。

      皇帝决定于宫中设宴庆功,地点在临水的澄澜阁,文武百官及有品级的命妇皆在邀请之列。卫琢作为抚北将军夫人,受封一品诰命,自然在列,而沈植身为尚书令,亦需出席。

      宴席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皇帝当众褒奖了以沈檀为首的众将,赏赐丰厚。卫琢坐在命妇席中,应对得体,仪态端庄。沈植独坐于文官上首,自斟自饮,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目光偶尔掠过命妇席那边,也只是一触即离,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宴至中途,卫琢因殿内炭火过旺,有些气闷,便由宫女引着暂离席间,到阁外临水的回廊上透气。

      夜色已深,宫灯映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泛着冷冽的光。引路的宫女步履匆匆,声称要去取手炉,请夫人在此稍候,便转入了一条岔道。

      卫琢不疑有他,独自凭栏而立,夜风吹拂,稍稍驱散了烦闷,然而,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她身后阴影处,忽然悄无声息地窜出两个身影,动作极快,一人猛地从后方捂住她的口鼻,另一人则用力将她向栏杆外推去。

      卫琢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呼,人已被巨大的力道推得翻过雕花栏杆,“扑通”一声,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头顶,厚重繁琐的命妇朝服吸水后变得异常沉重,拼命将她向下拖拽。卫琢不通水性,惊慌之下呛了几口水,刺骨的寒意和窒息的恐惧蒙蔽了她,她本能地挣扎,却徒劳无功。

      几乎就在落水声响起的同一时刻,一道玄青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澄澜阁内疾射而出。

      是沈植。

      他席间位置靠外,隐约听到了那声短促的惊呼和落水声,心头莫名一紧,不及细想便已冲了出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湖中挣扎的身影和那身熟悉的命妇服饰,他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也跳入了冰寒的湖水中。

      湖水冰冷彻骨,沈植却仿佛感觉不到。他水性极佳,迅速游到卫琢身边,避开她无意识的抓挠,从后方揽住她的腰,奋力向岸边游去。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但初冬夜晚落水,又是穿着厚重的官服命妇装,两人上岸时,皆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卫琢呛了水,惊魂未定,冻得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浑身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沈植搀扶。

      而此刻,澄澜阁内的宾客已被惊动,纷纷涌出,徐珩也在内侍簇拥下快步走来。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尚书令沈植与抚北将军夫人卫琢,两人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卫琢还被沈植搀扶着,几乎半靠在沈植怀中,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

      徐珩沉声喝问,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植和卫琢身上。

      立刻有自称目睹的宫人上前,战战兢兢地回禀:

      “启禀陛下,奴婢…奴婢看见沈夫人独自在廊下,不知怎的失足落水,尚书令大人…正好路过,便跳下去救了…”

      话说得似是而非,却突出了此事的巧合,以及此刻两人过于亲密的扶持姿态。加上卫琢容颜出众,沈植位高权重且一直未婚,这画面落在一些本就心怀叵测的人眼里,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窃窃私语声四起,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充满了探究与怀疑。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沈檀,在嵩洛的搀扶下踉跄着匆匆赶到。他伤势未愈,额上还带着虚弱的冷汗,显然是强撑着赶来,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浑身湿透的卫琢,以及同样湿透,面色沉凝的二哥。

      沈檀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不是愤怒,不是猜忌,而是极度的后怕和伤感。

      沈檀清楚二哥对自己妻子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他知道二哥绝不会趁人之危,更不会故意做出逾矩之事,此刻救人乃是情急之下别无选择。可亲眼看到自己最珍爱的妻子,被男人如此搀扶,那种滋味,复杂难言。

      他推开嵩洛的搀扶,强忍着肋部的疼痛,快步走上前,先是对皇帝匆匆一礼,然后直接走到卫琢身边,解下自己身上厚重的貂裘披风,将她紧紧裹住,隔绝了那些探究的目光,也隔绝了寒冷。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沈植的搀扶中接了过来,揽入自己怀中,感受到她冰冷颤抖的身体,心揪得更疼。

      “夫人,别怕,我来了。”

      沈檀低声安抚,声音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随后,他才抬头看向沈植,目光复杂。

      “多谢二哥救下我妇。”

      沈植在他到来时已松开手退后半步,此刻浑身湿冷地站在那里,水珠从发梢滴落,更显面色冷峻。他看了沈檀一眼,又看了看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卫琢,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始作俑者藏在人群中,冷眼旁观。

      他们原以为会看到沈檀震怒,兄弟阋墙,夫妻生疑的精彩场面。没想到沈檀第一反应是关心妻子,感谢兄长,三人之间虽有微妙气氛,却并无预期中的争吵与丑态,这让他们大失所望。

      然而,流言一旦种下,便如野草疯长。宴会不欢而散后,关于尚书令与弟媳落水纠葛,孤男寡女湿身相拥的香艳猜测,如同瘟疫般,迅速在真定城的达官显贵中蔓延开来。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很快演变成了更不堪的版本,称二人早有私情,借落水之事私会,不料被人撞破,又称沈将军重伤,其妻难耐寂寞,与夫兄暗通款曲,十分难听。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