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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85 乔装 ...

  •   “孟阁老他们总说,以窈窈和亲,可换北境二十年太平,省却军费,是利国利民。”

      徐窈的指尖划过北辽的疆域。

      “可是皇兄,北辽狼子野心,其国主年老,内部左、右贤王争斗不休。而那位来求亲的右贤王萧凛,他主和或许是真,但更多是想借娶天朝公主来增加他在国内争斗的筹码,稳固其地位。”

      “所谓二十年之约,不过是一纸空文,一旦北辽内部有变,或右贤王失势,随时可能撕毁。史书上,以女子和亲换取短暂和平,最终引狼入室、国破家亡的例子,还少吗。”

      她顿了顿,目光更加坚定:

      “反之,若皇兄允准窈窈与沈将军的婚事,意义则完全不同。”

      “沈家世代将门,忠勇无二,沈檀将军镇守北境,令北辽忌惮,沈樟年少有为,亦是军中翘楚。与沈家联姻,不仅是成全窈窈一人,更是向天下、向北辽表明,陛下信任倚重沈家,君臣一体,戍边卫国之心坚如磐石。”

      “这比送一个公主去北辽,更能凝聚军心,震慑敌胆。北辽见我军方稳固,君臣同心,反而不敢轻举妄动,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她看着皇帝,微微一笑道:

      “皇兄,用一个女子的眼泪和屈辱去换取的和平,是脆弱可耻的,用信任和忠诚筑起的防线,才是真正牢固的后盾。窈窈不愿做那换取脆弱和平的祭品,更想和能维护百姓安定之人并肩,请皇兄明鉴!”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看得透彻,徐珩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那个曾经只会撒娇玩闹的小女孩,竟在短短时间内,成长如斯。

      徐窈见皇兄沉默,以为他仍在犹豫,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几乎要断裂。对沈樟安危的担忧,以及可能被迫远嫁蛮荒的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做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举动。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昭阳宫负责看守侧门的老太监哆哆嗦嗦地跑到御前禀报,称公主殿下换了身小太监的衣裳,带着一个同样扮作小太监的贴身宫女,试图从侧门溜出宫去。被拦下时,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包袱,里面除了些金银细软,竟还有一张粗糙的北上路线图。

      徐珩闻讯,又惊又怒,立刻摆驾昭阳宫。

      寝殿内,徐窈已经换回了宫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却紧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那副倔强而又透着一丝心虚的模样,让徐珩满腔的怒火,又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胡闹!”

      徐珩斥道,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你要去哪,去找沈樟?”

      “你知道北辽在哪,知道这一路上会有多少危险?你一个金枝玉叶,私自出宫,万一有个闪失,你让皇兄如何向在天有灵的父皇母后交代!”

      徐窈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声音哽咽:

      “我知道危险,知道我不该,可是皇兄,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等着,猜着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受了伤,我快要疯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决堤。

      徐珩看着妹妹哭得像个孩子,无奈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徐窈颤抖的肩膀,叹了口气:

      “傻窈窈,你以为皇兄不担心吗。沈樟是朕看中的将才,也是你放在心上的人,朕派他去,是信任他的能力,也是无奈之举。”

      “你安心在宫里等着,朕答应你,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你若私自跑出去,非但帮不了他,反而会让他分心,甚至可能暴露他的行踪,害了他,明白吗?”

      徐窈抽噎着,慢慢停止了哭泣,抬起泪眼看着皇兄,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哑声道:

      “窈窈知错了。”

      “我再也不乱跑了,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而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沈樟,即将深入龙潭虎穴。

      寒风呼啸,卷起戈壁的沙尘,沈樟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真定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家,有他效忠的君王,更有他心上那个娇纵又勇敢的姑娘。

      他转过身,再不回头,带着四十八名死士,如同利箭般,射向北方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数月后,通往云州官道两旁的田野里,残雪与裸露的黑土斑驳交错,冷风卷着沙尘和草屑,扑打在疾行的马车车壁上,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车厢内,卫琢裹着一件厚实的灰鼠皮斗篷,手里捏着云州分号掌柜发来的第三封急报,指尖冰凉。

      信上最初只是说云州城内流言四起,说朝廷虽未让乌恒族脱籍,却允许其族人自由离开乌州生活,开始做工。可这旨意便是抢了本地穷苦力夫、短工的活计,工钱还压得低。接着便有了零星的冲突,异族人的窝棚被砸,在码头扛活的异族工人被戊朝力夫排挤殴打。

      而最新的这封,墨迹几乎被信使的汗水晕开,其上写道:

      “城西大丰粮栈东家刘魁,纠集数百流民与苦力,以‘异族夺我生计’为名,围攻乌恒族聚居在云州的榆树巷,砸毁房舍数十,伤二十余人。乌恒族人被迫持械自卫,双方僵持,官府衙役难以弹压,情势危急,恐酿大乱。”

      异族夺我生计。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精准刺中了那些戊朝贫民最敏感的神经。

      卫琢知道,这背后绝不仅仅是流言和冲动。云州大丰粮栈的刘魁,她是有些了解的,不仅是当地豪强,更是她在北方的重要生意伙伴之一。

      眼下这件事,分明是有人利用了新政推行初期的混乱和底层民众的恐慌,蓄意煽动,要将矛盾激化为暴力冲突,既能打击官员推行新政的信心,又能扰乱地方,给朝廷施加压力,甚至可能借机将她这个“始作俑者”拖下水。

      马车在颠簸中疾驰,卫琢闭目沉思。

      派官员镇压容易激化矛盾,坐实“官府偏袒异族”的谣言。置之不理又会将冲突扩大,死伤增多,她推动废除奴籍的所有努力都可能付之东流,更会辜负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异族人。

      如今之计,唯有她亲自去才够稳妥,不仅因为她是是这项政策的重要推动者和利益相关方,更因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乌州,看到的那些异族奴隶绝望的眼睛。

      她答应过母亲,要让乌恒族的族人抬起头来,如今刚刚有些希望,就有人想用暴力和鲜血,再把他们踩回泥里。

      她不能允许。

      好在云州距真定不远,卫琢与父母和沈檀简单说明后便匆匆上路,马不停蹄地到达云州城时,已是次日晌午。

      城西方向隐约传来喧嚣嘈杂的人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榆树巷外围被州府的差役和闻讯赶来的驻军松散地围着,但里面对峙的双方显然都已到了情绪的临界点。

      巷子一头,是以刘魁为首的数百名戊朝贫民和苦力,手持棍棒铁锹,群情激奋,另一头,则是数十名手持简陋工具、背靠残破棚屋、眼神惊惧的乌恒族青壮。他们的身后是老弱妇孺压抑的哭泣声,地上还散落着破碎的瓦罐、掀翻的鸡笼,以及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卫琢的马车直接驶到了双方对峙的空地前,她掀开车帘,径自下车,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裾,外罩灰鼠皮斗篷,通身并无奢华饰物,唯颈间那条绿松石项链,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她的出现,让喧闹的场面出现了片刻的凝滞,无论是戊朝民众还是乌恒族人,大多都愣愣地看着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

      刘魁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见状眯了眯眼,瞥见马车上挂着的灯笼上,有醒目的“沈”字,心下了然,开口间声音却带着煽动: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国公府的卫夫人。”

      “夫人好大的手笔,一句话就让这些异族野人抢了我们祖祖辈辈的饭碗,怎么,今日是来给我们这些穷苦人发银子的,还是来给这些野人撑腰的?”

      人群一阵骚动,不满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卫琢。

      卫琢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对面那些戊朝百姓,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惊惶无助的乌恒族人。她没有理会刘魁的挑衅,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在一个被推倒的破旧纺车前停下,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粗糙的乌恒族陶碗,碗底还粘着几点荞麦糊。

      她举起那只破碗,声音清亮:

      “诸位乡亲,请看这只碗。”

      众人都是一愣,不解其意。

      “这只碗里,原本装着的不过是几口粗粝的荞麦糊。”

      卫琢的声音里带着诚恳:

      “它的主人,或许和你们一样,起早贪黑,只为挣一口这样的吃食,养活身后的家人。你们觉得,是这只碗的主人抢了你们的饭碗吗?”

      她将破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墩上,目光再次转向那些戊朝贫民。

      “我卫琢,生在乌州,长在真定,父亲是朝廷命官,夫君是戍边将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戊朝的子民能安居乐业,衣食丰足。”

      “朝廷推行新政,允许乌恒人不只能为人奴隶,还可自谋生路,并非要夺戊朝子民的生计,而是要让他们也能劳作纳税。朝廷减赋税,赈灾荒,最终受益的,难道不是每一个戊朝子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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