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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86 十五万两的 ...

  •   她顿了顿,指向刘魁身后那些义愤填膺的苦力:

      “刘东家说,他们抢了你们的活计,那我问你们,云州码头每日货物吞吐量,比三年前是多了还是少了?城中新建的货栈、作坊,是多了还是少了?”

      “活计总量就在那里,有人不做,自然有旁人做。真正让你们找不到活计,拿不到足够工钱的,是这些刚刚脱籍、只求有口饭吃的异族人,还是那些趁机压低工价、盘剥克扣的工头东家。”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不少戊朝苦力的脸上露出了思索和动摇的神情。他们未必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被煽动起来的愤怒和恐惧蒙蔽了眼睛。

      刘魁脸色一变,正要反驳,卫琢却不给他机会。她转身,对着州府陪同而来的官员和驻军校尉,清晰开口:

      “请大人立刻派人彻查,近日云州码头和作坊的用工薪酬,凡有恶意压价者,按律惩处,以儆效尤。同时,我愿以珠玉商号的名义张贴告示,城西旧漕仓即日招募力工,薪酬按市价公允支付,戊朝子民与乌恒族人一视同仁,按日结算,绝不拖欠。”

      此言一出,不仅戊朝苦力们骚动起来,连那些乌恒族青壮眼中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有活干,有公平的工钱拿,谁愿意在这里拼命。

      卫琢又看向刘魁,语气转冷:

      “刘东家,你聚众闹事,毁人房舍,伤人身体,已触犯律法。至于你是否散播谣言、煽动民乱,我会请州府大人仔细查证。”

      “我珠玉商号与程家的旧账,不妨慢慢算,但若想用百姓的血,来做你博弈的筹码,我卫琢第一个不答应。”

      刘魁被她气势所慑,脸色青白交加,在周围官兵虎视眈眈和手下人渐渐涣散的目光中,终究没敢再逞强。

      事后,卫琢以抚北将军夫人的身份,督促官府落实招工和惩处,不仅如此,她还私下出资,请大夫为双方受伤者诊治,并补偿了被毁坏的房舍。

      榆树巷的乌恒族人,许多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卫夫人,看着她亲自查看伤情,用生硬的乌恒语安抚老人,那份震撼与感激,难以言表。

      消息传回真定,少帝徐珩闻之,默然良久,对身边曹公公叹道:

      “沈檀真是娶了位贤妻啊,她这份魄力与心思,若是男子,堪为宰辅之才。”

      而经此一事,卫琢在民间,尤其是边地异族群落中的声望日渐高涨,那些关于她“牝鸡司晨、唯利是图”的议论,在这实实在在的民生关怀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起来。

      可卫琢所面对的危机算计,远不只这些。

      运河的水位涨了又涨,浑黄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断枝,拍打着两岸的堤坝。真定悬壶堂总号的后堂里,卫琢手里捏着一封发皱的快信,眉间蹙起。

      信是运河兖州段分号的掌柜连夜派人送来的,字迹潦草,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七月廿三,押运川黄连、麝香、犀角等共计十八车贵重药材之船队,于兖州黑石滩水域突遭水匪袭击,匪众数十,凶悍异常,护航镖师死三人,伤七人,药材尽数被劫,匪人遁入黑石岭,踪迹难寻。此批药材价值逾十五万两,为供应北境军及真定药铺,期限紧迫。”

      十五万两,这几乎是悬壶堂小半年的流水,更是维系北境军需和真定各大药铺信誉的关键订单。

      药材被劫,不仅意味着巨额损失,更是对军方失信,后果不堪设想。悬壶堂苦心经营多年的货真价实、守信重诺将轰然倒塌,消息一旦传开,舆论会如潮水般涌来,各种同行的手段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窗外一声炸雷,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卫琢苍白的脸,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瓦片上。

      管事的女账房嘴唇发抖:

      “夫人,库中现银加上各地分号能紧急调动的,最多不过八万两。北境军需衙门催货的单子三日后就到,仁济堂和保和堂那边也派人来问船期了…”

      十五万两的窟窿,三日的缓冲期,悬壶堂就像一艘突然被凿穿了底的巨轮,正在冰冷的海水中迅速下沉。

      卫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带来的土腥气和药材特有的清苦味道,她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立刻做四件事,第一,严密封锁消息,第二,飞鸽传书给我们沿途所有可靠的药材供应商,尽快筹措同样品类药材,能收多少收多少,第三,盘点库房所有存货,我亲自去谈延期,第四,准备我的名帖,我要见北境军需转运使。”

      她的镇定迅速让慌乱的下属不再惧怕,众人领命,匆匆散去。

      然而,筹措药材之事极不顺利,一直以来与悬壶堂竞争的程家似乎嗅到了什么风声,暗中作梗,联合了几家大的药材商,要么推说无货,要么将价格抬得离谱,库房盘点下来,能调用的替代品也远远不够。

      去见北境军需转运使的结果更不乐观,那位姓王的转运使打着官腔,称若是交不出货,只能按律上报兵部处置,暗示卫琢可以通融,但需要“打点”,卫琢只冷着脸离开了官署。

      一时,她竟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府中,已是华灯初上,雨依旧未停,屋檐水连成线,织成一道珠帘。

      卫琢独坐在书房,烛火将她疲惫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十五万两的缺口,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她可以动用沈檀的私产,甚至可以向宫中求援,以她的身份和以往的功劳,或许能度过此劫。

      但那意味着她承认,离开了夫家或皇权的庇护,她依然不堪一击,也意味着她这些年建立的信誉和地位,将大打折扣。

      她不甘心。

      她对着账簿上刺目的红字出神,沈檀不知何时一身水汽地走了进来。他刚巡营回来,甲胄未卸,看到妻子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立刻屏退左右,走到她身边道:

      “出了什么事?”

      他虽掌北境军,可并非事事过他的眼,许多小事下属稍稍投机取巧,他也无奈。卫琢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委低声说了一遍,沈檀听完,一拳砸在桌上,先是道:

      “黑石滩那边虽不太平,但从未有敢动大军需商船队的亡命之徒,此事蹊跷。”

      他沉吟片刻,又道:

      “军需衙门那边,你说的那王转运使是兵部尚书的小舅子。此人向来贪婪,他敢如此拿捏你,怕是背后有人撑腰,算准了你不敢得罪军方,也一时凑不齐药材。”

      他握住卫琢冰凉的手,安抚着继续:

      “钱的事,我那里…”

      卫琢摇头,目光坚定。

      “不可。”

      “你的银钱是沈家的,我不能动,而且,这次不只是金银的问题。”

      沈檀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明白妻子心中的想法,他思忖一番,忽然道:

      “我明日一早就启程去北境大营,军需是大事,但也不是他一个转运使能一手遮天的。我直接去见刘老将军,陈明利害,刘将军最重信义,且北境将士用的是你的药,他知道分量。”

      “你放心,只要军方这边能宽限些时日,压力就去了一大半。”

      卫琢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沈檀又道:

      “二哥经营朝中多年,耳目遍布,劫船之事若真有内情,非寻常水匪所为,他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我这就让嵩洛设法递话进去。”

      卫琢一怔,最终也没有反对。

      沈植的消息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不过第二天傍晚,一个面貌寻常的汉子悄悄从角门进了府,递上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

      信是沈植的字迹,寥寥数语,却直指核心:

      “黑石滩劫案匪首号‘翻江龙’,与漕帮副帮主有旧,漕运总督年迈,其子欲夺利,恐与程姓豪商有染。药材劫掠非为财,旨在毁汝信诺,可查漕帮近月异动及程家与漕督公子之往来。货物或未远遁,急于脱手变现。”

      沈植此信的用处极大,卫琢细细思考,对方劫了价值十五万两的药材,不可能一直藏着,必然要尽快销赃变现,否则就是一堆烂草,且牵扯到漕帮内斗和豪商,并非铁板一块。

      卫琢眼中光芒骤亮,立刻重新部署。她让沈檀通过军中关系,给北境刘老将军去信说明情况,并请他暗中关照,暂时压下兵部可能的下文。

      另一边,她用商号这些年经营的所有人脉,尤其是与漕帮各派系有干系的管事老板,许以重利,只为打听两件事。其一,最近兖州一带有无陌生人大批量出货顶级药材,第二,漕帮内部,副帮主和漕督公子近来有何异常动作。

      不过三日,线索便汇总而来,说兖州附近一个归属漕帮的小码头确有生面孔进出,似乎有大量货物囤积。而漕帮副帮主一系与漕督公子走得极近,正在排挤老帮主的人马,而程家一个外围管事曾与副帮主的心腹在酒楼密会。

      时机稍纵即逝,对方也在急着脱手,卫琢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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