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故进

3、第 3 章 ……

　　礼一趴在桌子上睡了个午觉，临近下午才醒过来。看着教室里的挂钟重影了好一会儿才对焦上，不到十五分钟就上课了。

　　赵韵怡和班上另外几个女生有说有笑的进来，看见礼一醒了，赵韵怡小跑着回了座位，凑近礼一说“醒了啊，礼一。”

　　礼一笑着点点头，撇见赵韵怡桌上的数学作业，才想起来她的作业今天早上被班上一个男生借走了。

　　礼一在班上环顾一圈，发现早上借她作业的吴枫在最后一排跟另外几个男生正在打闹，礼一皱了一下眉，犹豫着走过去问吴枫“吴枫，我的作业你借给谁了。”

　　礼一声音不大，但是此刻却引得几个男生都停下了玩笑声，全都转过身来盯着她，这让她很不自在。

　　其中还有一个叫李鸣涛的曾经追求过她，初中时候的恋爱还不成熟，比起真的喜欢，倒不如说是为了追赶潮流，青春懵懂让所有人都变得蠢蠢欲动，胆子大的男生女生都不在少数，可以今天跟这个表白，被拒后明天转头追下一个。

　　就说这个李鸣涛，虽然曾经追过礼一一段时间，但也不是只追过礼一一个女生。被礼一拒绝了倒也没什么，毕竟他前后谈了那么多女朋友，一个被他追求过的礼一存在感低到班上的人甚至都不会拿他们起哄调笑。

　　只是同样的事对礼一来说感受却不一样了，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脸皮薄，对待追求过自己的男生，也实在无法做到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正常的相处，这会儿难免觉得尴尬。

　　吴枫回忆了一下道“哦，我们楼下5班，唐贤。要不你自己下去拿吧。”

　　礼一没再说什么，转头准备下楼去拿作业。赵韵怡突然凑上来揽着礼一的肩头“你要去5班啊。”

　　“嗯嗯，我数学作业还在他们班。”

　　赵韵怡脸上化着淡妆，笑的甜美“我陪你去。”

　　礼一感激的看着她，脸上那股愁态马上消失了，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都喜欢社交，同年级在每个班都能认识上几个人，你跟我玩，我跟她玩的，由此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笼罩着整个三中。

　　而像礼一这样的内向腼腆的女生就是成为了另类，几乎是游离在学校的边缘。

　　5班在一楼，就在礼一她们班楼下。

　　礼一被赵韵怡拉着下了楼，赵韵怡显得比礼一积极，靠在5班后门直勾勾的往里望，礼一则是有些局促的站在旁边。有赵韵怡帮忙找人，她还是轻松一些。

　　赵韵怡叫出来他们班一个男生，个子挺高的，小麦色皮肤，笑起来眉眼弯弯，大概就是这个年纪的女生会喜欢的那一挂。

　　“找我干嘛。”那男生看着赵韵怡问道。

　　赵韵怡挺活泼的一人偏偏这会儿竟然变得有些害羞起来，指了指礼一温柔的说“不是我，她找人。”

　　礼一对赵韵怡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此刻大脑已经明白了，不过自己也是个内向的主，顾不上给赵韵怡传递眼神，只是快速的回了一句“啊，我找唐贤，麻烦帮我叫一下。”

　　那男生没进教室，只是冲教室里喊了一句“唐姐，有人找。”

　　“赵韵怡，过来。”那男生往边上站了站，朝赵韵怡招了招手。

　　“礼一，你先在这等着，我过去一会儿。”赵韵怡跟那男生走开后，便剩下礼一站在余楠他们班教室门口。

　　唐贤出来的时候，礼一认出来她是昨天在关下街跟余楠一起的朋友。虽然跟余楠一起玩的之前在学校多少也见到过几次，不过她还只知道余楠的名字，不知道唐贤和陆潇的名字。

　　礼一准备说话的时候，唐贤越过她朝后面喊了一声“楠姐。”

　　礼一微微转过身，就跟身后的余楠对上对视，余楠一只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眼神依然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是应了一声后扫了礼一一眼。

　　或许是距离靠的太近，礼一甚至能闻到余楠身上淡淡的香味。很好闻，礼一却紧张的往后退了一步。

　　余楠便又扫过她一眼，礼一指了指唐贤“我来拿我的数学作业。”

　　余楠哦了一声，脑子里闪过今早上那份字迹工整的数学作业，她抄完了之后直接放桌里了，连名字都没看，没想到是礼一的。

　　“在我这。”

　　“对，楠姐那呢。”唐贤跟着附和。

　　惊讶之余，余楠已经越过她进了教室，礼一的视线便一直跟着余楠，看着她走到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从桌子里拿出了一本练习册。一来一回中途不少人跟余楠打招呼，余楠都只是淡淡的应着。

　　直到那份作业递到礼一手上，她才缓过神来。

　　“谢谢。”礼一接过练习册。

　　余楠突然乐了“谢什么，你借作业给我抄，不是应该我谢你嘛。”

　　“不用谢。”礼一觉得大概自己真的紧张过头了，脑子一片空白，连说话都变得如此生硬又莫名其妙。

　　而她也果然看见余楠笑了一下，毫无掩饰的嘲笑。

　　礼一羞愧的想马上跑上楼去，事实上，她也就是这么做的，甚至没顾上在旁边聊天的赵韵怡，转身就上楼了。

　　她脸上烫得厉害，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现在一定通红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余楠的近距离接触，都会让她有种紧张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那份紧张里带着对三中一姐的害怕，偏偏又想要靠近，余楠她张扬，冷淡，漂亮，大方得体。

　　礼一身上没有的，都在余楠那里找到了。

　　赵韵怡回班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滋润的笑容，大概是被新恋爱冲晕了头，她都没提一句礼一没等她一起回教室的事。

　　上课好几分钟后，礼一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认真的听着数学老头讲课。

　　除了赵韵怡之外，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找她借作业，还借去别的班。准确来说，并不是特意找她借的，她记得早上有人来找吴枫，吴枫在教室扫射了一圈，似乎只是因为当时礼一离他最近，正好把视线扫到她身上，于是就理所当然的朝礼一喊了一句“礼一，能不能借一下数学作业。”

　　礼一当时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心里犹豫着却也还是把作业递给吴枫了。

　　然后吴枫没再多给她什么眼神也没多说什么，拿着她的作业出去了。

　　礼一每堂课都听的很认真，但是这节课她总在心里面觉得自己更专注了。

　　只是看着练习册上订正的红笔字迹，那颗在高处紧绷的心一点点落到地低了，她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处于班上中间水平。认真且刻苦但也只能保持着这个名次不往后掉，时间久了自己也接受了在学习上没什么天赋这个残酷的现实。

　　但是刚刚知道余楠抄了自己的作业后，她开始在意这次的作业错了多少了。

　　看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红笔字迹，她叹了口气，丢脸丢大发了。

　　又在心里嘟囔着，为什么偏偏借的是数学，如果是英语，她会少丢些脸。

　　虽然也没少到哪里去。

　　礼一默默在今天便笺上写:做两张数学试卷。

　　放学时间没到，余楠就收到了唐贤发的消息。

　　唐不贤:等会儿去我家吃饭，楠姐。

　　唐不贤:陆潇说她买了新一期的漫画书，带着去看。

　　木南:知道了。

　　唐贤又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自从唐贤知道自己的名字寓意是希望她贤惠之后，唐贤不止一次控诉自己的名字。

　　不过陆潇和余楠都觉得她把网名从糖馅儿改成唐不贤的行为有些多余，毕竟在唐贤知道自己名字寓意之前，她就已经活成名副其实的唐不贤了。

　　放学后三个人慢悠悠的走回唐贤家，一进屋就听见厨房里的炒菜声。

　　唐爸探出个脑袋“小余，小陆来了啊。”

　　余楠和陆潇扯着笑容打招呼“叔叔好。”

　　“哎好，你们先玩，等会儿饭就好了。”

　　余楠和陆潇道了谢，三个人便挤进了唐贤的房间，唐贤爸妈在这条街上开着一家小面馆，自唐贤记事起，两个人就没出过远门。余楠和陆潇虽然来过唐贤家很多次，但是因为有家长在，多少还有些收敛。

　　要是去余楠家，唐贤和陆潇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进屋往沙发上或床上一躺，有啥吃啥，明目张胆的抽烟喝酒，玩牌打麻将。

　　“陆潇，漫画先给我看，你回家再看吧。”

　　“交换，这一期的小说你不是买了，快给我看。”

　　唐贤和陆潇都半躺在床上，看得一个比一个认真，余楠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用唐贤的小音响放上歌后，打起了游戏。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唐爸就过来敲房间门叫她们吃饭了。

　　饭桌上唐爸依然跟以前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们聊着天。

　　“听说你们体育快中考了?”唐爸给三个人分别夹了菜。

　　唐贤一边扒拉饭一边点头“快了，下个月。”

　　“虽然说这体育不难，但快考试了，你们多少还是得练练。”唐爸苦口婆心的劝道。

　　“文化科本来也拿不了多少分，像音体美这种尽量就别丢分了。”

　　三个人难得乖巧的点头，不怪唐爸操心，她们的成绩实在有些难看，每次考试都稳在年纪的末尾。

　　明眼人都能知道这样的成绩跟普高是无缘的，唐爸虽然早就看淡了，但偶尔还是会劝两句。

　　江城这边的体育中考放在四月份，满分50分。

　　体育这种科目，考试本来就放水严重，这种情况下要是拿不了满分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最近学校每天早上都组织初三的学生拉练，余楠她们属于随缘型，早上到学校的时候赶上了就跟着在操场上做做样子，凑一堆聊天。不过大部分时候等她们去的时候都已经结束了，像今早余楠去学校的时候早自习都上完了，自然没怎么跟着练过。

　　吃完饭唐贤去面馆帮唐妈，余楠和陆潇则准备回家，三个人跟唐爸打过招呼后出了门。

　　面馆和唐贤家的同一条街上，距离也近。余楠和陆潇回家不顺路，到面馆三个人又聊了几句，跟唐妈打过招呼后就分道扬镳了。

　　没走出多久余楠就听见背后唐妈数落唐贤的声音。

　　“一天天穿成什么样子了，我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审美了，活不会干就知道要钱，你说你买来吃了也好，净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衣服穿的花里胡哨跟个鬼一样，小说漫画看得这么起劲，你迟早废了。”

　　余楠到路口拐了个弯，没听清唐贤辩解了什么，但她知道，唐贤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估计今晚上她们家的家庭矛盾又得爆发。

　　余楠啧了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她从来没听过她爸妈骂她，不仅仅是骂，连平时聊天都很少。她想了一下，大概跟小区里的流浪狗说的话都比跟爸妈说的话多。

　　她记得小时候她被放在爷爷奶奶家，老人管好一日三餐后也不会在过问她别的事了，被欺负了就自己欺负回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活得那是相当自由了。

　　余楠的性子越发嚣张，有时候甚至是目中无人。她闯了不少祸，惹了不少麻烦，学了很多坏习惯。

　　直到升初一时爸妈把余楠接回来，余楠记事以前爸妈应该是把她带在身边的，但是记事以后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所以她看他们就像是陌生人一样，这两个陌生的人刚接到她就疯狂的跟她套近乎对她好，漫天的愧疚和爱意打得余楠措手不及，她越发排斥跟爸妈接触，一直都冷淡淡的。

　　后来爸妈知道她抽烟喝酒和在外面惹的一堆麻烦事。她们也没骂过余楠，但是余楠听见他们打电话回老家跟爷爷奶奶吵了一架，责怪老人把余楠教成这个样子，跟他们一点都不亲近。

　　于是从远方回来的两个陌生人待了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又再次出远门了，走之前问余楠还要不要回老家，余楠摇摇头。

　　除了需要自己做饭以外，回不回老家都是一样的，再说她爸妈每个月给的钱足够她天天在外面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