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故进

2、楠姐 ……

　　礼一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看着余楠的背影穿过狭窄的巷子拐了出去，她才继续往前走去。

　　被余楠短暂的转移了注意力之后，她继续垂下了眼眸，余楠说关下街很乱，礼一比谁都清楚，她家就在这片老城区的巷子里。

　　因为这里没有监控治安差很多，不仅是打架的学生爱聚在这片，晚上对街一整排大排档彻夜闪着霓虹灯，更是小混混的集合地。酒后尾随骚扰打架的事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等她买完菜到楼下时就已经听见三楼传来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房子隔音不好，一整栋楼都能听见。

　　礼一轻轻皱了下眉上了楼，到门口时那哭喊声变得越发明显。

　　看见礼一进来，六年级的礼尚怀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盯着面前的电视机去了。比礼尚怀还小三岁的礼尚锦正站在沙发边上哭。虽然整个人逆着光，也还是能看见他脸上红肿的抓痕。

　　亲兄弟大打出手这样的戏码在她家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跟整片关下街一样，乱得很。

　　礼尚怀占了年纪的上风，自然不会让自己吃亏。

　　礼一懒得管，只是从电视机下方的抽屉里拿了瓶涂的药放在礼尚锦面前“别哭了，很吵。”转身去厨房了。

　　她现在做饭水平进步了很多，原来只能把菜弄熟，属于色香味全无，现在起码炒菜的时候能闻见香味了。

　　礼尚锦大概是哭够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礼尚怀之后坐上了椅子等着吃饭。

　　这顿饭吃得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三个人谁都不说话，眼神淡淡的。

　　住楼上的刘桂兰下楼打开门时忍不住发闹骚“要不说你们三个是一家人。”

　　礼一还是尽力扯出一抹微笑对进来的人喊了一声“奶奶。”

　　礼尚怀和礼尚锦依然无动于衷的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桂兰走过来扫了一眼饭菜吐槽了一句“白菜怎么炒了，煮清汤多好。”桌上没一个人应声，刘桂兰又骂了几句没心没肺，扶着腰出去了。

　　礼一的父母在她上初中后就到南边的沿海城市打工去了，当时托付刘桂兰帮忙照顾礼一和她的两个弟弟，礼一叔叔家的孩子同样是三个，年纪都还相仿，同样要求刘桂兰照顾孩子。两家的孩子加起来一共六个，刘桂兰实在无力同时看管两家的孩子，最后干脆谁家的都不照管。

　　任由他们自己处理，叔叔家里条件好一些最后还是决定让婶婶留在家里看着孩子，而礼一的爸妈依然坚持要一起外出，最后居然让才上初一的礼一照顾两个弟弟，这一晃礼一已经初三了。

　　刘桂兰时不时的下楼来看他们一眼，但也就真的只是看一眼，碰到礼尚怀和礼尚锦打架，或者像刚才一样没人理会她，她转头还要打电话到礼一爸妈那去告上一状。

　　晚上礼一在房间做作业时果然接到妈妈陆秀萍打来的电话。

　　“喂，妈。”礼一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里的笔。

　　陆秀萍没好气的开口“你弟弟他们又打架了?礼一，你是姐姐，平时就叫你要看着他们，怎么又打起来了，让整栋楼都听见尚锦的哭声你觉得好意思吗。还有，奶奶下来看你们，你们怎么能话都不跟人家说一句，以前不是挺有礼貌的吗，人越长大脾气还越怪了……”

　　“我叫了她的，他们没叫。”礼一说的小声，也不是真的想要辩解什么，毕竟在陆秀萍那里辩解没什么意思。

　　“什么，你说什么。说话就不能大声点，你爸一直都叫你别这么内向啊，要外向一点说话嘴甜一点，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混。”

　　后面陆秀萍又说了一大堆，礼一懒得听了，应付了几句之后终于挂断了电话。

　　同样的话术几乎贯穿了礼一的整个童年。

　　礼一忍着性子做完了最后一科的作业，躺上了床，不知道闭着眼酝酿了多久才睡着过去。

　　余楠一直睡到自然醒，到学校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早自习。除了她班上依然空着好几个座位。余楠扫了一眼那几个空位，和她熟的不熟的，男的女的都有，三中的差班嘛是这样的。

　　她座位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没有同桌，平时唐贤她们最爱凑在她那抄作业，闲聊，玩手机。

　　余楠书包都没背，到座位上就开始刷手机，陆潇和唐贤正在抄作业“来了啊，楠姐。”

　　余楠应了一声，看了一眼他们正在抄的作业，数学。

　　看见就头疼。

　　“下节课数学?”

　　陆潇唐贤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就听见余楠翻书桌的声音。

　　“你没写啊，刚看你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早就抄完了。”

　　“艹。”余楠数学作业都差点找不到，翻了好几分钟。更不可能早就抄好了，她平时都是陆潇他们借到作业，她才会跟着抄。没借到她就不写或者扔给唐贤她们写。

　　三个人凑在一起抄一份作业，还好她们三个都挺瘦，这两张桌子也不算挤。

　　余楠抄过很多作业，都是陆潇她们找来的，大概涵盖了年级三分之二的人。但借班上的人的作业还是最多的。

　　今天抄的这份数学作业，字迹写得尤其工整好看。给人一种她写的全是对的的感觉，每道题旁边都有公式和计算过程。

　　“你们从哪弄来的作业。”余楠填完了ABCD后象征性的捡着好写的计算和公式抄在题目的空白处，样子做足了。

　　陆潇指了指唐贤“不知道，唐贤弄来的。”

　　“A班的人借给我的，不知道他们班谁的。”

　　余楠哦了一声，A班借来的作业啊，难怪写得那么认真，跟她以前抄过的那些作业都不太一样。

　　三中设了一个A班和四个平行班。A班就是全校成绩最好的那批人。其他四个平行班水平都差不多，但真论起来，余楠他们班应该是最差的。

　　三个人卡着上课前一分钟抄完了作业，看见数学老师那个老头经过门后，唐贤和陆潇赶紧跑了。把那份A班的作业往余楠桌上一推丢下一句“楠姐，等会儿你有空去还作业啊，听说他们班下午有数学课。”

　　等数学课代表收完作业，余楠就低着头开始玩手机了。玩累了直接趴桌子上睡觉，一晃就是一上午。

　　唐贤和陆潇下来往余楠旁边的空桌撞一下，余楠才惺忪的抬了下头。

　　“楠姐，吃饭去。”

　　余楠睡得太沉了，没想到自己能一觉睡到饭点，看见门外往食堂走动的学生，犹豫了一会儿“我不去了，你们吃去吧。”

　　“行，我们俩桌子里都有点吃的，要是饿了你就吃了垫垫啊。”唐贤挽着陆潇往外走。

　　余楠应了一声，摸索着桌子里的手机塞进了裤兜。教室里已经走得空无一人，余楠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肩颈，径直出了教室。

　　女生宿舍楼的背后，一块不知道已经被多少届多少学生踩过的青砖。围墙上被蹬的地方磨损严重，还凹进去一小块。余楠记得上次唐贤翻墙差点摔了，气得骂了十几分钟，这凹进去的小坑是唐贤和陆潇后来拿小刀硬凿出来的，翘了一个下午的课。余楠当时就站旁边看着，时不时还换一下人凿。

　　余楠身子轻，借着小坑三两下就翻过了那堵墙，稳稳落地。有几个刚好准备翻回去的女生就在墙边，看见余楠跳下来，全都往边上退了一步。

　　“楠姐。”几个人喊的整齐。

　　余楠应了一声，摸出耳机带上往前走了。

　　临近四月的江城，天气总算没那么冷了，就是总下雨，给两扇玻璃门上蒙上了一层水雾。

　　余楠推开玻璃门进去，室内昏暗的灯光衬得像晚上一样。沙发的一角半坐半躺的靠着一个人，手机里播放着当下热门的宫斗剧。

　　许若彤抬起眼朝余楠招呼，沉浸在剧情里，现在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收回去“余儿，来了啊。”

　　余楠微微笑着，走近许若彤坐在沙发的另一边问“方姐呢。”

　　许若彤指了指面前那堵门“帮客人纹身呢，满背，估计得好久。”

　　“没吃饭吧，我刚点了外卖，等会儿一块儿吃。”

　　余楠笑了笑点头说“好。”

　　许若彤看的电视剧余楠不感兴趣，她不怎么看剧，动漫和漫画倒是挺喜欢，坐的实在有些无聊了就起身找方离去了。

　　余楠推门进去，不大的小隔间里，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趴在小床上，方离还在给他切线，画了快半个背面，线条处渗出丝丝血水。

　　“方姐。”余楠叫了方离一声。

　　方离带着口罩，说话听起来有些闷“下课了?”

　　“嗯。”

　　“是要在这看我弄还是你自己去旁边练习，纹身皮刚到。”

　　余楠笑笑“理论永远比不上实操，我自己练吧。”

　　方离笑笑“行，你去吧，正好帮我收拾收拾那屋。”

　　余楠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进了另一个小隔间。几个箱子堵在门口，全是纹身的工具和颜料。

　　余楠一一拆开拿出来摆在架子上，收拾好了才开始练习。

　　她在手机上随便找了个图案摆在旁边，开了纹身机，用圆针在纹身皮上操作起来。

　　这个图案不大，对余楠来说也不难，她已经练习过很多图案，有时候方离忙不过来，碰到不难的还会让余楠帮忙。

　　余楠画的认真，针头落在纹身皮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比起在学校里听课，纹身的吸引力对她大很多。

　　方离的工作还没做完，外卖到了之后便只剩余楠和许若彤一起吃饭。

　　“余儿，下午还回去吗？”许若彤一心三用，吃着饭看着剧又跟余楠搭话。

　　“回去，下午还有课呢。”

　　许若彤伸手在余楠胳膊上掐了一把轻轻笑了“正经什么啊，回去你也不听课。”

　　余楠白了她一眼“好歹还是个学生啊。”

　　许若彤点点头“这倒是，这马上中考了，你也着急吧。”

　　余楠没吭声，换了话题“等会儿方姐怎么吃？”

　　许若彤顾着电视剧眼神都没给余楠一个“你别管她，她饿了等会儿我给她做。”

　　余楠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许若彤得意的炫耀“我这天天闲着，饭不会做纹身不会弄的，都快生活不能自理了。”

　　“然后你就主动学做饭了？”余楠被迫吃了狗粮。

　　“啊是，目前会炒两个菜了。”

　　“嗯，加油。”余楠收了外卖盒，顺便给店里的垃圾收了出来。

　　兜里的手机响了两声，余楠看了一眼，是唐贤和陆潇发的，叫买两包烟回去。

　　“许姐，我回去了。”

　　许若彤已经跑去找方离了，压根没听见余楠说话，余楠摇头叹了口气提着两袋垃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