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故进

1、三中一姐 ……

　　江城今天天气不好，雾蒙蒙的还下着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灰尘味。

　　这跟农村夏天雨后那种清新的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不是一个档次的，虽然不难闻，但余楠还是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隔开了雨声后，屋子里顿时陷入寂静，要不是余楠在，她都觉得这屋子是没人住的鬼屋了。

　　爸妈一年到头回来不了一次，每次回来还都不会超过五天就走，过年总是以三倍工资为由留在外边，也不会提出让余楠过去那边。

　　这女儿生了跟没生一样，不过余楠又想，这样也挺好的，没人管，事就少很多。她能随心所欲的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爸妈给的钱虽然不多但花起来也不会心疼。

　　余楠把音乐声外放后屋子里终于热闹了些，只是一首歌还没完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来电人显示唐贤。

　　“楠姐，陆潇出事了。”电话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余楠想唐贤应该是在骑车。

　　“怎么了？”余楠轻轻皱了下眉，习惯性的拉开了窗子，她不喜欢下雨天不喜欢空气里这股味道，但是喜欢光亮，看着总会让她舒服些。

　　“让二中的人堵在关下街了，对面人不少，还点名要见你。”唐贤说得有些急。

　　“知道了，来接我吧，唐贤。”

　　“我马上到，楠姐。”

　　余楠看了看楼下雨淅淅的路面啧了一声，她不怕麻烦，但是这个天气她怕把衣服弄脏。

　　毕竟一会儿过去难免会动起手来。

　　余楠换好衣服的时候唐贤刚好到楼下，一边叫她名字一边按着喇叭。余楠嫌吵冲窗子喊了一声“闭嘴。”不知道唐贤听见了没有。

　　不过锁了门下楼道时没有听见唐贤的声音了，看来是听见了。

　　唐贤的电瓶车几乎是怼着楼梯口停的，多一步都不用走，出来就能直接上车。

　　余楠坐到后面中间跟唐贤还隔开了点距离。一只手划拉着手机连唐贤衣服都没抓着。

　　“不知道陆潇怎么想的，跑关下街去。”

　　余楠嗯了一声，关下街位于二中和三中的中间，两个学校的学生最容易碰面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发生冲突的地方。

　　连余楠平时都不太爱去，一是那边跟她回家不顺路，二是为了和平。

　　作为三中的一姐，她的出现太容易招来是非了，打架出头这种事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了就让她觉得烦躁，所以她都是能躲就躲。

　　况且三中一姐这个头衔她不太想承认，她记得去年的时候她随手收拾了几个在背后嚼人舌根的女生，然后她就名声大震，三中一半以上的人见了她都叫她楠姐，仿佛余楠真的认了她们做小妹似的，事实上叫她楠姐的人，余楠有一大半都不认识。

　　但谁出了事又总爱来找她，报她的名，这个出头鸟不做也得做了。

　　时间久了余楠就不管了，不认识的一概不管，不熟的不管，不想管的不管。

　　但是陆潇还是要管的，毕竟玩了快三年了。

　　车子骑了两条街经过三中校门口拐进关下街之后，景色大不一样了，这一片都是老城区，房子旧旧的破破的，外面的墙皮黄得厉害，头顶的电线盘缠交错着。

　　陆潇给唐贤报了个位置，是街边一家奶茶店。

　　余楠她们到的时候里面的人都走光了，陆潇坐在最里面那桌，外面这两桌坐了五六个人，看样子是二中的。

　　看见余楠进来，陆潇和二中那几个全都站了起来。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余楠。

　　“楠姐。”陆潇朝余楠喊了一声。

　　余楠抬手向陆潇招了招手“你先过来。”陆潇刚抬腿往这边走了两步就被二中那几个拦住了。

　　“这么轻易就想把人带走，你想着太简单了吧。”

　　余楠心里腾起一阵烦躁“嗯，你们要怎样。”

　　“她上周把我的人打了，现在必须道歉。”二中的其中一个女生往前走了走站到余楠面前，看来是那几个领头的。

　　唐贤下意识想隔在余楠和那人中间，不过被余楠拦了回去。

　　“你的人该打，打了就打了，我打狗什么时候看过狗主人。”余楠语气平静，反观二中那个替人出头的，这会儿反倒面露难色。

　　气势上输了一大截，但刀架在脖子上，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余楠，你别真以为别人叫你一声楠姐，你就真是三中一姐了。要你这样的能当一姐那你们三中还当真是没人了。”

　　余楠抬了抬眼皮“嗯，那有什么办法，我们三中就只有我这一个一姐，倒是你们二中一姐那么多，争来争去的，我认识的也不少，唯独没见过你这号人啊。”

　　那女生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余楠不是有意说话激她，要是碰上二中出名点那几个她就直接动手了，没什么好说的。但今天这个一看就是个小喽喽领着几个人就真把自己当老大了，替小妹出头也得看看自己有多大实力。

　　余楠能看出她怕自己，也没底气，这样的人说几句话就能给吓走了，用不着动手。

　　“你想分一个二中一姐的名号，还得问问你们二中那几位一姐同意不，是吧。我刚好认识几个要不要给你问问。”

　　余楠说完那女生马上就皱起眉头，嘴角都有些发抖，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看来是她做老大以来第一次出任务显然没什么经验。

　　余楠没打算继续在这呆着朝陆潇招了招手“过来。”

　　这次二中那几个没人敢拦，自己老大都被怼的说不出话，马上就跟着焉了。

　　从店里出来外面的雨也停了，太阳穿过云层透着亮光。

　　陆潇想来挽余楠的胳膊但是一下想起了什么，又把手垂下去了。余楠余光里注意到陆潇的动作，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她不喜欢别人挽着她挨着她，倒不是因为什么一姐的面子。都是女生，但余楠不习惯。像陆潇，唐贤这种玩了快三年的也不行。

　　“楠姐，你怎么知道她是个新人的。”唐贤抽出了一支烟递给余楠。余楠顺手接了过来也顺手点燃了，她其实现在不太想抽，刚刚的动作真的只是出于下意识的习惯。

　　习惯一旦养成，尤其难改变，尤其是坏习惯。

　　“看出来的，很明显。”余楠吐了一口烟圈。

　　“要不说你是三中一姐，这趟麻烦你了，楠姐，我刚就是怕她上头有二中那几个一姐其中哪个，毕竟之前没见过她。不然那几个真用不着你过来，这事吧主要还是我先给人打了。”陆潇说的认真，余楠也认真听着。

　　“不过她的人怎么惹你了，你为什么打她。”余楠有些出神的望着前方，这条街人不多，更何况她们现在站在巷子里。

　　不远处低着头的女生正往她们这边走，一套三中的校服穿的规规整整，连拉链都拉到了最顶上。

　　这个年纪爱穿校服的没几个，余楠她们就是典型，看见那个穿着三中校服的女生，余楠甚至回忆了一下我们学校校服真是这样子的吗，好像不记得了，校服放哪去了都忘了。

　　“这事啊，上周我来这边吃东西，刚好碰到二中那几个正在欺负我们学校一个女生。说那奶茶店是她们二中的地盘，那女生想进去买杯奶茶都不让还给人赶跑了，给我气的当场就给打了。”陆潇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愤怒，感觉上周那顿她应该没打爽。

　　“哦。”穿三中校服那女生离余楠他们越来越近，而且靠近余楠他们的时候头更低了，动作很小，但余楠注意到了。

　　纯黑色的橡筋扎着高马尾，后脑勺不少碎发散下来，身上没带任何饰品只背着一个白色的书包。背薄薄的一片，身上有股洗衣液的香味。

　　陆潇本来站在余楠的右边，这会儿猛的钻到了余楠的左边，拉住了那女生的胳膊“就是她。”

　　那女生跟身上完全没力似的向后退了两步，头依然低着，余楠觉得她再低下去都快到地上给自己磕一个了。

　　“就是她，上周被二中那几个欺负的就是她。”陆潇有些激动，估计没料到能碰见曾经见义勇为的对象。

　　“你吓着她了。”余楠说完这句话，那女生就抬头看了余楠一眼，发现余楠也在看自己之后又底下了头。

　　陆潇连忙松了手“不好意思啊，我太激动了。”

　　唐贤指望她身上的校服说“你也是三中的?”

　　那女生轻轻的点了点头。

　　“上周买奶茶那个是你对不对，后面没买成被二中那几个赶走了，我帮你把人给打了。”陆潇对自己仗义出手的事非常骄傲，不过很显然，那女生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害怕，她不知道她走了之后陆潇打人了，如果是这样，那二中那几个会不会来找自己麻烦。

　　她惹不起二中那几个，也惹不起陆潇她们。

　　那女生有些难为情的点头“是我。”

　　陆潇更激动了“我就说嘛，你还挺好认的啊。就上周一眼我就记住了。”

　　余楠觉得陆潇的可能没脑子，那女生明显很怕她也很怕惹麻烦，说她好认她估计更害怕了。

　　余楠推着陆潇和唐贤往边上退了退“你们俩赶紧走。”

　　唐贤挠了下头发“怎么了。”

　　陆潇还在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余楠毫不留情的推了陆潇一把“赶紧走，看见你们俩就烦。”

　　唐贤虽然疑惑但还是拉着陆潇走了，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那女生还是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

　　“礼一。”

　　余楠啧了一声，她不喜欢这样的人，甚至有点讨厌，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看她一眼都跟欺负了她一样，再说就算真被欺负了，也应该打回去，一直低着头一直躲这样算怎么回事。

　　“我还能吃了你啊，头都不敢抬。”余楠有些不耐烦的说。

　　礼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勉强抬头，让自己对余楠保持对视。

　　余楠生的实在好看，一头顺直的短发刚好盖过下巴，嘴唇薄薄的，眼神冷冷的，看上去的确有独属于一姐的气质。她不是没见过余楠，学校的一姐嘛，张扬跋扈，总是穿梭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各个楼层，总是见过几次的。

　　礼一还见过长头发的余楠，那时候她还不是三中的一姐，一头长发披着看上去比现在温柔得多。大概半年前她偶然在学校看见余楠时，余楠就已经是短发了。

　　余楠看礼一的这一眼，心里一股烦躁立马钻了出来，她没欺负礼一，在这之前连礼一是谁都不认识，可礼一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忧愁，怯怯的眼神。余楠看的心烦，不耐烦的丢一句“以后少在关下街这片来，乱的很。”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