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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花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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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憬生了双极柔的桃花眼,秦却起初见到他,就觉得他这双眼柔美极了,只可惜除眼睛外,其他五官都生的太淡薄,生生把他长相里的那股柔给掩了过去,看上去冷淡的要死。
不过当时他的感慨也不过一瞬,随后便没了一分可惜。
毕竟这双桃花眼里,该是盛着他这个身份的深不可测。
桃花潭水深千尺。
秦却当时觉得摒除这首诗的原意和情感背景,单从字面意义上来看的话,这句诗简直再合适不过他对这双被长而浓密的眼睫笼罩着的眼眸的猜想。
但此刻,他似乎又觉得有些可惜了。
因为他看见那双眸子里的并不是桃花潭水。
顾怀憬眸色偏淡,像是琥珀,却比琥珀来的更加清澈,就像是——
像是一捧桂花酿。
浓郁,却不至于呛着口鼻;清冽,但不至于一眼见底。
很好看。
秦却正想着,忽然就被人抡了一脑袋。
“嘶。”秦却疼得一下松开了手,扶住脑袋,“怎地突然动手呢?”
“没什么。”顾怀憬面上带着笑,活动了下被秦却攥得生疼的手腕,“在下见来使额上有只虫子,便帮您拍死了,不用谢。”
“这是拍??”
那抡和打可能得哭死在相国府前了。
顾怀憬抬眼看着他,“来使有什么问题吗?”
秦却也看着他,见他满脸蕴着笑,不禁哼笑了声。
大仇得报么?他这么开心。
他心下想着,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他走一步,顾怀憬便退一步,他再走一步,顾怀憬便又退一步,他又走一步,顾怀憬就又——呃,退了大概十万八千步吧。
“干嘛离我这么远啊顾大人。”秦却语气颇委屈地说,“明明是顾大人答应今日与在下逛逛锦官城,在下才来寻您的,怎料见面没一会儿,顾大人便要把我置回浮萍上随波逐流,何其孤苦哉。”
你话密了。
顾怀憬觉得这人戏瘾挺大,不卖给戏班子可惜了。
再者说,他何时应过此事?他特么连听都没听过好吗?!
“在下——”顾怀瑾刚想否认,又像是怕某弃妇上身的戏瘾子只在给他继续唱一曲鸳鸯债来似的,措了口,“现在走,来使可否?”
秦却没想到,顾怀憬会把他的戏言当真,更没料到他会应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后他面上又笑盈盈的,把鸳鸯在弃妇得真相的戏码接着唱了下去,“原来,顾大人并未悔而逃哉,妾、咳,在下误了您,心下实在愧悔万分,只盼有朝一日君可归,与吾——诶,怎的又要走啊!”
顾怀憬服气了,当场背戏文是什么操作??
他不想理这个人了,转身就往小花园的深处走去。
他听着后面的脚步声渐近,在自己停在围墙边后也停了下来。
“翻墙出去??”秦却懒散的驻足在一棵树旁,抱着胳膊斜靠在上边。
“……是。”
“不会怎么办啊顾大人。”
不会?
不会滚啊不会。顾怀憬在内心赏了他个白眼。
堂堂却蟒奴七百余里征复漠北的征北大将军,居然连翻个墙都不会,说出去谁信?
顾怀憬无言看了他半晌,才开口说,“可以学。”
“顾大人亲自教么?”
“……对。”
“学费如何?”
“……不用,举手之劳罢了。”
“这怎么行?学费是一定要的。”
“那欠着吧。”顾怀憬丢了他这么一句,就自顾自的翻出了墙。
相国府全天都有府卫值班,他们不是看不到,而是都假装没看到,毕竟做仆的总不好过问组主子的事。
顾怀憬站直了身,就听耳旁拂过一阵风,秦却也翻了过来。
顾怀憬轻笑了下,转头道:“来使不像刚学的啊。”
“嗯?”秦却闻言也转过头,面上的懒散褪了些,带上了点疑惑,“倒像是没忘干净的。”
“都是老师教的好。”秦却朝他笑了笑,忽然抬手朝顾怀憬耳畔伸去,却捉了个空。
顾怀憬下意识后撤一步,躲了他的手,“来使过谦了。”
那人没动,脸上的笑却淡了下去,像是遗憾,又像是有些疑惑,顾怀憬看不明白,只觉得这人当真奇怪,与大多数城府深的人都不一样。
捉空的时候在半空悬了好一会儿,秦却才将它缓缓收了回来,跟着收回的还有他脸上多余的情绪
“顾大人——要去哪儿?”顾怀憬听见他问,“这点儿锦官有什么地方开了铺吗?”
“有的,——”
山月茶馆。
“哎,大人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咱这小店里头喝茶呀?”毕岚正清着货,转头就见顾怀憬进门坐在了一道茶桌上,身旁还跟了一个人。
“今日陛下特许休沐,便同好友一道来了。”顾怀憬朝她笑着说,“店里可有雾山茗?”
“有的,大人运气好,今年初春的雾山茗刚到店里,新鲜着呢,我这会儿就叫人去给大人泡了端来。”毕岚笑应道,她性子热情,总能和客人混个熟,“那二位需要什么茶点吗?”
顾怀憬鲜少到茶馆来喝茶,每次来也只点壶茶喝着,不爱配茶点,这点毕岚清楚,因而说是二位,她主要是想问顾怀憬的那位好友。
顾怀憬没作声,在等秦却开口。
“可有桂花糕?”秦却思索了片刻问道。
“哟,那倒没了,年前的干桂花都用完了。”
“那甜茶饼呢?”
“这个有,大人走运了,刚蒸上呢,二位捎等,等会儿我唤小二给客官呈上来。”毕岚记了单,便往后厨走了去。
没过多久,店小二就把热腾的茶以及刚蒸好的甜茶饼端了上来,“二位客官慢用。毕姐上城口接货去了,特地交代免了二位的茶钱赔罪,还望客官见谅她招待不周。”
小二说罢,端了盛盘就跑,好像生怕被驳回似的。
顾怀憬没拦他,只是浇烫茶杯,给秦却倒了杯茶,“大人试试?”
他特意掩去了来使的称呼,改换大人,也便不怕被周遭茶客窃了耳,给了他在锦官足够的尊重和自由。
晓人情,懂礼遇,不因忌惮坏礼仪,倒是大家风范。
秦却端起茶杯来,轻吹后拂袖喝了一口。
好茶!
“的确是好茶,”秦却挨下茶杯,“久闻蜀地雾山茗薄香似天雪,今日一品,果真名不虚传。”
“大人听过雾山茗?”顾怀憬倒不是真好奇,蜀地雾山茗薄香似天雪,历史悠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顺个话头罢了。
“是,早年间在漠上听人说过,却一直没机会喝上一杯。”
“大人是漠上人士?”
“是应北,不过都隶属漠北,也无差吧。”秦却拾了块甜茶饼吃着,“这甜茶饼味道也好。”
应北人。
顾怀憬轻颔以示了然,又接着喝起茶。
“顾大人呢?您不是蜀中人是吧?昨夜没见您吃辣味。”他指的是昨夜宫宴。
“蜀中人未必都嗜辣。”顾怀憬搁下茶杯,又提起茶壶给两空杯满了七分,“不过,我的确不是蜀中人士,我是淮安人。”
顾怀憬示意秦却茶已满好,见他端起后,自己也才端起茶来,“说来惭愧,我在蜀地待的时间比淮安长,真要说是淮安人,淮安未必肯要我。”
秦却见他说罢自嘲般的笑了笑,不自觉顿了下,似是不经意的问:“那顾大人何不把蜀地作乡,蜀地也不错,何苦惦记?”
“蜀地自然好,只是——”顾怀瑾突然停住,看着手里的茶,里面映着他一双桃花眼。
只是——大概是就在那棵桂树太高了吧。
顾怀憬没头没尾的在心里念说。
“嗯?”秦却见顾怀憬说着说着发起呆来,不禁疑惑了声,可却不得其反应,便请阁下茶杯又唤了句,“顾大人?”
“嗯?”顾怀瑾被秦却这声给唤了回来,倏地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有些呆呆的,不过也仅是一瞬而已,“抱歉,忽然忆起了些往事。”
“这样。”秦却应了句,也没追问他忆起了什么事。
他不感兴趣,况且就算他问,顾怀憬也不一定会答?
春阳爬上了天穹的半山腰,照得人间春意暖融。
“日头已高,大人得去了吧?”顾怀憬看了眼桌上不知何时钻来的阳光,道。
昨日他们许了秦却居于相国府的请求后,又定了今日北虞使团与西洵鸿胪寺官员于客邸商议往后一年的交流流程,算算时辰,此刻也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是。”秦却在问了店小二时间后答道,“幸有顾大人提醒,不然在下该误了时辰了。”
“大人客气了。”顾怀憬听之微微笑着应了谢,“去处有些距离,待回府后在下遣人送大人去吧?”
“不必劳烦了,多谢郭大人,好意在下步行亦来得及,恰好趁此赏赏锦官早春景。”
“大人认得路?这儿七弯八绕的——”
这话外头是忧,这里头的可就不清楚了。
秦却喝完最后一杯茶,闻言不知这话何意一般谢过顾怀憬的好意,又言:“去处在城中宫外头不远处,在下昨日自城口入城中,恰有经过此处,认得路。”
“是么?”顾怀瑾似是信了,“那在下便不多留大人了,多谢大人这大清早的来陪在下喝这壶茶。”
“客气。”秦却说罢,待顾怀憬留了些钱两在桌上,便与他一同出了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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