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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震宅的兔,迷惑的他 镇没镇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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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另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上私塾那段日子被先生提问时的感觉,和现在简直别无二致,只是提问他的人从先生换成了他主子。
他不知该如何做答,便只能低着头点了下。
秦却见他这模样,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会儿才说,“你开门时见其立于何处?”
听此言后,方另恍然大悟,抬起头说,“离门极近处!比我进来那会子还近!”
“嗯,盯着她,查查她上家是何人。”秦却已经把面前那盘酥糖吃完了,正喝着茶,面上露出了点阴戾。
“若是顾怀瑾,便随她去——但倘若是其他路上的哪位王八仙人,”他放下茶杯,冷漠地看向方另,“就在她见到她主子前,把她埋了。”
方另瞧见秦却的眼神,不由得瑟缩了下,“是。”,他应道,退出了屋子,顺手把那个空盘子也带了出去。
他觉得秦却心情似乎不太好。
许是这府里头栽了不少桂树的缘由。
管他呢,与他有何干系。方另想着,回了偏房。
屋里秦却盯着书,过了许久也没见翻页,忽而他抬起头,起身往窗边缓缓走去。
他打开被自己关上的窗,外头正对着几棵桂树。
其未至花季,只缀一片翠,而今夜雨已归,月光过柔,下泻之上,不得其色,却可得其形,坠影于墙,风移影动。
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找个人聊聊天,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提着包桃酥站在了一间亮着的屋子门口。
那是他方才来过的地方——顾怀憬的书房。
秦却站在夜色里,望着面前灯火烁烁的屋子,忽而自嘲般的笑了下,转身走了。
傻了吧,他又不会吃。
这样想着他往回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那间书房。
这都深夜了屋子还这般亮,跟个大灯笼似的。
他极轻地笑了声,灯笼的光趁机撞进了他的双眸。
撞了个满怀。
——
次日清晨,天光未至,鸟语先行。
要问这世上怎么早起最幸福?
顾怀憬可能会表示,早起本来就不幸福。
但假如是被毛茸茸捂早起了的话——
那就更不幸福了。
比如现在。
顾怀憬盯着他怀里装傻充愣、撒娇卖萌的毛茸茸的玩意儿,满脸怨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顿感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背后贴着,于是向后一捞,就对上了一张高冷萌脸。
“……”
顾怀憬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曲如霜和顾青栀临行前要去兔肉贩那里买两只兔子回来养着,还美其名曰“镇宅”。
镇没镇宅他不知道,
反正震宅是震够了。
顾怀憬一脸冷漠的把两只正在震宅玩意儿提起来,嫌弃的看了一眼后把这两个搁在了面前的地上。
两兔一人六目相对,准确来说是二对四、四对二,一人对两兔、两兔对一人,假如兔子抬起两只脚——呸。
顾怀憬目光在两只呆若木鸡的木兔之间,来来回回了两三次,终于憋不住似的说:“你俩个挺闲啊,大清早的跳到书房来就是为了趴在老子脸上打滚和攀在老子背上学走路??”
“……”
“说话。”
“………………”
“不说话的是二百五。”
“…………………………………………”
兔子不说话,
因为兔子不会说话,
所以——兔子是二百五。
俩兔子似乎是被这莫名飞来的名为“二百五”的名号砸晕了,动也不动的又木了好几秒。
然后——
然后顾怀憬成功收获了一只名为“有病去治,谁理你”的屁屁兔和一只名为“对呀对呀,我是二百五”的弹簧兔。
顾怀憬不语,只是一味的无语;
屁屁兔不语,只是一味的把屁股对着顾怀憬;
弹簧突不语,只是一味的在地板和顾怀憬滑落在地的斗篷间反复跳跃。
顾怀憬看了眼屁股对人的屁屁兔,又看了眼在地板和他滑落在地的斗篷间蹦来蹦去的弹簧兔,心说他府上是二百五不够多还是神经病一块来,非要找俩小畜生来凑?造的什么孽——??
等下,什么滑落在地的斗篷??????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夜他不是扯错了绳把结打得死的不能再死了吗?
顾怀憬疑惑的皱了下眉,一转头发现自己的书案上多了包用花纸包着的东西,以及——一张纸条。
他把那包东西挪走,拿起纸条展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潇洒俊逸的衣——
死结谁打的?这么好看。奖励一包桃酥给打结的小孩。
署名:你男人。
“…………………………”
槽点太多,顾怀憬懒得评。于是他站起身把斗篷收好,又给两兔子扔回窝里,便去洗漱了一番,顺带沐浴完更了衣,准备去弄点早餐来吃。
他慢悠的往厨房走时,天才刚蒙蒙亮,昨夜雨下到了戌时,此刻到处都还是湿漉漉的,但见晨光无视了地上滩滩积水,懒洋洋的躺在上面。
按理说,即使只是初春,也该比上冬来的暖上不少,但蜀地靠西,又四面环山,冬夏都要比中原别处要稍长些,因此哪怕已入春,只要不及深春,都多少残留着冬的寒凉。
顾怀憬走在路上,他有些饿了,便懒得去找见厚些的外袍披上,可他终究低估了蜀地初春早时的寒风——他被这风不时顽皮地绕上两圈,冻得只得抱着胳膊取暖。
这个点相国府上的侍仆们也陆续起了,像这路上两个扫地的小厮,连地也已扫了大半了。
“困死了,早知道昨晚早些睡。”其中一个拄着扫把倚在路边,他顶着张麻子脸吹着风,打了个哈欠,看向另一个人,“簸箕用好了没啊?这堆叶儿再不扫,就要叫风给吹去了。”
“等会儿,你叫它们先别飞。”拿着簸箕的那个盯着地上最后几片叶子,试图与风和湿地争抢它们,“这地又湿风又大的,难扫哟。”
“诶,你听说昨夜庄爷给公子找糖的事了没?”麻子脸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兴致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找糖?他终于要给公子灌药了?”那人仍和那几片叶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较着劲,闻言没抬头,只是这么回了句。
“不是,是公子他啊——自己把药灌啦!”
“你说啥?”叶子哥不玩叶子了,嗖的一下把头抛了起来,“真的假——”
“你咋子突然焉了?”麻子脸不解的看着他,“当然真的啦,昨夜庄爷来找我问呢,他亲口跟我说的,包真的,简直真的不能——哎,你脸抽筋了,啥表情?”
“庄习则和你说的?”
麻子脸话说一半就被身后人冷冷打断了。
妈耶,这声音……
麻子脸视死如归的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五彩缤纷的,“公、公子早。”
麻子脸在转身前本来还存在一丝侥幸的心思,毕竟他家公子只是嘴毒,脾气其实还挺好的,不然他们府上也不会有这么多敢跟他开玩笑的二百五。
但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他不仅那点侥幸都散到了九霄云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半截入土了。
老天,公子抱着胳膊,死死皱着眉头恶狠狠的盯着我怎么办?????
麻子脸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打了顾怀憬的话,“是、是庄爷。”
对不住了庄爷,兄弟我尽力了。
顾怀憬看了麻子脸片刻,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那个装木头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我有这么吓人吗?
“行,知道了。”顾怀憬怕自己再站这儿,要给这俩现在只会三十六变的脸色整成会七十二变的。
两人被整蒙了,连“公子慢走”都忘了道,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往前走去。
完了。
两人在心里默默为庄习则点了盏灯。
——
愈往厨房走,顾怀憬就愈觉得哪里不对,但一直觉察不出来,直到快到厨房,他才意识到这不对的感觉到底打哪来的了。
这药臭味传这么远就算了,还这么销魂。
顾怀憬站在离厨房还有五十来步的地方,静静的思考起了人生。
嗯,也许他该躲一下。
正当他思索着躲哪儿好时,厨房的门悠悠的开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怀憬足下一点就飞到了路旁小花园的假山间。
他一直盯着厨房的方向,见庄习则端着药朝这边走来,便又缓缓向假山深处退去,不让庄习则瞧见自己。
他假着山体掩护,望见庄习则离自己这越来越近,他便也越退越后,突然,他脚跟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整个人一下失去平衡朝后倒去。
!
说是迟那时快,顾怀憬扶着山体的右手使力,一撑一退,足下也转了回来,又借势站稳了身。
怎料,他刚站完脚跟就顿感一股力抓住自己的手腕,把他向前带去。
不轻不重的,正好撞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投怀送抱啊,顾大人。”顾怀憬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轻笑着说,热息轻轻的刮过耳畔,叫人觉得又暖又痒。
顾怀憬循声侧过脸,一句“你很闲吗?”才说了个“你”字,就被一道近在咫尺的嘘声打断了。
秦却见庄习则走远,视线便从假山外的路上收了回来,却恰好撞上了顾怀憬看过来的眼睛。
他一时间有些怔愣,定在那似的静静盯着那双眸子不动。
我真是个勤奋的好作者,居然两天更了两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