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春山》媛辰

4、想清楚了 沈媛坐

　　沈媛坐在梳妆台前，望着窗外盛放的玉兰花，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

　　“小姐，小姐，您在看什么呀？”沈媛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坐在窗前出神，小兰出去端水回来，见她仍是那副模样，便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沈媛回过神，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些，轻声道：“没什么，就是看外面的玉兰花开得好看。”

　　“不早了，您歇息吧，我先下去了。”小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嗯，你也早点休息。”沈媛应道。

　　躺到床上，沈媛却毫无睡意，思绪翻涌。今日张启提及的科举新政，在她心底漾起层层涟漪——她也想去京城看看，看看祖父口中“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的盛景。幼时，祖父总爱讲起年少时在京城科举的意气风发，父亲说祖父曾是翰林院士，因在朝堂上为苏尚书进言而被贬，后任虞州县尉，任职期间廉政爱民，到了耳顺之年才辞官隐居。每次祖母和父亲说起祖父的往事，沈媛都听得格外认真，总想多了解些那些遥远的故事。

　　她向往着祖父口中的世界：苏州的细雨、庐山的连绵、泰山的巍峨……一切都那么令人神往。她也想参加科举，像祖父那样，像慕容雪姐姐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想着想着，倦意渐浓，她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媛就起了床，赶着去和父亲一起用早膳。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沈崇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儿，有些不可思议。

　　沈媛没直接回答，反倒问：“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怎么，想他了？”沈崇边吃饭边笑问。

　　“嗯嗯。”沈媛脸上堆着笑意。

　　“不见得吧，你们俩一见面就吵个不停。”

　　“哪有，我是真挺想他的。”

　　“好好好，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估摸着今天中午就能到了。”沈崇想了想说。

　　沈媛低头吃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父亲。沈崇被她看得有些疑惑，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媛支支吾吾了片刻，才鼓起勇气说：“……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吧。”沈崇放下筷子。

　　“我决定去考今年的科举了。”沈媛语气郑重。

　　沈崇愣了一下，问：“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您看，咱们家除了祖父，就数我最有希望考上了。您不考，我哥也没这心思，那我去试试。”

　　“你听谁说的消息？”

　　“这还用听谁说？早就传遍了，今年女子也能参加科举。”

　　“行了，等我回来再说。你一会儿去你母亲那里一趟。”沈崇急着出门，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沈媛愣了愣，坐下把剩下的饭吃完了。

　　到了梅苑，沈媛进去打了个招呼，正准备走，恰巧碰见从外面回来的赵婉儿。

　　“表姐，您来啦？看看我刚摘的花，是不是很好看？”

　　“嗯，好看。”沈媛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拿过来给我瞧瞧。”赵明蕙脸上带着笑意。

　　“给，姨母您看。”赵婉儿把花递过去。

　　“好好好，一会儿找个瓶子插起来。”赵明蕙笑着说。

　　沈媛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她们倒更像一对亲母女。

　　“母亲，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沈媛站起身说。

　　赵明蕙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应了声：“好。”

　　沈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她也不明白，母女关系怎么就成了这样。在她小时候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淡淡的。赵婉儿自幼父母双亡，赵明蕙一直悉心照料，沈媛总觉得，赵婉儿更像母亲的亲女儿。不过，日子久了，她也渐渐不在意了。

　　沈媛拉着小兰一起去学堂上课。在学堂里，沈媛性格开朗，很受同窗欢迎，大家总爱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学问。下了学堂，她又去自家铺子里转了转，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她从小看父亲打理铺子，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门道，铺子里的人跟她都很熟络。

　　沈媛正在妆匣阁里帮客人挑选物件时，听见外面一阵议论声，大家都往外涌着去看。她也跟着出去，原来是官府贴出了公告，写明了今年科举的报名时间。沈媛看了一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另一边，天盛的朝堂上也是议论纷纷，新政推行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仍有不少人颇有微词。

　　新帝坐在龙椅上，手撑着头，听着底下的争论。

　　“窦太后到——”随着内侍太监的通传，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臣躬身行礼。

　　“众爱卿平身。”窦太后的声音沉稳。

　　“我今日来，是为新政科举之事，想听听各位的看法。”

　　“回禀太后，今年科举与往年不同，贡院恐怕容纳不下这么多考生。”有大臣出列奏道。

　　太后闻言，眉峰微蹙，指尖在膝上轻轻捏着佛珠。女科初开本就是震动朝野的新政，如今竟因场地问题受阻，成了第一道难关。

　　“女考生有多少人？”她语气平静，目光落在礼部尚书身上。

　　礼部尚书忙躬身回道：“回太后，各省举荐与自行报考的女子，加起来足有一千两百余人。往年贡院号舍本就紧张，今年男考生也比往年多了三成，两下相加，确实挤不下了。”

　　一旁的吏部侍郎试探着说：“要不……暂缓女科？等明年扩建了贡院再开考？”

　　“胡说。”太后声音微沉，“新政既已颁布，岂能朝令夕改？”

　　片刻沉默后，户部尚书出列：“太后，臣倒有一策。贡院东侧原有一处演武场，是前明禁军操练的地方，如今荒废着，占地很广。可速调工匠，在演武场四周筑墙围起来，仿照贡院的规制，隔出三百间简易号舍，专供女考生使用。”

　　“男女分场？”太后略一思索，“倒也妥当。只是演武场离贡院有半里地，如何保证规矩一致？”

　　刑部尚书接话道：“可从刑部、大理寺抽调两百名缇骑，专门负责演武场的守卫，与贡院共用一套巡考章程。试题、答卷都由专人密封押送，断绝内外联系。再派一位礼部老臣坐镇那边，与贡院主考实时通气，定然不会出乱子。”

　　太后缓缓点头，指尖落在扶手上：“就依此计。演武场修缮之事，限五日内完工，不得有误。另外，女考生的号舍虽简陋，却要备足炭火、灯油，务必一视同仁，莫要厚此薄彼。”

　　“慕容尚书，你去协助修缮演武场一事。”

　　“是。”慕容雪应道。

　　“诸位还有异议吗？”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