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春山》媛辰

5、副本开启 御花园

　　御花园里，夏末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碎金，木槿与紫薇开得正盛，粉白与嫣红挤挤挨挨，连空气里都浮着清甜的花香。紫蓝色的绛袍浸在这片绚烂里，衣料上暗绣的云纹被阳光照得隐约发亮，既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又自带一种凛然的清冷感——像是冰雪落在繁花堆里，疏离却夺目。

　　“清和，你终于回来了。”李景明快步迎上来，明黄色龙纹常服衬得他眉眼舒展，伸手拍了拍谢清和的肩膀，指尖还带着几分急切的暖意，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漫出来。

　　“陛下。”谢清和顺势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挺直如标枪，躬身时袍角在花丛边轻轻扫过，声音平稳无波。

　　“你怎么也这样啊。”李景明收回手，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还勾着笑，“从前在东宫后院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多规矩？”

　　“你如今贵为君上，臣不敢僭越。”谢清和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李景明带着笑意的眼角，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唇，那抹笑像冰面化开一丝裂纹，瞬间柔和了眉眼。

　　“你还笑！”李景明作势攥紧拳头，指节轻轻响了两声，眼底的熟稔却藏不住。

　　“好好，不闹了。”谢清和立刻敛了笑意，神情一正，眉宇间添了几分肃然，倒真有了几分秉公办事的模样。他从袖口掏出一卷轴，指尖捏着边角递上前：“臣在北地，已经查清了军器走私一事，证据都在这里。”李景明身边的苏公公连忙上前，双手接过时，指腹不小心碰到卷轴，只觉入手微凉——那是谢清和一路从北地带回来的寒气。

　　“你这一去，快三个月了吧？还没回家看看吧。”李景明接过苏公公递来的卷轴，却没立刻打开，只盯着谢清和鬓角沾着的一点风尘。

　　“还没。”

　　“那便先回去歇着，府里的人怕是早等急了。”

　　“是。”

　　谢清和双手并拢作揖，转身时绛袍在花丛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背身向前走，步伐沉稳，背影在花影里时隐时现，倒像是要把这满园热闹都抛在身后。

　　李景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提高了声音：“清和，你回来，我真的很开心。”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似的坦诚。

　　谢清和脚步一顿，回过头时，阳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漾开一点暖意。他没说话，只对着李景明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摆了摆——那笑容里藏着的默契，比千言万语都清楚。他自然知道，如今新帝初立，朝堂暗流涌动，他的回来，可以让李景明松口气。

　　谢清和刚回到侯府，还没来得及换件衣裳，庭院里的青石板路就被各式礼盒占去了一半。竹编的食盒、描金的锦盒、甚至还有半人高的木箱子，由仆役们抱着、抬着，沿着林廊的朱红柱子依次排开，连廊下挂着的风铃都被碰得叮当作响。

　　“这怎么这么多礼物啊？单是清点登记，今天可有的忙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婢女踮脚看着远处，手里的账本已经翻开了半页。

　　“你刚进府不知道？”另一个端着茶盘的婢女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敬佩，“咱们谢小将军十七岁第一次出征，就打赢了朔北之战，成了天盛最年轻的将军。如今又是陛下跟前最信任的人，这些官员哪能错过机会？”

　　“而且听说啊，他与当朝天子是一同长大的，情谊和亲兄弟一样深呢。”

　　“怪不得……”小婢女恍然大悟，低头飞快地在账本上记着。

　　谢清和没理会外面的喧闹，径直走进了书房。书房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盆文竹，叶片上还带着刚擦过的潮气，他走到书桌前，开始整理带回来的书籍——指尖捏着书卷边缘，动作轻缓，连书页翻动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他一贯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连贴身侍卫都只敢在门外候着。

　　“将军。”谢征推门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事情打探清楚了，如今朝堂上都在围绕新政争论，几位老臣不太满意改动旧制。”

　　“嗯。”谢清和应了一声，翻书的手没停，眼神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这反应倒让谢征松了口气，看来将军心里有数。

　　“不过，今年的科举加了一条新规矩。”谢征顿了顿，看着谢清和的侧脸。

　　谢清和翻书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压出一道浅痕。他没回头，只过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翻开下一页，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规矩？”

　　“今年科举增加了女子科举，允许适龄女子报名应试。”

　　谢清和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盆文竹上，忽然轻声道：“这样也挺好，天盛的科举，也是该变一变了。”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谢征，“你去趟后院，请义妁先生过来，给母亲看看病情。最近入秋，她的旧疾怕是又要犯了。”

　　“是。”谢征应声退下，书房的门没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缝。夕阳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带，谢清和坐在书桌后，拿起狼毫笔，在宣纸上落下一个“立”字——笔锋刚劲，像要在纸上扎下根来。

　　另一边，沈媛在自家的首饰铺里忙了一天。铺子外的夕阳把门板染成了暖橙色，街上的叫卖声渐渐稀了，她伸了伸胳膊，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正准备收拾东西关门，就见小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发髻都跑散了一缕。

　　“小姐，小姐！少爷回来了！”小兰扶着柜台，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红扑扑的。

　　“看你急的，先缓缓。”沈媛放下手里的锦盒，伸手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另一只手则把桌上的银簪、玉坠一一归置进匣子里，动作麻利又仔细。

　　“走吧，回去。”

　　刚进沈府大门，就看到哥哥沈策之在正厅里坐着，身上的墨色常服还没换，袖口沾着点尘土——那是赶路留下的痕迹。他正和父亲沈崇说话，侧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温和。沈媛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边跑边喊：“哥！你终于回来了！”

　　沈策之闻声回头，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连忙张开双臂。沈崇和母亲赵明蕙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像只小雀似的扑过去，也跟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角落里的赵婉儿端着茶杯，见这情景，也从嘴角挤出一抹浅淡的笑，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沿。

　　“好了好了，先吃饭，菜都要凉了。”沈崇笑着摆摆手，目光在儿子身上转了一圈，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空缺都补回来。

　　饭桌上，沈媛扒了两口饭，就忍不住问：“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晚？不是说中午就能到吗？”

　　“路上被公务绊住了，去了趟京城才回来。”沈策之给她夹了块排骨。

　　“你去天盛了？”沈媛听到沈策之的话，出惊的问了一句

　　“嗯。”

　　“哥，你去干什么啊？”她两只眼睛👀圆滚滚的望着

　　“你哥我那是去办正事，你就别管了”
　　“不说就不说，还挺神秘的。”沈策之看着她，刚准备说些什么

　　“赶紧吃饭吧”沈崇开口道，怕他俩一会又闹起来了。吃完饭后，沈策之和沈崇一起去书房，出门是，想起了什么对沈媛说，“妹妹，我给你带了礼物哦，是京城最时兴的珠花，你去我房里拿下。”沈媛听到这，说“好的，哥，遵命”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转头看向婉儿：“婉儿妹妹，我也给你带了一匹云锦，适合做新衣裳。”

　　赵婉儿连忙起身道谢，脸上洋溢着笑容：“谢谢表哥。”

　　书房里的檀香还在燃着，烟气在油灯下慢慢飘，沈崇看着儿子，忽然开口：“你要去京城任职？”声音里带着点惊讶——虽然知道如今谢将军回了京城，儿子是谢将军的部下，可能会有调令，但调去京城当差，还是太突然了。

　　“如今谢小将军回京了，身边缺个信得过的人。我运气好，被他看中了，领了驻守京城的要职。”沈策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语气轻松，“这可是好事，父亲该高兴才对。”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沈崇说着，指尖却在桌面轻轻摩挲——那是他心里不安时的习惯。他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孩子长大了，要去更远的地方了，心里既有骄傲，又有说不出的担忧与不舍。

　　“哥哥在里面吗？”沈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试探。她刚才看到父亲和哥哥进了书房，心里总有点惦记。

　　“在。”守在门口的侍卫小吴刚应完，里面的沈崇和沈策之就开门走了出来。沈媛一眼就看到父亲眼下的青黑，和平时的精神模样大不一样，连忙问道：“你们聊什么了？父亲怎么看着有点不高兴啊？”

　　“没什么，一些公务上的事。”沈崇摆摆手，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父亲大人？”沈媛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抬头看向沈崇，眼睛亮晶晶的。

　　“你要干什么啊？”沈策之一脸迷茫，沈崇愣了一下——他最近烦心事多，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要去京城的事啊！”

　　沈崇这才想起这茬，他本来以为女儿早上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记着。他看着沈媛攥紧拳头、一脸坚定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沈策之：“你怎么看，策之？”

　　“你妹妹说他想要去京城，参加女子科举。”沈策之有点震惊，“真的假的啊！妹妹，你真要去？”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惹恼了沈媛，“怎么了，我不能去？”沈媛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改口道“当然可以，我妹妹真么聪明”
　　“那当然了！怎么说，父亲大人，我哥同意了”
　　沈崇叹了口气，他知道她从小性子就犟，说过的事，向来难改口，便没再反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沈媛上前拉着沈崇，“我就知道，父亲是最好的。”沈策之看到这一幕，不禁忍俊回头，他就知道，从小他们俩吵架，他就是这样撒娇，让父亲责骂他的。

　　“让你哥陪你一起去京城？”沈崇又接着说，“我哥也去？”

　　“对，你哥要去京城任职了，你和他一起，如果没选上，别胡闹了，就回来啊。”沈媛点了点头。“我不想带你噢”沈策之一脸得意的笑着，“父亲，你看他”“策之，照顾着你妹妹一起去。”
　　“好的。”
　　“你们回去吧休息吧，这么晚了。”
　　沈媛，沈策之拜别父亲，转身离开。刚转身，沈策之就小声对沈媛说:“我就不带你，哈哈”沈媛听到这，就追着沈策之，他俩一起跑着。她知道她哥不会不带她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媛忙得脚不沾地。她拉着同窗张启、李雪，在房里铺开一张京城地图，一边清点赶考的行囊，一边对着地图指指点点。窗台上的盆栽开了朵小雏菊，被她不小心碰掉了一片花瓣，她却毫不在意，眼里满是对京城的期待——那里是她没见过的世界。

　　出发那天，沈崇把沈媛送到门口，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指腹的老茧蹭得她手背有点硌：“到了京城要照顾好自己，别任性。”“你也是，策之，有什么脾气都收敛点。”
　　“好的，走了，父亲，我会照顾好她的”沈策之拍着胸脯说道。沈崇还说着嘱咐的话。
　　“知道啦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沈媛喊着，然后又抱了抱沈崇，又转身抱了抱母亲和赵婉儿，最后挥挥手：“我走啦！”

　　她转身上了马车，撩开帘子时，看到父亲还站在门口，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沈媛赶紧放下帘子，拿起身边的书翻开——她怕再看一眼，眼泪就要掉下来。

　　“小姐，这是夫人让我给你带的。”小兰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紫檀木匣子，上面还系着红绳。沈媛慢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沓银票，还有几支玉簪——沈媛认出了那是母亲的嫁妆，平时母亲都不怎么戴的，都是将它收起来了。如今都给了她。一阵暖意涌上心头，沈媛抬头，然后笑了笑。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沈媛知道，她的京城之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