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玖月三秋

4、孟槐中学（3） 言珣之进了

　　言珣之进了行政楼后，按着楼梯口的地图直奔校长办公室，却发现门没开。
　　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去隔壁门开了一条缝的副校长办公室。
　　“笃、笃、笃。”他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推门而入——里面并没有人，他在敲门前就已经注意到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了。
　　不过保不准这里会有监控呢，实习老师进副校长办公室，当然得先礼貌地敲个门。
　　言珣之掩上门，拉开窗帘，借着窗外的阳光迅速翻阅桌上的各种文件。
　　不得不说副校长办公室里资料真的很全。学生、教师、职工等校内人员的名单都有，甚至有几份实习老师的简历和转校生的档案。
　　言珣之的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纸页“哗哗”的翻动声渐渐停止。
　　他找到了，那个合适的角色。
　　脑海中，剧本飞快地编织出框架。言珣之像一个演出快要开始的演员，在上台前默背台词、检查道具。

　　半分钟后。
　　“谁在里面？”一个尖厉的女声响起，伴随着高跟鞋跺地的声音，副校长办公室的门“吱”一声开了。一个身材瘦得出奇、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粉底的女人推门而入，她的表情透着一种被欠了八百万的怨愤，推门的力气大得让门直接撞上了墙。
　　“砰！”门板拍到墙上的巨响声里夹杂着一声闷响。
　　青年捂着被撞疼的后脑勺呲牙咧嘴地转过身，抓着资料的那只手抬起来将弹开的柜门关好。见到来人后，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绷住表情，努力用痛得抽搐的嘴角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惊喜与羞涩并存的微笑：“啊，余老师！”
　　女人狐疑地打量着他，问：“你是什么人？”
　　青年揉了下后脑勺，笑着回答道：“余老师您好！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叫我小周就好啦。”他想了想，双手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余老师：“周副校长最近不是出差了嘛，他就发信息让我先来办公室拿回简历，顺便找个老师带一下……喏，这是我的简历。余老师，您也教历史，可以顺便带带我吗？”
　　余老师接过简历，扫了几眼——还算好看的学历，但工作经验显然不足以应聘这所学校的教师位置。只不过看到上面姓氏那一栏填的“周”字，想到最近同事间暗传周副校长偷偷给他一个亲戚开了后门来这里实习的小道消息，余老师心下了然，把简历还给青年，说：“行，你把最近转到我们班上那几个学生的名字登记一下，自己抄一份名单，待会来高三教师办公室找我。”
　　“好的！”
　　余老师跺着快十厘米高的鞋跟“蹬蹬蹬”地离开了。

　　言珣之放下简历，关上门，继续翻箱倒柜。
　　那份简历的照片栏处，正贴着言珣之的照片，如果将它掀起一角，就会发现下面的胶水还没干。
　　直播间内：
　　“艹，我真服了，把转校生入学申请表上的证件照撕下来跟实习生简历上的照片互换，这尼玛是什么骚操作！”
　　“不太像人哈哈哈哈！”
　　“主播：是的，这是我的简历（笃定.jpg）”
　　言珣之递简历时淡定极了。
　　他特意选了这个简历一般却跟副校长同姓的家伙，正是吃准了这位年轻人跟副校长沾亲带故，余老师不会特意为难——毕竟他一个演员，让他讲课估计难度挺大。巧的是这位年轻人刚好学历是历史，言珣之对历史了解得不少，碰上主观题侃几句问题不大。
　　本来只想随便拎一份简历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并且，他翻了教师资料，了解到高三（二）班的班主任姓余，教历史，就顺便记住了她的脸。言珣之刚好是脸盲的反义词，他对自己注意过的人脸过目不忘，余老师推门而入时，他看到对方的长相就对上名字了。
　　言珣之一边愉快地心想这个副本的npc还是很好忽悠的，一边把整间副校长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他还真就不信了，副校长的办公室，怎么着也得有点好东西吧？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支线任务！”
　　言珣之将两把从柜底翻出来的钥匙收进背包，打开面板。
　　[支线任务四：探访校长室]
　　[副校长一直很好奇校长书柜里的储物盒里藏着什么。于是他趁校长某次出差时偷偷配了校长办公室和书柜的钥匙。但是，最近校长唯一一次出差还要把他带上，副校长根本找不到时间去打开储物盒。]
　　贸然进入校长室，搞不好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出什么自己打不过的副本boss。
　　言珣之权衡一番，决定先把这个任务放一边。
　　急什么，这不是有两天时间嘛。
　　他把办公室里的东西一一摆回原位，离开副校长办公室。

　　直播广场。
　　首页推荐位上，三个B级直播间中有一个闪烁了一下，突然换成了一个F级的直播间。
　　目前由于没有高级智力型玩家下副本，几个B级玩家没一个能把副本信息拼凑起来，观众们只好在几个直播间来回切换，用上帝视角拼凑副本信息。
　　一群从某个B级玩家直播间切换出来的观众想切回去，却发现那个推荐位居然换人了。
　　换成了一个F级。
　　观众大惊，纷纷涌入那个F级直播间意图一探究竟。
　　“我靠我靠，这人谁啊？‘言珣之’这个名字我第一次见！”
　　“F级？新人？？？”
　　“我知道《孟槐高中》难度能排C级上层，但一个新人试炼本怎么着也不该干过B级副本吧！”
　　“一般情况下的确不会……楼上是刚来的吧？这个新人刚才开了隐藏任务，探索度已经刷新记录了！探索度刷新就是能让直播间无视等级上推荐位啊。”
　　副本《孟槐高中》下方，两行字猩红如血。
　　[历史最高探索度：59%]
　　[当前探索度：59%]
　　新人试炼副本是不会让正式玩家进入的——正因如此，《孟槐中学》的探索度连60%都不到。这个副本即便让一些D级玩家来玩都未必能通关，更何况没有称号技能、没有道具、没有血脉书，连经验都没有的F级新人玩家？
　　从三年前这个副本出现在直播广场以来，能从这个难度高得出奇的副本里出来的新人本就只手可数，无一不是从头苟到尾，探索度自然高不到哪去。
　　行政楼算是一片没人探过的新区域。
　　直播间内。
　　“三年了，终于有人开行政楼的图了。”
　　“不是，他进了副校长室怎么没被拽出来？隔壁白毛昨天擅闯副校长办公室直接被疯婆子拎出来顺便记了过，晚上被全校鬼集火。”
　　“楼上的话有失偏颇啊，当时整个本就她一个人哪有集火这个说法哈哈哈。”
　　“我没话说了，真没话说了，这新人的称号不跟‘演戏’挂钩我倒立洗头。”
　　“我嘞个去，校长室钥匙啊！”
　　“这个D级副本终于有点意思了。”
　　“好期待他跟那个白头发对上啊，他俩看着都挺狠的，一个敢把鬼怪忽悠得团团转，一个才进副本就开始嘎嘎乱杀。”
　　“你们没发现白头发的直觉准得离谱吗？不被一群鬼怪追着跑每次都能找到相对安全的方向逃跑，运气真逆天。”
　　“楼上看看她的幸运值再说话。”
　　“白头发能识破他的演技吗？期待这两个人正面battle！”

　　上午七点四十三分。
　　第一节课预备铃的声音响起，教室最后一排趴桌的人慢悠悠地动了动，直起身子。
　　她眯着浅色的眸子，左手托着下颌，右手上钢笔转出一圈银色残影，悠闲得不像是个被拉进恐怖副本的普通人。
　　谁知几人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们初来乍到，连课本都没有，干坐了一整节早读，听npc同学的读书声时神情仿佛是在听自己下葬时奏响的哀乐。
　　从六点半左右言潇玖睡下开始，他们偷瞄了她十多次，发现她真的睡得很香——当然，前提是忽略那支被白发少女紧攥在手中的钢笔。笔帽没盖，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冰冰的光，不难想像，当有危险的家伙靠近时，这具身体放松的肌肉会在瞬间绷紧，将锋利的笔尖捅向来者。
　　因此谁知几人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扎穿脖子。
　　现在她醒了，座位选在她隔壁的夏子扬蠢蠢欲动，试图搭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整理语言，不敢开口。
　　夏子扬心想，这笔可真锋利啊……
　　言潇玖：“……”
　　哥们你知道你偷瞄得很明显吗？
　　她忍了十几秒，忍不住了，扭头问：“有事？”
　　夏子扬：！！！
　　他大脑宕机了两秒，尬笑着开口：“呃……那啥，大佬不介意透露一下待会要做什么吧？”
　　“待会？老师过来点名，你们几个去领书。”言潇玖想了想，多说了几句话，末了，她补上一句：“小心点。”
　　“哦好！谢谢大佬！”
　　四个人得了信息，凑成一团商讨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在他们先入为主的观念里，这一个出场就浑身写满“不好惹”的人一定是个大佬，至少游戏经验比他们几个新人丰富得多。因此言潇玖一句“小心点”，就足以让他们提起警惕心了。
　　当然，言潇玖也在一开始就引导他们这么看待自己。她也没想到这个副本居然会有第二批玩家加入，为了防止这几个人阻碍她进行自己夜探行政楼的计划，言潇玖选择性地透露了一些信息——比如晚上全都是鬼只有教室是安全的，比如白天别去校医室这种有小boss的地方瞎晃悠，比如行政楼不对学生开放，比如支线任务可做可不做没必要为了那点奖励拼命……尽管没有明说，但言潇玖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你们这些新人就老实待着吧，别乱逛，被鬼撞上了我不会救的。
　　“哐！”
　　教室前门被人打开，重重撞到墙上。与此同时，尖利、高亢的女声响彻整条走廊：
　　“吵什么！没听到打铃了吗？！”
　　高三（二）班的教室里，一直在说笑聊天的npc和制订行动方案的玩家顷刻肃静。
　　化了浓妆的中年女人走进教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扯着嗓门喋喋不休：“大清早吵成这样，上课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精神？啊？”
　　言潇玖转着笔，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摊开的课本，梢长的鬓发垂下来遮住了塞在耳朵里的棉花团。就算提前做了隔音措施，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依旧让她有些脑仁疼。
　　第一个白天她就莫名其妙地被这个便宜班主任盯上了。言潇玖很白，发色雪白，肤色苍白，瞳孔和嘴唇都浅得几乎没有颜色，穿上白色校服坐在窗边时看起来就像要溶化在晨光里。
　　余老师一眼看到这个全班唯一的白发转校生，当即站在讲台上大吼：“那个新来的，别以为坐在角落我就看不见你！头发怎么回事？眼睛什么情况？你一个男生刘海留这么长干什么，上课睡觉更方便是吧？！”
　　言潇玖：“？”
　　不是，白化病人怎么你了？长相中性又怎么你了？
　　她这两天下来，每次被余老师碰见就得挨一顿骂，迫不得已路过校医室时顺了几团棉花。
　　今天是第三天了。
　　“林泽！还在转笔！你这是什么态度！”
　　身份卡上的名字叫林泽的言潇玖：“……”
　　真棒啊，都记住我名字了。
　　余老师定睛一看，怒意更甚：“哟，桌上还摊着英语书呢，我的历史课是给你学英语的对吧！”
　　言潇玖：“……”
　　默默拿出历史书。
　　她深呼吸，告诫自己要心胸宽广，告诉自己跟一个神经病npc置气很掉价。
　　主要是她拿这npc没办法。
　　言潇玖第一个晚上杀了二十多只鬼后，发现高三（一）班到高三（四）班少了二十多个人，一问发现全是女生。她立刻意识到晚上在学校里游荡的鬼就是白天的npc且被杀后会以“请假”的名义消失。第二个夜晚到来之前她在监控死角杀了三个落单的学生，夜晚来临后没走多远就碰上了那几个白天被杀过一次的鬼。她特意在三个相距甚远的角落杀了三个人，它们却能准确地找到她。
　　因此言潇玖不能在白天杀npc，否则会直接把仇恨值拉满。
　　要不然她早把这个整天制造噪音的班主任杀了。
　　言潇玖不敢乱招惹小boss级的余老师，毕竟一个鬼校医已经差点让她命丧于此。
　　余老师唠叨够了，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道：“又有几个外校生转到我们班了？自己举下手。”
　　谁知四人见这个npc的命令连大佬都不敢反抗，便乖乖举手。余老师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缓缓皱了下眉：“不是有五个吗？还有一个呢？”
　　老师你这语气，真像是去菜市场买菜时面对少找了一枚硬币的小贩啊。言潇玖单手支着下颌，把玩着手中的钢笔，漫不经心地联想。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余老师，江陌请假了。”
　　“啪”的一声响，是笔落到桌子上的声音。
　　言潇玖始终平淡漠然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啊？
　　啊???
　　等等???
　　那个声音，清浅，温和，言潇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我艹，什么情况，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