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烬火星（十九） 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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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异种们不会使用从星系外挖来的宝贵材料，因为——
它们自身就能抵消因材料缺陷带来的风险。
飞艇像一只脆弱的纸船，在狂暴的海洋中漂流，最好的保护方式就是将它装进玻璃瓶。
俭舟隐隐约约看见了一束光芒。
那是飞艇二层，伊格纳和安安贴在窗户上，神色惊恐。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不允许未成年异种抵达粉红海深处，如果他们两个偷偷溜到这个地方，大概率会被无情的撕碎。
但成年异种拥有了应对风险的能力，即使是一滩黑色黏液的LA。
飞艇的光芒离他很远，俭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此刻在飞艇正上方，一处极高的点，LA将他放在视野最好的地方。
这种感受很奇妙，就像在观光摩天轮内部，前方的玻璃是拉扯到几乎透明的黑色黏液，身后的座位主动帮他系上了安全带，只不过在这种暴风天气，摩天轮一般会停运。
因此触须捆住了他，将他牢牢按在座椅上，保证他不会因为风力而被甩出去。
这是LA精心挑选的位置，两边的风力互相抵消，俭舟得以安全的看清周围的一切。
飞艇周围正在被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包裹，它们代替飞艇承受风力的冲击，飞艇前端，两侧，还有尾部都被几根极细的触须捆住。LA现在就像一只机械爪，固定了摇晃的飞艇，让飞艇能安全度过最后的风暴。
在这片滚动的漆黑和呼啸的狂风中，一抹褐色的光点在远处若隐若现。慢慢的，那处褐色的光越来越明显，它占据了一小片天空。
俭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盯着那一小片光亮。
人类经常将漆黑夜空中的光亮与希望等同，但那片红褐色的光芒转瞬即逝，隐没在黑暗中，彻底消失不见。
剩下的时间内，那片光芒都没再出现，当俭舟以为它已经被风暴吞没时，天空忽然再次变化。
狂暴的风忽然停止，变成了柔和的，舒缓的微风，热浪一阵阵涌来。那片红褐色的恒星正悬于遥远的天边，它冒出了脑袋，整片天空似乎都在燃烧，红褐色和漆黑互相交织融合，像泼洒颜料的空白画布。
那些黑色黏液也不再束缚俭舟，他站起身，仰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色。
周边是错落有致的管道，它们因暴风而伤痕累累，就像一片宏大的废墟，而他正在废墟中抬头，看一场热烈的日出。
黑色的黏液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LA的声音顺着骨骼传导至耳膜：“喜欢吗？”
俭舟轻轻点头，他刚准备说些什么，但头顶的景色又再次变化——
风完全停止了，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所有的景色都被浑浊的，赤橙色的大气吞没。
周围的气体柱在喷发，山体正在融化，岩浆静静流淌。
他们来到了烬火星表面。
为了欣赏那不足几十秒的景色，LA做足了准备工作，提前一个小时把俭舟从飞艇内捞出来。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又慢慢的把俭舟放到一层大厅，把他关进冷冻室内——在场所有异种包括家具都有耐热功能，但俭舟没有。
LA留下了一个漆黑黏液变成的毛绒小球陪他：“所以你喜欢吗？”
俭舟正抱着这只毛绒小球取暖，他点点头，然后说：
“你不嫌麻烦吗？”
为了转瞬即逝的景色，大费周章。
“只要你喜欢，就不麻烦。”
LA又在说肉麻的话，俭舟揉了几下毛绒球，并把它压扁成一个饼。
在几十分钟的航行后，飞艇终于离开了高温表层，一头扎入了地底的管道口，俭舟也不用待在冷冻室，回到飞艇二层。
伊格纳和安安都在，安安似乎又清醒了，他正在帮伊格纳涂药膏，细声细气的道歉。
看见清醒的安安，伊格纳高兴的什么都忘了，他又变成了那个兴高采烈，有些羞涩的孩子。
伊格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和俭舟说对不起：“……抱歉，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俭舟表示理解，人在激动的时候总会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异种也不例外。
安安看看窗外的管道，以为他们正在回去的路上，有些失望，撇起嘴：“……这就是粉红海洋深处？没意思，我们还不如不来呢。”
此话一出，飞艇内安静了几秒。
伊格纳此刻相当尴尬，安安被他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不知道怎么和其他异种打交道。
他连忙摆手，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没……没有的事，这里还是很有意思的，谢……谢谢你们带我来这里。”
还好，现场两位成年人都不太在意，LA笑道：“不用谢，不过……”
“我们还没到真正的粉红海深处呢。”
他下一句话提高了所有人的期待：
“几天后，才是我们的目的地。”
飞艇内的气氛又活跃起来，俭舟也想知道真正的目的地是什么样，但LA守口如瓶，无论俭舟怎么问，他不肯告诉俭舟具体关于景点的信息。他只是神神秘秘的说要给俭舟一个惊喜，然后俭舟咬了他一口。
正在看新闻的LA抬起手臂，让他可以继续咬，俭舟没理他，回房间睡觉，留LA一人在飞艇二层。
LA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着烬火星的头条新闻：
“重磅消息！实验室内原始基因失窃！监控未拍摄到任何相关内容，尚且不清楚偷盗者的身份！”
负责播报新闻的异种相当严肃：
“这是自烬火星建成以来最恶劣的偷盗案，执行局警告偷窃者不要拆封基因序列，尽快归还，既往不咎！”
“如不配合，将面临终身监禁的处罚！”
作为执行官之一的LA，他的通讯器自然也挤满了消息。执行局的同事正在紧张的讨论案情，有人给他私发了消息，是那个光头同事。
LA点开他的通讯：“喂？”
光头声音焦急：“LA，我知道你在安抚那个残缺异种，没空来执行局。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实验室内的原始基因丢了！那是我们整个烬火星异种的基因初始序列，如果被他人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该怎么办？”
但和他的焦急相比，LA轻松自如，他安慰道：“别急，后果不一定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光头深吸一口气：“有的，LA，如果那段基因序列泄露出去，我们很有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
他说：“那天你说的话，我还记得一清二楚。你是对的，我们的文明极其脆弱。如果那段基因序列被零号得到，他不需要过多更改，只需要把我们的掠夺基因重新激活，烬火星就会陷入一片战火，异种们会遵从本性，互相厮杀。”
光头捂住脸，他痛苦万分：“……我们的生活将毁于一旦。”
“你的推断没有问题，但是……”
LA的声音不急不缓，有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我刚刚得知，零号被人类重伤，暂时没有机会来到烬火星，对我们出手。”
“你……能保证这条消息准确吗？”
LA点头：“百分之二百准确。”
光头放心了些许，他知道LA有他的情报源，不会吹牛，但LA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与其考虑那段基因序列会不会落到零号手中，不如想想它会不会……”
LA声音放低：“落到那几个人类手上。”
光头愣住了。
他说：“那几个人类明明是……”
“你想说他们是好人，对吧？”
LA勾起一抹笑意：“人类是复杂的，他们对那只残缺异种很不错，是因为他是他们的朋友，但我们可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我查了那两个人类的身份，一个是游走在星际间的骗子，另一个是……完完全全的黑户，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这其中的问题可就大了。
“不过，虽然那个黑户的身份信息并不明朗，但我隐约查到了一些信息，他……”
LA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这件事，最后他还是开口：“那个人和王庭有关，似乎是新贵族之一。”
光头隐约意识到，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王庭的人，为什么要隐姓埋名来烬火星？”
“这就是问题所在，”LA扶着额头，相当苦恼，“你应该清楚，烬火星一直都是以灰色的方式存在，现在王庭并不安稳，要是有人借此机会，捅出这件事……”
很显然，烬火星的异种也喜欢看王庭的刺激故事。光头对王庭的现状略知一二，他的眉毛拧起：“不行，被那群贵族知道了，那对姐弟肯定要受影响。”
“特别是林……他叫什么来着？”
“林迹雾。”
LA念出了他的名字，轻笑：“林先生主动隐藏了我们的存在，把烬火星标记为普通的边荒星球之一，甚至无法在地图上看见。你也清楚，王庭的所有人在明面上反对异种，如果被他们知道，林先生暗地里一直在包庇异种，让我们继续生活……”
LA没说后果，但光头清楚。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发自内心的感慨：
“那林迹雾就要倒霉了，唉，人类真是太坏了！”
现在就必须行动起来，他严肃道：“我现在就去盯着那两个人，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LA轻轻点头，在挂断通讯前，他提醒道：“对了，人类在研究基因这条路上走的很远，他们同样有能力制作一段污染基因，插入我们的原始基因序列，污染所有异种。”
“现在我们暂且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要把我们当做武器，还是要毁灭我们的生活，总之，一定要多加小心。”
光头沉重的点头，表示他会注意，并告知其他执行官。
挂断通讯后，没过多久，另一条通讯出现在屏幕上。
LA随手点了几下，那边的人没开视频通话，只有声音传来，语气不情不愿：“零号，我拿到那段原始基因序列了。”
青与斓不想看见零号，如果不是必要，连他的声音也不想听见。
“可以，把那段基因序列给我。”
“……”
青与斓忽然犹豫：“如果把它给你，你就不会伤害哥……伤害俭舟，对吧？”
“当然，我向来信守承诺，他在我身边过得很好。”
LA着重强调了“在我身边”四个字。果不其然，对面的少年牙齿咬的咯咯响，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那就好！”
青与斓那边已经拆开了原始基因的保护层，但LA却迟迟没有给出空白信息流，让青与斓印刻基因序列。
他随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打开录音功能，随口问：
“青与斓，你应该知道把这段基因序列给我的后果吧？”
“知道又怎样，”青与斓冷笑，“这群低等异种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俭舟。只要他活着，这群恶心的异种随你处置，你把他们全弄死了，我也无所谓。”
“不错。”
LA鼓掌，他把青与斓的这句话完完整整的录了下来，并备份了两遍。
“我欣赏你的态度，好了，把那段基因序列抄给我吧。”
对面立刻把通讯挂断，不多时，一段基因序列发送到LA的邮箱。
他随意瞥了开头两行，甚至还没看完，就把这段青与斓费尽心思，绕过守卫偷出来的基因信息扔进了回收站。
“……到夜宵时间了。”
LA往厨房走去，他系上围裙，关掉新闻，通讯器也扔到一旁：
“差点忘了更重要的事情，先给他做份晚餐吧，不然饿的睡不着，他又要乱吃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烬火星（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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