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烬火星（十八） 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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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LA正在享用那桶含糖量高到吓人的冰淇淋，他仍然没有带上面罩，黑色触须轻松将冻硬的冰淇淋敲碎，挖起一块含有无数糖果的甜腻块，用触须将其刺穿，再慢慢吸收。
就像蝴蝶吸取花蜜。
俭舟：“没有。”
LA转过头：“真的吗，你现在看起来像一颗快爆炸的冰淇淋球。”
“……”这什么比喻。
现在不回答也不行，再问下去，零号要猜出他做了什么，俭舟只好说：“你刚才吓到我了。”
LA对他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笑了笑：“过去了十分钟，你还在生气啊。”
LA袖口中钻出的淡蓝色触须举着镜子，滑到了俭舟旁边，让他看清了现在的自己——
碎发黏在额头上，有些凌乱，他出来的相当匆忙，就连衬衫纽扣都扣反了两颗，然后欲盖弥彰的披一件宽大的外套遮掩。长时间的睡眠让他有些头晕，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死人脸。
触须贴心的帮他整理衣物和头发，LA又戳了一块冰淇淋：“你在生气的时候……”
整洁度会下降。
“表情变化很明显。”
LA如此评价冷着脸的俭舟。
俭舟想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
“好啦，别生气了，来吃饭吧。”
今天没有刺激的生食，零号做了炖菜，豆子胡萝卜加几片真菌肉，他给自己的那份加了奶油。出于异种主义关怀，零号顺手给那边房间里的伊格纳也炖了一份。
俭舟瞥了眼，他给伊格纳的那份是旁边的机械臂制作的，零号只负责调试程序……他还真是公私分明。
不得不说，零号的手艺很不错，再配上顶级食材，汤的味道极鲜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放凉后，真菌会在锅内繁殖生长。
房间里的伊格纳迟迟没有出来，为了避免真菌长成树，俭舟过去敲门，几分钟后，伊格纳那张怯生生的小脸才门后出现。
他脸上的伤痕还没有愈合，有些部分甚至还能看见翻起的血肉。
伊格纳望着那份汤食，小声说：“……谢谢。”
他转身就要关上门，但俭舟却拦住了他，用手抵着门：“安安怎么样？”
“他……睡着了。”
俭舟：“我上回的话还没有说完。刚才，我查询了烬火星的心理咨询服务记录，医生将安安的情况上报给了异种互助协会，协会派遣了专业的心理医生来帮助你们，但你却拒绝了，他们应该能给你们引导和帮助。”
安安能接受正确的治疗，伊格纳也不用过得这么惨兮兮。
伊格纳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握紧了拳：“……那根本就没有用。”
俭舟：“精神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短期内可能看不见效果，但从长期来看……”
“我说没用就是没用！”
伊格纳突然打断了他，情绪激动：
“安安在接受治疗后，变得比之前更差了！那些医生就是骗子，他们给他灌苦得要死的药，限制他的自由！安安一直在求我把他带走，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他从那里救出来……”
“我怎么可能会让他接受这种治疗！”
伊格纳的眼睛变红了，无数凸起的小肉瘤从狰狞的眼球中长出，尖锐的利齿从面部毛孔中长出，他几乎要变回原型，然后一口咬下俭舟的脑袋。
但俭舟不会被这种场面恐吓，他仍然冷静：
“治疗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可能需要花费数年才能看到效果。但你让他继续保持原样，也只是慢性死亡。你们现在就像互相纠缠的溺水者。”
“你想看着安安和你一起溺死吗？”
“……”
伊格纳脸上的异样褪去了些许，他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我……”
他关上了身后的门，不想打扰到熟睡的安安，一步一步挪到墙角，慢慢蹲下，抱着头小声抽噎：“我知道……但是我不放心……”
“在安安住院后，我总是放心不下，但医生告诉我，我不能去看他……他看见我，就会想起那段痛苦的经历。”
“可是我忍不了。”伊格纳抹了一把眼泪，“没有他的日子，我度日如年，浑身发麻，头疼，整宿睡不着觉……我不能失去他。”
伊格纳自言自语：“……他也不能失去我，绝对不能。”
“否则我们都会死的。”
长期和精神病人待在一块，不可避免的会被拉入情绪的深渊，俭舟现在觉得伊格纳也需要医生的帮助。
伊格纳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现在哭泣的脸庞：“……你应该理解我的心情。”
俭舟摇头：“你必须割舍自己的情感，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葬送安安的未来。”
在旁边撑着脑袋看热闹的零号说：“我理解。”
俭舟：“你闭嘴。”
他转头安慰伊格纳：
“把安安送去医院治疗，和失去他是两种概念，你们只是暂时不能见面。伊格纳，终有一天，他会回来，主动拥抱你的生活。”
话已至此，后面的事情只能靠他自己想明白。
伊格纳也许听进去了，他闷闷不乐的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二层又安静下来。
俭舟望向窗外的景色，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芒，飞艇的位置似乎从未改变，仍然在这片雷暴迷宫中翻滚，看不见任何出路。
LA突然说：“飞船就要驶出风暴区域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看什么？”
“在驶出这片区域之前，看风暴停息瞬间的景色。”
这大概是俭舟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之一，他跟着LA来到了三楼观景台。虽然理智告诉他，零号绝不可能让他受伤，但在面对时速1200km/h的狂风时，他还是短暂的犹豫了几秒。
“跟上来。”
烬火星是一颗死气沉沉的高温星球，地表的物质和大气层都被恒星风吹散，很少会有人想到在这颗星球之下居然藏着一个文明。飞艇正处于地下循环系统和地表的分界线处，狂风大作，无数管道在风中摇晃，极其刺耳，仿佛鬼哭狼嚎。
地底正在下雨，从地面涌入的高温蒸汽迅速凝结成冰，砸在飞艇上，就像在下刀子。
在这种时候来到飞艇顶层露台，欣赏美景——八成是脑子有问题。
这可真是一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在沸腾的黑暗中，俭舟只能紧紧抓着LA的手，LA比他更担心他走丢。在来到露台前，他就拆开了自己，将俭舟一口吞了下去，像礼物包装盒把俭舟完全包裹，独自承受着狂风和冰棱。
俭舟被装进了黑色的包装袋中，随着狂风摇晃。周围很粘，他能感觉到某一处突然变薄，然后旁边的黏液又流过去，再次补全。
“你……”
俭舟的声音淹没在狂风中。
失去视觉，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感，俭舟感觉到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凸了起来，它正爬到俭舟附近，他伸出手去摸……那是一只人类的耳朵。
黏糊糊的。
准确来说，那是漆黑黏液捏出来的耳朵，上面还有一张嘴，LA的声音传过来：
“你刚刚准备说什么？”
又是一阵狂风，俭舟在空中翻滚，就像在洗衣机中转来转去，他抓着那只粘稠的，不成型的耳朵：“……你不疼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专心致志对抗暴风，导致LA没能及时回复，过了好久，俭舟才再次听见他的声音：
“你在担心我？”
俭舟下意识想否认，但这次他却格外诚实：“……嗯。”
LA笑了几声，在这片翻滚的黑暗中，他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黑发的青年耳尖发红，他总是这样，对痛苦格外敏锐，同情周围的一切。但又脸皮极薄，被戳穿后就变成一团任人揉捏的棉花。
“我没事，如果你想，我还可以带着你去那边的褐矮星转一圈。”LA说，“我可以变成热气球，秋千，或者一朵云，只要你开口，我就能做到。”
俭舟及时记起了保险公司的条款，尽管现在科技发达，但请各位不要因为好奇，贸然接近恒星，中子星，白矮星，黑洞等高危星体，如果出事公司概不负责，谢谢。
他说：“不用了，听上去很危险，我不想让你冒险。”
LA发出一阵喜悦的笑声，他心情极好，黑色触须再次出现，它们抓住了俭舟的手脚，将他固定在内侧。
“最后一场狂风就要来了，坐好。”
风速陡然增大，几乎要将一切毁灭。即便飞艇的发动机功率拉到最大，拼命维持着平衡，也无济于事，它只是观光飞艇，并没有百分百在狂风中存活的下来的能力。
俭舟听见了金属折断粉碎的声响，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艘豪华飞艇的表面该不会……没有使用跨星际航行的涂料加固吧？
尽管在星球内部，使用这种材料是一种可耻的浪费，宇宙内的资源是有限的，但这艘豪华飞船都浪费成这样了，再多浪费一点也没关系。
“没有。”
LA的声音裹挟着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烬火星几乎不和外界交流，本土的资源比较有限，所有的原材料都是B级以上的异种去附近星系的矿物行星，用锋利的前肢挖回来的，因此数量稀少。”
“不过，跨星际航行的涂料一直都很充裕，但是工厂突然收到了一条额外的订单，要造一艘超光速飞船，所以涂料没有了。”
俭舟：“……”
他猜，那个额外订单是他们的新飞船。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烬火星（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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