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烬火星（二十） 旧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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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这就是烬火星的每日新闻？”
飞艇二层，清晨。
俭舟在吃早餐，他一字一顿的念着今天的新闻头条：
“车轮冒险记：从下水道至海岸线。”
该新闻描述了一辆伪无人驾驶货运空间车（由异种变成的），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不幸撞上了一艘准备起飞的商业飞船，并把商业飞船撞得粉碎。这位伪装成大货车的异种失去了一条腿，那条腿是轮胎之一，它咕噜噜滚进了下水道，并开始了它的漂泊之旅。
电视台连续播报了一个月关于轮胎的事情，最后该异种终于找到了那只孤单的轮胎，但它已经坏死，它的腿再也回不来了。
俭舟：“它最后去医院装假肢了吗？”
LA：“没有，因为它的原型是蜈蚣。”
俭舟：“……”
LA：“烬火星很少有新鲜事，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新闻。就算有，也会考虑当事人的情况，选择不进行报道。”
比如有关俭舟的事情。
一个身世不明的混血异种，被强迫注入信息素，不顾危险深入垃圾清洗机，救出另一个异种……这可比找轮胎精彩多了，起码收视率会提高一大截。
但在烬火星的社交媒体上，几乎找不到任何俭舟的信息。俭舟原以为这是LA的功劳，但LA告诉他，这是异种们自发的行为，他们认为传播这件事会对脆弱的同胞造成二次伤害，于是对此事闭口不谈。
过多的资源和安逸的生活让稀少的异种族群变得慷慨无比，它们不自觉的形成了高尚的道德准则，并以此为生活的标准。
俭舟突然对烬火星有了浓厚的兴趣，如果有机会，他想看看这个文明到底是什么样。
“我们什么时候到终点？”
“就快了。”
但他们还在地下管道。
通过地图能看出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异种的城市，而是星球背面的另一条废弃管道。
这是那位旅行家的废弃设计草案，他原本想把城市建设在星球背面，但极端高温和涌动的破损地幔迫使他终止了管道铺设。现在星球背面还残留着融化弯曲的残骸，高温炙烤着强作用材料，让它们看上去像……
“炸薯条！”
安安趴在窗口抹口水，他傻笑着指着窗外那些扭曲的残骸。旁边的伊格纳在鼓掌夸赞，也许是出自真心，也有可能是在鼓励自己的爱人。
俭舟在看到残骸的第一眼就拉上了窗帘，他不声不响的换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躺在狭小的床上，静静的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那些破损残骸的形状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在黄绿色的天空下，被烧的暗红的残骸从地面生长，它们褪去了那些精细的部件，在高温中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些主干部分留存在这颗星球上。
就像剥去了血肉后弯曲的脊椎。
LA挂在狭小杂物间的墙壁上，他倒挂着，身体往下挤压，脸悬浮在俭舟正上方：“你看上去不高兴。”
俭舟缓慢的眨了下眼，他说：“没有。”
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墙壁，牙齿不自觉的打颤。
从俭舟看到那些破损残骸的第一眼开始，一种强烈的不详感就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压迫着他的胸口，将他完好无损的身体撞得七零八落。
在那一晚，俭舟在半夜突然惊醒。他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这还是零号的功劳，他一直在哄着俭舟，俭舟才得以入眠。
但俭舟闭眼没多久又睁开。
LA睡在他旁边，他不需要睡眠但假装没睡醒，打着哈欠问俭舟要去哪。
俭舟一声不吭离开了房间，他躺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里的新闻。主持人在微笑着介绍超市打折的消息，一切都没有问题，但那种可怕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出事了？
危险的预感多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俭舟相信这不是空穴来风，他尝试询问林迹雾，但对方依旧在快乐的玩耍，表示没有任何问题。疑惑在他的心底徘徊，让他无法入睡。
俭舟不想去卧室，随便找了个杂物间躺下，彻夜无眠。
杂物间内，LA正悬挂在上方。
“我想吻你。”
LA的脸转了一圈，他歪着脑袋，看正在面壁的俭舟，伸出了像蛇一样的分叉鲜红舌尖。
俭舟瞥了他一眼，手比成剪刀的样式，对着舌尖咔嚓咔嚓的开始剪。
他说：“我不想。”
“但是我想。”
LA把他的脸掰正，分叉舌尖抵在他的下颌，无视俭舟的拒绝，仔仔细细的顺着面部轮廓往上舔。
那一截露在外面的舌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脆弱，它们似乎是由一粒粒迷你的圆珠组成，顶端在分泌黏液。它们并不平整，凹凸不平，就像长了大小不等的倒刺，脸部有些刺痛。
比起吻，更像是大型野兽在确认捕获的食物。
“……别舔了！”
俭舟漂亮的脸上尽是半透明的液体，就连发尖也挂着一些粘稠的水珠，他好不容易才捏住LA的舌头：“你再这么做，我就把它剪断！”
听到这句威胁，LA居然真的不动了，俭舟捏着他的舌头不放，顺便瞥了几眼。
那片鲜红的粒子似乎是……
LA模拟的口器？
毕竟LA只是一滩黑色黏液，他只能模拟异种的器官。
他模拟的部分是口器最柔软的位置，撕掉了外面那一层保护膜，挤出了中间一圈软肉。
……感觉哪里不太像。
这块柔软的肉似乎有些眼熟。
尤其是触感。
俭舟捏了几下。
等等这好像不是口器。
俭舟：“……”
他抱起被子就往外走，还没跑两步，腰间就缠上了手臂粗细的，鲜红的，由一颗颗珠子组成的宽大触手。它们把他拽了回来，按在杂物间那张狭小的床上。
俭舟拿起旁边的枕头捂住脸。
LA明知故问，他声音温柔：“怎么了？”
“你……”
枕头底下的声音很闷，俭舟似乎不想说他的真实想法，但那根该死的“舌头”又一次挤进缝隙中，它们试图撬开他的嘴，一旦俭舟有开口的想法，它就乖巧的退到一旁。
于是他闷闷不乐的开口：
“……为什么你总喜欢把一些古怪的东西塞进我的嘴里。”
LA装傻：“我只是想和你接吻，俭舟。”
他猜俭舟不好意思指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猜对了。
俭舟不理他，转过身，像一只气鼓鼓的小猫，生气但毫无办法。
LA成功被他逗笑，他变回了原来的人形，假舌头也收了回去。
他坐在床边，双手环住俭舟的腰，把俭舟从床上捞了起来。
俭舟体型纤细，某些部位几乎能摸到骨头，尤其是在他右半部分血肉缺失的情况下，身形更显单薄。
尽管LA精心照料，但俭舟右半部分身体的血肉迟迟没有长回来，他已经接受了比那次强制喂食多几倍的营养，但仍旧半死不活。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覆盖在骨骼上的那层薄膜变厚了不少，它们似乎经不起触碰，在LA确认厚度的时候，他怀里的青年一直在躲，小幅度的扭动。
……很痒。
LA这回格外绅士，他在发现俭舟不喜欢被触碰这一块区域时，立刻松开手。
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在看到那堆残骸之后，你就一直吓得睡不着觉，怎么了？”
俭舟：“……”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说：“我不喜欢它们……那些东西让我想起尸体。”
多神奇啊，王庭的地下线人居然会害怕尸体。
但LA没有追问真实的原因，他轻声安慰：
“星球背面磁场混乱，会引发很多情绪问题。”
“再等几小时，它们就过去了，只要你睡一觉，一切都结束了。无论你正在担心什么，它们都不会发生，这只是环境引起的情绪波动，并非现实。”
俭舟眨了眨眼，他过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那些半透明的黏液，就像晶亮的眼泪。
显然，这安慰很受用。
他没有说话，但是往旁边挪了一点，背部紧靠着墙壁，漆黑的眼珠瞅着LA。
“你想要我陪着你睡？”
俭舟摇头，停顿几秒后又轻微的点头，几乎看不见动作。
LA戳戳他的脸。
俭舟还是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然后又往旁边移了一些，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几分钟后，LA也搬来了一床被子，顺便带来一瓶助眠的药物。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张小床上，俭舟的手臂环抱着LA，就像在抱着一只巨大的玩偶。
“你不准走。”
LA：“我当然不会走。”
俭舟放心了，虽然他的口腔里尽是药物的苦味，但他感觉身体放松了不少，就像漂浮在平静的海洋上，胃部偶尔痉挛般的拧动，他也没有在意。
也许是药物起作用，也许是零号陪伴在他身边，痛苦和记忆都变得格外遥远。现在他感觉飘忽不定，在这个时候，无论有谁对他提出什么要求，他大概都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这种被打开的感受让人恐惧，但现在恐惧的想法都埋藏在了海面之下，俭舟只感受到了一种幽深的死寂，他从未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刻，就连大脑都不再转动。
神奇的现代医学。
LA告诉他，这是人类研究出的药物，对治疗失眠有好处。
俭舟觉得他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种完美的药物，能封闭一个人的意识，还能……
还能做什么？
俭舟想不起来，他偏过身，看着安静躺在他旁边的LA。
“……兰因。”
他轻声喊着旁边人的名字。
但LA似乎睡着了，他没有任何反应。
“我……”
人在这种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说出真心话。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如果你一直都像现在这样温柔……就好了。”
黑发青年喃喃自语，他的眼皮格外沉重，声音越来越小，彻底闭上眼后，陷入深度睡眠，连梦境也消失不见。
但他旁边的LA突然睁开眼。
他的指尖流出一水漆黑粘稠的液体，它们变成了一只柔软的虫，替代LA挤进了俭舟的怀里。
LA坐起身，在安详睡眠的青年额头上印下一吻：
“现在，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亲爱的，等会我再来陪你。”
他整理衣物来到客厅，把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的一个月前的新闻改成当天的新闻播报：
“原始基因序列仍下落不明，族群内不安的情绪正在蔓延。”
“执行局在持续寻找基因下落，目前已锁定部分嫌疑异种特征，为避免误伤无辜者，执行局在实施抓捕前，不予公开相关信息。”
LA的通讯器挤满了消息，他之前把通讯器扔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现在才重新捡回来。
通讯器那头的是执行局的其他同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非常激动：
“LA，我们似乎找到嫌疑异种了！”
“他的基因序列和我们完全不同，经过鉴定，绝对不是本地异种！”
从外面来的异种有两只，一只在LA身边，没有作案条件，还有一只……
同事的声音很气愤：
“是那个从垃圾处理机中救上来的异种干的！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救活！”
LA不急不缓的回答：“先冷静，关于他这么做的理由，有两种可能。”
“第一，在烬火星之外，异种的生存环境较为恶劣，他养成了抢夺的习惯，想以此来要挟我们。”
同事更着急了：“要挟？他是我们的同类，只要他开口，我们会尽己所能帮助他！他还想要什么？”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异种有求生的本能，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掉入垃圾处理机，一定是其他异种干的。烬火星最近没有出境记录，伤害他的可能还在烬火星内，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报复凶手。”
同事仔细想了想，开口：
“但……他的伤口明显不是烬火星的异种能做到的，LA，那个异种等级很高，医院内的设备无法检测出他的具体等级，他携带的优秀基因比整个烬火星加起来还要多，我们根本没有能力伤害他……”
同事感觉哪里不太对：“……就算有，他为什么要抢走原始基因序列？”
“我们清楚烬火星没有伤害他的能力，但他未必清楚这件事。”LA说，“他固执的认为，伤害他的异种仍然在这颗星球上。于是，他找到了一条最快的报复方法。夺走原始基因序列，并想办法污染所有异种。”
同事愣住了，这群没心没肺的异种很难理解如此疯狂的行为：“这……这也太过分了！就算伤害他的异种真的在烬火星，他也不能这么做，其他异种是无辜的！”
“LA，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LA轻叩着桌面：“不要打草惊蛇，持续观察他的动态，我们暂时没有能力和那个异种对抗。”
“一旦他有什么动作，或者和什么人接触……我们再动手。在此之前，千万不要激怒他。”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烬火星（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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