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烬火星（十七）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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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二层，走廊。
“……别让他失望，青与斓。”
LA挂断通讯，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黑发青年正把头埋进被褥，睡得正香。宽大的睡衣滑落，露出半截凹陷干瘪，没有丝毫血肉的肩膀。顺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往里看，他右半部分身体从肩到腰的血肉都全部缺失，只剩薄薄的膜覆盖在躯体表面。
像透明的气泡，一触即碎。
LA坐在旁边的床头柜上，静静的看着他。
黑发青年似乎有些冷，他哼唧两句，往里面缩了一点，像只怕冷的小猫把自己的身体折起来，缩进暖和的被子里。
LA打开了制暖设施，床在均匀的加热，随着温度的上升，俭舟也慢慢舒展四肢。没过多久，他感觉有些热，脸颊泛红，白腻的皮肤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又把被子踹开。
如此循环。
LA就这样盯着俭舟看了几十个小时，他的眼珠一直牢牢锁定在俭舟的身体上，把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均匀的呼吸，不规则的心跳，无意识的呢喃，偶尔蹙起的眉头，没什么血色的双唇，藏在眼皮下乱转的眼珠，还有……
主导意识的大脑。
那片软绵绵的，极其脆弱的部位。它却如此复杂精细，神秘莫测，直到现在，科学家也没有完全研究出里面蕴含的所有秘密。在这片科学尚未到达的区域，上演过无数奇迹，让人类仍然坚信意志力能战胜一切残酷的现实。
这样的例子层出不穷，比如……
在思维被监视的情况下，他亲手培养的孩子将真实想法藏进了脑海深处，躲过了无数次窥探，将情报送给人类。
他如何做到这一切？
零号一直很想知道。
不如……现在就打开看看吧。
黑发青年无知无觉的睡眠，全然感觉不到外面的狂风骤雨，以及突兀变化的LA。
LA摘下了覆在脸上的黑色面罩。
那副面罩紧密贴合着脸部，谁又能想到……那其实是LA的一部分呢？
他的上半张脸随着面罩一同被摘下，底下并没有脸，而是一滩平静的，漆黑的死水。漆黑粘稠的液体在沸腾，它们伸出了两根细长的管子，刚好能从鼻腔中探入，然后顺着空管，爬进无知觉青年的脑部。
LA慢慢弯下了腰。
他站在床边，像是融化的果冻，下半身笔直一动不动，上半身却软绵绵的往下倒去，最后停留在熟睡的青年正上方十公分处。
那些细管张牙舞爪，准备进入鼻腔，忽然——
俭舟睁开了眼。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在给他比心的一滩黑色触须，以及凑得极近，面部缺失的男人。
“你好，俭舟，醒了吗？”
LA萌萌的和他打招呼，触须在小幅度的挥舞。
就算俭舟刚开始没睡醒，现在也该醒了。
他的头往旁边挪了一点，这堆黑色的触须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它们曾经覆在他的面部，几乎让他窒息，俭舟总觉得它们还会做相同的事情。
然后LA也跟着移动了一些，那堆黑色的沸腾触须靠的更近了，它们在他的皮肤上乱动。
俭舟想推开他：“别闹了。”
LA不听，黑色的触须试图往他的嘴里塞。
俭舟坐起身，抱着LA的脖子，往LA的嘴唇上狠狠啃了一口，口感也像软绵绵的果冻。
他盯着LA的触须：
“零号，你总是这样装傻，我会怀疑你别有目的。”
LA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那堆黑色的触须垂头丧气：“没有，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俭舟：“我收到了。”
LA：“那我的惊喜呢？”
俭舟无情的指着门：“餐厅冰柜里的那一桶冰淇淋，自己去拿。”
LA从善如流，离开此处并带上了门。
俭舟也愣了几秒，他没想到LA这么果断。
他左右张望，卧室内暂时看不见任何摄像头。但为了保险起见，俭舟抱着换洗衣物溜进洗手间并反锁，拿出通讯器，拨通了林迹雾的号码。
林迹雾正在酒吧醉生梦死，他不知去哪染了个发，发尾从黑渐变至深蓝，耳垂上也打了五六个耳钉，他懒洋洋的在那边招手：
“好久不见，俭舟，约会生活怎么样？”
俭舟：“还行，陆以汀在哪？”
林迹雾：“陆以汀不想来酒吧，他说他今年才十五岁，还是未成年，所以去隔壁亲子乐园玩泡沫球。”
俭舟：“……？”
陆以汀当然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他大概是不想喝酒，才找出了一个如此清奇的理由。
灯红酒绿，异种们尽情享乐。林迹雾旁边也挤着好几只异种，它们正在观察着这个人类的动作，学习如何在酒吧狂欢，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合群。
林迹雾习惯了被人打量，他丝毫不怯场，抓起旁边的酒瓶，一饮而尽：“找我有什么事？”
俭舟平静的说：“没什么，我刚刚梦见了老将军，你认识他吗？”
“什么？”
林迹雾差点被酒呛死，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你梦见他？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以你的年纪，我算算……他死的时候，你好像有二十来岁，确实有可能遇到过他。”
林迹雾抹了把嘴，他对旁边那几只异种说：“再见，朋友们，我要和他聊点私密的事情，给我留一点私人空间，不要跟上来。”
异种们纷纷点头，他们表示理解，开始寻找下一个学习对象。
没等几分钟，林迹雾晃到了天台，他手上还带着一瓶酒：
“我确实认识老将军，那时候我还在第一军校，他儿子是我室友。每次我成绩都压他一头，老将军就要拿我当榜样，来鼓励他儿子向我学习。结果就是他儿子见到我就掉头走，恨不得把我当空气……”
他神色迷离，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在回忆往事：
“‘破晓’的名号，就是老将军打出来的。老将军家风极严，培养出来的儿子也极为正直，他儿子再讨厌我，也没干过落井下石，拉帮结派的事情……有次我训练受伤，还是他儿子背着我去了医务室。”
“他平常也会指导我们，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前辈……”
林迹雾拧开酒瓶，灌了一口酒，感叹道：
“可惜啊，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却死的不明不白。”
俭舟：“他最后……怎么样了？”
林迹雾：“他被妻子刺中了心脏，抢救无效死亡。”
“他们夫妻关系很好，老将军和他的妻子是青梅竹马，他们共同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几百年过去，两人依旧恩爱如初，少有争吵。”
俭舟皱眉：“那他的妻子怎么会……”
“他的妻子早年间基因感染，留下了后遗症，控制不了情绪，容易激动。因此老将军什么都依着她，尽量不让她受刺激，但她那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拿起匕首刺向她的丈夫。”
“等到医院下达死亡通知书的时候，她又清醒过来，抱着两人的相框从医院楼顶跳下去。他们的儿子正好目睹了这一幕，在那之后他颓废下去，从第一军校退学，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沉迷酒精，昼夜颠倒，短短几月就成了邋遢的流浪汉。”
林迹雾又灌了一口酒：“我每个月都会固定划一笔生活费给他，保证他不会饿死……就当是还当年的恩情吧。”
令人唏嘘的故事。
俭舟：“老将军是破晓的原指挥，在那之后，破晓的指挥权给了谁？”
通讯器那头的林迹雾一顿，他笑道：“我以为你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呢……算了，告诉你也无妨。”
“当年这事闹的挺大，所有人都怀疑有阴谋，尤其是老将军的下属，但什么都查不出来。最后老皇帝出来给这件事定性，这就是一场意外，将军夫人对花粉过敏，屋内的花束导致她突然暴起，酿成了这场悲剧。”
“很多人不接受这个结果，但也无可奈何，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林迹雾语气倒是轻描淡写，但从他的叙述中不难猜出，他也是不接受结果的人之一。
面对这样的结局，心中多少无力和不甘，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段时间可不太平，老将军的下属挨个出事，要么身名俱裂，要么莫名失踪。他们的下场还不如老将军，他好歹还有个全尸，安安稳稳的葬在王庭。”
“破晓的指挥权转了又转，最后转到了某位大公爵的手上，整个破晓的高层都换成了他的亲信……再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异种入侵，养尊处优的老爷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血，临阵脱逃，最后还是一位刚毕业没多久的军官站了出来，战场上临危受命，接过了破晓的指挥权，击退了来袭的异种。”
“她就是林鸦雨。”
林鸦雨在那之后，正式成为了破晓的总指挥——也成为了贵族们的眼中钉。
不过火力都被林迹雾吸走了大半，贵族们所有的招数都往林迹雾身上使。但林迹雾也是个老油条，手段一流的笑面虎，后脑勺长眼，明着暗着来都没办法把他拉下来，只能天天扎小人诅咒他。
林迹雾懒洋洋问：“你今天怎么突然对王庭感兴趣？”
俭舟准备关掉通讯器，他听到了LA在敲门，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想听故事。”
“故事……”
林迹雾忽然乐了：“对，当成故事倒是挺有意思的，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想想都刺激。”
他举起酒瓶，半眯着眼，对着挂在半空，投影出的虚假月亮一饮而尽：
“……希望我们的故事能有个好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烬火星（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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