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烬火星（十） 冰淇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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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这里是酒吧，倒不如说更像露天音乐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异种在台上唱歌，前两句还是人类的语言，后面只剩下了异种的嘶鸣。旁边的异种也跟着起哄，口器吸满了酒精然后往其他异种身上甩。他们对人类的饮品不感兴趣，但是对人类创造出来的活动很感兴趣。
LA在狂欢和酒水中穿行，成功全身而退，他拎着一打啤酒出门：
“走吧，我们把啤酒给那对异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异种要躺在观光车前进路上，甚至要把自己的身体遮起来，假装是一滩沙子。但开车撞异种是不对的，于是俭舟赔偿了他们一打啤酒。
在离开前，俭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退回几步，一把揪住准备躲起来的异种，连带着扯出了旁边挂在他身上的另外一只瑟瑟发抖的同伴。
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孩慌慌张张的挡住脸，他们在粉红色的泡沫中晃来晃去。
“你们是中学生？”
三分钟后，这两个中学生被按在了观光车后排，那个胆小的在哭，抽抽噎噎，另一个把他抱在怀里，神色严峻。
两只异种都是标准的少年，脸庞稚嫩，看起来年纪不大。
胆子大一点的那个试图解释：“我们不是小孩，我和他都已经一百六十二岁了，我们是法定意义上的成年异种。”
他指着自己怀里那个哭泣的男孩：“这是我的恋人，他一直没能通过高中的最终考核，所以我留下来陪他。”
王庭的考核方式是合格制，只要拿到C等以上就能毕业，烬火星的异种应该也参考了王庭的考核方法。
俭舟问：“他还差多少，离正式考核还有三个月，你们应该还来得及。”
男生犹豫了几秒：“我……不知道，他已经有三十三年没有参加任何考试了，看到试卷就会紧张，所以我今天带他出来散心。”
LA也在后座，原本暧昧的观光车变成了接送小孩的校车，因此他对待不速之客的态度不算好，过去了十几分钟，他还没有假模假样的关心这对可怜的情侣。
LA淡淡的问：
“你们解压的方式就是假装路障吗？”
男生明显有点不太好意思，他小声说：“……对不起，但是这样能让他开心一点。”
LA：“你们是哪所学校的学生，我现在送你们回去。”
尽管这对小情侣不想说，但LA有全城异种的详细信息，而且他很乐意送他们离开。
那个胆子大的男孩叫伊格纳，黑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典型的第一星系书呆子形象，被他抱在怀里的男孩叫安安，暗红色的头发，皮肤很白，脸上有不少雀斑，睫毛挂着眼泪，总是一副委屈模样。
他们是同一批出生的异种，在卵鞘内部，他们就已经互相认识，伊格纳会挤到安安旁边，和他贴在一块。从卵里出生后，他们很自然的成为了一对情侣。
即使是同一批基因相似的异种也会有优劣之分，只不过在文明的国度，那些本该被淘汰的个体活了下来。安安从小学习就很吃力，他几乎没有从基因中得到任何天赋，愚笨，反应慢，脑子差。伊格纳在几个月内完成了所有课程，安安花了数十年也没学明白。
但伊格纳愿意等他，他陪着安安读了一年又一年。
在烬火星，只有通过考核的异种才能进入社会，考核内容参照第一星系，综合考察异种的学习能力和社会素养。安安终于拿满了基础学分，但他考了好几次，社会素养一直不达标。
某次，安安终于接近了及格线，高兴的跑回家，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伊格纳。在路上，他不幸的摔进了废料桶。安安拼命呼救，但机器没有理会他，颜料粘在他的翅膀上，他飞不出去，只能绝望的看着废料桶一点点合上。
再找到他时，已经是三天之后。那个礼拜伊格纳在外研学，他给安安发消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当晚立刻回来。他找了安安三天，最后在废料桶内发现了安安。
废料桶滞留在原地，没有进入垃圾处理程序。它识别到里面有活物，于是机器铁锤持续敲击废料桶外壁，警告安安离开此处。刺耳的声响在漆黑的废料桶内回荡，整整三天，没有任何一刻停歇。
在那以后，安安就疯了。
他逃避考试，逃避学校，经常无理由的尖叫，摔东西，打骂唯一关心他的异种。伊格纳试图说服老师，能不能早日让安安拿到毕业证，安安不适合待在学校，他讨厌这里。
但是老师委婉的告诉他，以现在的情况，就算成功毕业，安安也不可能被社会上的任何团体接纳，伊格纳也不得不背负起两人的生活开支。但如果安安继续保留学生的身份，他能获得更多优待，例如免费的食宿医疗以及心理咨询。
于是伊格纳就继续在学校陪着安安，老师们很同情安安的遭遇，给他单独安排了一栋宿舍，伊格纳充当他的私人家教。
安安的情况时好时坏，他会撕书，砸桌子，也会笨拙的给伊格纳准备晚餐。今天他突发奇想，要来这边的沙滩玩，玩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说，沙滩上有很可怕的怪物，他要躲起来，伊格纳只能陪着他一起躲进沙滩。
伊格纳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宽大的校服下尽是抓痕，从手臂到手背，深深浅浅的增生伤疤又被新的鲜血淋漓的伤痕覆盖，这些都是安安发疯的时候抓出来的，伊格纳默默忍受，没有任何怨言。
“别麻烦老师了，他们已经帮我们处理了不少事情。”伊格纳说，“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安安却不同意，他指着粉红色的泡沫海洋深处：“我不想走，我要去那里玩！”
安安想要做的事情，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做到，伊格纳为难的看着他：“安安，我们先回去吧，那里……”
他欲言又止。
俭舟：“那里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冷，外貌也算不上亲切，美丽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眉眼都透露着一股难以相处的冷漠。
伊格纳瑟缩了下：“……粉红海深处有点危险，只有成年异种才能进入，我和他都还是学生，我们不能去。”
俭舟：“……”
他回头瞅着LA。
LA不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俭舟眨眨眼，继续瞅着LA。
LA还是没反应。
俭舟把观光车停在路边，拽着LA的手往旁边走，他也很配合的下了车，甚至还假装被拽得踉跄了几步。
等走到比较远的地方，俭舟才开口，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些撒娇：“我想去泡沫海深处。”
LA爽快的答应了：“可以，我现在就去租一辆两座小飞艇。”
俭舟：“我想要四座的飞艇，更宽敞。”
他底气不足的补充：“我晕船。”
如果他真的晕船，早在逃亡的时候就吐了一地，但现在俭舟已经养成了撒谎面不改色的习惯，LA更是其中的高手。
LA有点为难：“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下来，我租不起四座的飞艇。”
俭舟：“你的手表是哪来的？”
零号复古且念旧，他仍然使用前地球时代的石英表，念旧的代价极其高昂，满足情绪价值的后果就是付出更高的价值。
LA纯良的回答：“这不是我买的，它是零号在设定的程序的时候送给我的，我不清楚它的价格。”
俭舟：“……”真的吗，他怎么感觉好像在几个月前的拍卖场见过这块表。
零号擅长装傻，俭舟也不想和他对着来，他转身走了，徒留LA在原地等待。
半刻钟后，俭舟提着一袋冰淇淋回来。他扫了旁边抱着手臂的LA一眼，然后径直走向观光车上的那两个小孩。
LA这下没有再袖手旁观，他长腿一迈，几步走上前，拽住俭舟的袖子，低声说：“这不是买给我的吗？”
“你想多了，这是给那边的小孩。”俭舟冷静抽回手，“你要和小朋友抢零食吗，LA先生？”
LA相当无耻的回答：“我当然要。这家店我认识，店内的招牌特色就是DIY冰淇淋……这可是你亲手做的，不能给他们。”
俭舟没想到LA居然会如此直白的不要脸，他已经做好了和LA兜圈子的准备，愣了几秒才开口：“不是我做的，这是机器制作的……量产品。”
他晃了晃提着的一大桶冰淇淋：“我提前五分钟下单，等我到那里的时候，冰淇淋已经做好了。”
LA微笑着拿出了监控录像：
“我调取了监控，你在12:43分走出泡沫之星，因为不认识路，所以转到了左边这条街，误打误撞发现一家冰淇淋店。你往冰淇淋里面加入了牛奶，炼乳，中间洒满了太妃糖，甜心糖，奶酥糖粒，还有各种果干，表面撒上一层饼干脆，最后以糖霜花瓣做点缀。在此期间，店员数次询问你是否清楚糖分过量，你回答没关系，你的朋友喜欢甜食。”
监控录像的最后一幕，是俭舟提着一桶冰淇淋走出门，旁边的店员目瞪口呆，敬佩的目送俭舟远去。
LA轻轻一笑：“他是对的，其他人应该不习惯这种口味。”
俭舟：“……”
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烬火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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