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烬火星（九） 海岸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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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线，“泡沫之星”。
烬火星的地底没有海洋，所有景观都是人造的奇迹，科技发展的意义就是把人工创造的大自然变得更自然，几乎以假乱真。
淡粉色的气泡层层叠叠，组成了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泡沫海，拍击着岸边的砂砾，海水蒸腾升到半空，整条海岸线都浸没在淡粉色的氛围中，在晴朗日空下格外梦幻。
整片海岸都冒着粉红泡泡。
——这是情侣约会的地点。
他们把车停在旁边后直奔海岸线，门口的收费员是个热情的女孩，至少看上去像第一星系的人类女孩，她拦住了俭舟和LA，她说，只有情侣才能进入这片地方，他们必须得出示证明。
这一幕有点眼熟，LA在礼貌的应下之后，欢快的拉过一旁的俭舟，示意俭舟亲他。
他说：“你看，海边那些情侣也在接吻。”
有不少异种在沙滩上，它们在假装情侣，挽着手，说悄悄话，不太熟练的亲吻对方。
其中一只不小心咬掉了另外一只异种的舌头外加左半边脸颊，现在它的淡粉色的牙龈和肌腱暴露在空气中，它摸了摸自己脸，不疼，所以它继续亲吻对方。
俭舟瞥了一眼，他了解异种是如何互相亲吻，所以他说：“我咬不动。”
他的牙口没那么好，能撕裂一只异种。
LA：“我可以。”
俭舟：“你不可以。”
不要咬我。
LA俯下身，低声说：“你主动亲我，或者被我亲，你选一个。”
虽然俭舟清楚LA不会把他的脸咬下来，但是LA一定会做点别的，他总是擅长在一件普通的事情中塞入许多不必要的环节。
俭舟淡淡说：“你不是兰因，你应该清楚，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我有过亲密关系的生物，你迟早会被他拆掉的。”
“您是不是忘了刚刚在车上发生了什么？”
果然，一提到那件事，俭舟的耳尖迅速泛红，他在某些特定时候脸皮极薄，LA满意的看着他的反应：“就算我现在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想方设法的杀了我，不如趁机多做一些事情。”
俭舟：“我不喜欢你。”
“但你喜欢这张脸，”LA指着自己的脸，“尽管我蒙住了上半张脸，但你依旧一眼认出了我。在地底，你真正见到我之前，你就已经猜到了是我。”
LA轻声说：“……因为，你听到我的声音，也会不由自主的有反应，是吗？”
如果瞳孔放大，冷汗直流也能算反应。
旁边的异种售票员比他们还要开心，她很少见到这样的情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她的脖子绕过售票厅，转了几圈，躲到旁边的一棵树干旁边，头盖骨掀开，里面摄像头般的猩红复眼津津有味的盯着两人。
“你一直都很喜欢我。”
“……”
俭舟逃避了这个问题，他说：“如果你表里如一，拥有和外貌一致的品德，我会……更喜欢你。”
后面几个字越来越轻，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细长玉葱般的手指扯过LA的衣领，LA也顺势弯下腰。
这是非常适合接吻的姿势，俭舟环过他的脖颈，嘴唇相贴，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深吻。
他的接吻技巧很差，相当笨拙，有好几次咬到了LA的舌头，但受伤的是俭舟。他的牙齿像是撞上了钢铁，震得牙齿发麻，在这之后LA就自动调节了舌头的柔软度，口感像橡胶果冻，咬下会回弹。
LA很配合他，没有喧宾夺主，他牵引，退让，就像一场配合默契的双人舞，
舞曲终了，旁边的售票员在啪啪鼓掌，她的脖子还没收回去，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人：
“你们已经明白什么是爱，为什么还要到这个地方来？”
烬火星的异种一直在下意识的模仿人类，因此行为和结果完全倒置。对于它们而言，只有尚未获得的，不了解的事物才需要去模仿。没有家庭，也不了解家庭模式的异种会自发的组建家庭，不了解什么是恋情的异种会假装它们是一对情侣，模仿情侣的相处方式。
如果确定要和陌生异种建立亲密联系，就可以去执行局登记。对于恋爱关系，执行局尤为慎重，由于信息素的存在，恋人必须每隔一周强制去医院检查，避免出现惨痛的事故。
奇怪的是，在长年累月的虚假陪伴中，它们似乎产生了真正的感情。异种们在此之前并不相识，亲吻早于恋爱，最后的爱却格外漫长真实。它们继承了原生异种的风格，只会选择一位伴侣，不离不弃，如果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离开。
面对售票员的疑问，LA温柔的笑着，他说：“因为他还不喜欢我。”
即使是在可以自由选择拟态方向的异种群体中，他的外貌依旧极其特殊，完美却不显张扬，没有丝毫攻击性，极其赏心悦目。
但俭舟不同意。
俭舟声音有些冷，尽管他淡色的嘴唇上还留着暧昧的水光，现在还因为那个吻，而微张着嘴，小口喘气：“你应该也不喜欢我，LA先生，你只是AI，难道兰因在编写程序的时候，把他的情感也编辑进去了吗？”
LA叹气：“所有和零号有关的异种都喜欢你，我也不例外，你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吗？”
LA的笑容不变，但语气似乎有一些怪异的……恐怖。
在等俭舟品尝出其中的不对劲之前，他在俭舟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开心的拉着俭舟跑了。
“祝你们早日爱上对方！”
售票员在后面挥手告别。
原本，俭舟以为裹着围巾去海边玩很不合群，但沙滩上穿什么的都有，从棉袄到泳装一应俱全。异种们很有分寸感，海岸线很长，每一对情侣各占一片区域，不打扰其他异种。
此刻，俭舟正坐在游客观光车内，慢悠悠的沿着海岸线往前开。LA在驾驶座，这辆车格外卡通，配色鲜明，车辆是绿的，方向盘是粉的，和他严肃的制服格格不入。
他们就像误入幼儿园的大人，俭舟莫名觉得有些好玩。
LA回过头：“你想开车吗？”
观光车没有什么难度，只要玩过赛车游戏就能开，俭舟想了想，他从后座爬到前方，然后对LA说：“你到后面去。”
“啊？”LA无辜的看着他：“观光车可以两个人同时开，你看，有两个方向盘。”
这是专为情侣设计的观光车，自然也有两个粉色的，丑丑的方向盘。
俭舟面不改色：“两个人同时开一辆车会翻，我要坐主驾驶。”
LA：“我不和你抢方向盘。”
俭舟：“……”
这辆车的座位特地设置的相当紧密，方便情侣黏黏糊糊的腻在一起。
俭舟现在和LA靠的很近，他的身体完全在LA的笼罩下，这明明是很暧昧的场景，他们可以肩靠着肩，一起欣赏粉红色的泡沫海洋。
但俭舟在不自觉的颤抖着，无意识的咬着嘴唇，血腥味慢慢的溢满了口腔。这一切都是无意识的反应，他的眼神在往外瞥，似乎在寻找一个完美的跳车地点。
但他却无知无觉：“不行，你不让开，我就回去了。”
LA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俭舟轻轻锤了一下LA的肩膀，力度不大。这回LA有反应了，他立刻举起双手投降，笑道：
“我现在就到后面去，很快——”
主驾驶座位突然涌起一阵黑烟，几秒钟后，高大英俊的LA消失了，驾驶座只剩下一只半个人那么长的白色长虫。
它没有坚硬的外壳，也不像虫子那么恶心，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就像一只毛绒玩具，浑身上下都很软，摸起来有点像云朵棉花糖。
在变成虫以后，LA仍旧穿着那身执行官制服，它们变成了印花图案，贴在圆滚滚的身体周围，看上去……有些可爱。
即使变成这样，他也没有忘记蒙住上半张脸的漆黑面罩，上半部分头被遮住的虫在和俭舟打招呼。
LA就这样萌萌的趴在主驾驶座上，上半身抬起，在半空摇晃：“我现在要爬过去了哦。”
他花五分钟爬了一厘米。
虫的头部挨着驾驶座的椅背，它的声音也变了，像个可爱的孩子，瓮声瓮气：
“我马上就要爬过去了哦。”
他花十分钟挪了一厘米。
俭舟把他拎起来：“别装可爱，快过去。”
但虫只是扭动了两下，现在它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只会咕叽咕叽的在半空转圈。
俭舟不吃这套，他想把LA扔到后座，但LA的肥尾巴勾住了俭舟的衣服。他的身体很粘稠，就像在烈日下融化的糖，粘在衣服上就很难扯下来。在扒拉了五分钟后，LA完全贴到了俭舟的身体上，头抵在俭舟的下颌处，尾巴正好到小腹的位置，和他的身体完美粘合，就像一件贴身衣物。
“……LA？”
LA决定装死到底，除了咕叽的声音以外，不会再多说一句话。
俭舟有些茫然，他显然没想到LA还会这样做，在他印象里，LA一直都是温和礼貌，成熟的大人，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在他发呆的时候，LA的脑袋从中间裂开，慢慢变成了两半，像是两只由沥青构成的手，它们环住了俭舟的脖颈，就像一个依恋着他的孩子。
俭舟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虫的裂开脑袋，他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压根不是什么可爱的孩子。
此刻他的感受有些怪异，俭舟清楚LA在逗他玩，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
俭舟从怔愣中回过神，又喊了一遍：“LA。”
虫依旧不说话，就像……死掉了，刚才还生龙活虎的LA被融化了。
“……”
沉默的，诡异的气氛在车厢内蔓延，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俭舟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几分钟后，俭舟才开口：
“我曾经接手过一个案子，王庭让我去抓捕一位手工艺人，他德高望重，享有声誉，但出于嫉妒，将自己更有天赋的学生毒害。他在学生的茶水中加入了致死量的毒药，但由于发现及时，那个学生活下来了。”
俭舟顿了顿：“那个年轻人不幸的活下来了——他的身体骨骼尽数被融化，原本能精准雕刻的手变成了一滩烂泥，他还有将近一千年的寿命。除非医学取得第二次重大突破，否则，剩下的一千年，他都将被困在那具烂泥的身体里。”
他说：“我认识他，我之前……还和他合过影。”
“再次见到他时，我看见他……”
显然，俭舟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但他不想细说，于是闭了嘴。现在的LA让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曾经的过往，目睹一个完整的，有思考能力的人变成一滩痛苦哀嚎的烂泥是如此惊惧，直到今天，他依旧记忆犹新。
覆在他身上的虫飞速退去，它们悄悄组合成了完整的，成熟的LA，他安稳的坐在后座，翘着二郎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俭舟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没有像你这样重新活过来。”
LA现在的表情很奇妙，他似乎有些愧疚，就像恶作剧把朋友推进水里，却不小心害得朋友淹死，这是一个失败的玩笑。
因此，他抿着嘴，摆出了一副标准的悲悯表情。
在这份同情下，似乎又有些怪异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满。
LA其实并不关心那个人类的死活，他真实的情绪无人知晓，但他仍旧在安慰俭舟：
“人类的科技发展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或许几十年后，他就能重获新生。或者……如果他愿意，零号也许能把他变成异种，然后再重新拟态成为人类。”
俭舟：“零号不用操这个心了，在醒来的第二天，他把自己泡在洗脸盆里，淹死了。”
LA又适时的摆出了一副遗憾的表情，他对人类之间的相处方式了如指掌，换谁在这里，都会觉得LA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类。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俭舟心不在焉的开着观光车，沙滩上没有任何生物，只有拟态的异种，就连那些沙子也是异种变的。
俭舟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对装成沙子的傻异种，为了表示歉意，他决定下车去给他们买一打啤酒。
LA也跟着下车，露天酒吧就在不远处，上面挂着几个大字：
“未成年异种不得入内。”
LA：“你不能进去。”
俭舟：“……”
俭舟从善如流：“那你去。”
何时能变成八爪鱼日更一万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烬火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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