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烬火星（八） 甜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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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只是检查伤势，那俭舟会毫不犹豫，不假思索的把上衣扯下。这没什么，他经常受伤，在医院检查过无数回。但现在他却凝滞了许久，手放在衣领纽扣上方，迟迟没有解开。
“看来你并不是很想动手，那我来帮你了。”
车内的音乐忽然停止，LA扭过头，尽管他的上半张脸被黑色面罩挡住，但俭舟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凝在他身上，像是品鉴难得的美食，正在思考从哪一块开始下口。
旁边的淡蓝色触须跃跃欲试，它们缠着俭舟的腰，搭在他的肩膀上，准备拆开一块封装精美的甜品。
“啪。”
触须不轻不重的抽了下第三粒纽扣往左偏，那一块凸起的位置，那里仍然还有鲜活的，正在跃动的血肉。它们是如此富有生命力，将所有的感受一丝不落的传入大脑。
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一动不动的俭舟忽然惊醒。
“你……”
他呆了几秒，显然是没想到LA会如此流氓，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且LA打算继续下去。
它们挑拨着这个美丽脆弱的青年，动作轻柔。触须中部有细密的小口，真糟糕，它们还有牙齿，大小不一的牙齿，每一张嘴的牙齿都各不相同，咯咯作响，咬着同一块鲜红的，可口的甜点。
此刻的一切都格外怪异。被怪物缠着的美丽青年陷在柔软的车垫中，那些可怖的触须包围着他，簇拥着他，也独占着他。
它们把他当成可爱的玩具……还是唯一的珍宝？
触须终于褪去了伪装，淡蓝色的外皮下尽是可怖的，凹凸不平的斑痕，上面的花纹令人头晕目眩，试着想象一只被放大无数倍的蝴蝶，现在仅能看见它的一部分，它的本体无处不在。在那些触须中间，有一段细长的，和周围完全不同的半透明长管，颜色梦幻，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是蝴蝶的口器。
LA将那些丑陋的部分尽数藏起，现在它美好的就像一个童话。
在看到口器的瞬间，俭舟立刻往后退了一些，背部紧贴车门。他的腺体还未完全修复，与其再次被口器折磨，感受那非人的痛苦，不如直接从空间车上跳下去，被后车碾成泥，这两者的痛苦几乎相当。
但口器现在格外乖巧，在半空转了圈，似乎是在证明自身的无害，顶端轻抚过俭舟发抖的嘴唇，像一触即分的吻。
口器悬在前方，它慢慢张开，露出柔软的内里。它尖锐的牙齿尽数收起，里面只有一条半透明的，像是果冻般的舌头，向俭舟展示自身的无害。
然后——
它做出了俭舟无法理解的举动。
“……”
俭舟紧咬嘴唇，漆黑的瞳孔中泛起了滟潋的水光，他大概是在哭，强烈的羞耻感让他迫切的想要扭过头，或者把脸挡起来。但那些触须固定住了他的颈部，它们威胁似的从颈后的腺体划过，如悬于脖颈上方的绞索。
致命的威胁让黑发青年清醒了一瞬，他吃力的伸出手，想把触须拨开，然后又很快软了下去，蜷缩身体，低声哭泣。
但也仅仅是威胁，它们不想破坏此刻的乐趣，LA也在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看俭舟是如何从恐惧，一言不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像是在高温中缓慢融化的多汁水果，挥发到空气中，车内尽是甜腻的果香。
作为劣质的，混乱的异种，俭舟的信息素几乎没有任何气味，就像紧闭的包裹，拆开外层，里面是痛苦的伤口，鲜血淋漓。再打开第二层，一切过往触目惊心，继续往里拆开，或许才能得到一个真实的，柔软的俭舟。他远没有外表那么冷酷无情，就像是茫然的，从未真正理解世界，只会跟在他人后面的幼崽。
少有人清楚他的真实面貌，现在，他被强行拆开，将这茫然无措的模样展现出来……这一切都格外耻辱。
LA好端端的在驾驶座，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他还在笑，观赏着这一幕。
“……够了，兰因！”
被触须缠住的漂亮青年十分痛苦，他呜咽几声，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滴落：“放开我！”
LA似乎很困惑，他和狼狈的俭舟不同，一本正经的问：“兰因？我是LA，烬火星的执行官，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俭舟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情绪，不复以往的冷漠，“你明明和他长得完全一样！我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LA偏过头，他把脑袋完全转了过来，声音温和：“我们只是长得像，我不是他，俭舟。”
“我是零号派遣到烬火星的仿生型AI，我负责记录烬火星文明的发展，出于某些特殊原因，零号先生将我的外貌和性格设定成现在这样。和他不同，我不想伤害你，只想让你感到快乐。”
但现在俭舟只能断断续续的听着，在剧烈的，仿佛濒死般的颤抖后，他终于崩溃的哭出声。
等他哭累了，LA才慢慢开口：
“根据我的数据记录，您似乎曾承接王庭警司厅的任务，以自身的美貌作为武器，逼迫诱导通缉犯……您难道没有经历过现在的事情吗？”
“还是说……”
“您对那些通缉犯并不在意，只对我有反应？”
“……”
俭舟闭上眼，似乎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过了好半天，他才冷冷说：
“在他们真正触碰到我之前，就会死于非命。”
他似乎又找回了外壳，将自己包裹在冷漠的表层之下，只是俭舟现在的状态算不上好，他就像被揉烂的包装纸，眼尾通红，车厢内混合着泪水和信息素，或许还有别的东西的气味。
因此，俭舟的话语格外没有说服力。
“那你怎么没杀了我？”
俭舟：“如果砍下你的头就能杀了你，我会这么做。”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滴透明的液体从裤脚边缘滑落。声音虽然不大，但是LA听见了。
“……”
现在俭舟真的想杀了LA。
但偏偏LA喜欢火上浇油：“好啊，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俭舟，你可以爬到驾驶座，骑到我身上，拿着刀威胁我，逼我带你去星港……”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一本正经的说：“就算你不小心弄脏了我的衣服，我也不会生气。”
俭舟不想和流氓计较，他扭过头，从旁边随便找了张纸巾擦干净，在此过程中，他强装镇定，但是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但俭舟基本没有做过家务，他连吸水纸和清洁纸都分不清，他的皮肤被揉得通红，几乎快要磨出血，等感受到疼痛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我来吧。”
在前面开车的LA不逗他了，触须们拿出了一套完整干净的崭新衣物，顺便把俭舟简单清理了一遍。
在清洗过程中，它们扯开了俭舟的衬衫纽扣，他右半边身体的真实情况一览无余——
从右手指尖到肩胛尽是白骨，胸膛上蒙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薄膜，看上去就像用于医学解剖和认识人体器官的假模特，它们也是如此把器官暴露在外。
只不过不会像俭舟这样混乱无序。
触须们突然凝在半空，久久没有动作。
它们轻轻的按在了那颗幼小的，只能被连带着跳动心脏上，凉意从接触的位置传来，瞬间涌遍全身，随后是强烈的灼烧感，就像是被剖开后放了一把火，从里到外烧的干干净净。
这感觉可不好受。
但那些坏死的部分重新活了过来，原本覆在胸膛上的薄膜也厚了不少，就像一层崭新的玻璃。
LA淡淡开口：“下次不要这么做了，白骨化的程度完全随机，也许你只是用了一小部分能力，就会导致全身变为白骨，我也不一定能救下你。”
俭舟皱眉，他使用能力越多，白骨化程度越深，这是他多年以来的经验，但是……
但是LA看起来似乎有一些难过。
俭舟乖巧的应道：“嗯。”
触须们把车厢重新打扫干净，现在什么都没发生，LA在开车，但目的地似乎不是医院。
俭舟：“你要带我去哪？”
“如果把你送到医院，医生们会立刻对你进行体检，他们能通过激素水平来判断刚才发生了什么。”
LA问：“你现在要去医院吗？据我所知，他们对你很感兴趣，似乎打算把你的案例写进教科书。”
俭舟：“……”
LA笑了几声，他把空间车调成手动模式，在岔路口转向另一条洒满阳光的道路。
烬火星的人造太阳将区域分成了四种不同的样式，清晨，正午，黄昏，黑夜。在这里，是人追着时间走，同一区域的时间永远定格，人造太阳悬在同一高度，永不移动分毫。
俭舟眯起眼，这片区域现在是正午，格外温暖，世界鲜明而澄澈，一切都如此清晰明亮。
他摇下车窗，暖风从缝隙灌入，新鲜的草木气味随着风一起涌进鼻腔。
俭舟忽然问：“……你真的不是兰因？”
“如果我是零号，你现在应该在宇宙的另一侧，异种巢穴中心。而你的朋友们也将死于非命，那个你救出的异种也活不下来，或者说，他根本不可能活到你的救援。”
“顺带一提，他变成现在这样和我关系不大——看起来你并不相信，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LA无辜地说：“你可以问我的同事，他们就是我的不在场证明。我身为烬火星的记录者，并没有设定去伤害其他人。”
“我的确是真心祝福你们，享受烬火星的旅程……好啦，我们到了，下车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烬火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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