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烬火星（七） 被捕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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俭舟脸色惨白，肩线绷得极紧，不受控的颤抖，唇色褪尽。过了好一会，他才冷静下来，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不用了！”
“我建议你去看看。”
LA真诚的建议：
“被强行注入信息素的后遗症很严重，远比你想象的要痛苦。烬火星有一套完整应对此类恶性事件的流程，我们会为你提供专业的医疗服务和心理咨询。如果你不愿意露面，可以选择全程匿名，由我替你进行手续办理。”
俭舟不想看他，扭过头：“……我不需要。”
“没问题，但你仍然需要去医院做检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算好，等这边事情处理结束，我会亲自送你去医院。”
LA又回到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彬彬有礼，温柔疏远，仿佛那两句冒犯的话语只是俭舟的错觉。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
俭舟没接，LA自作主张把名片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
“只要你想见我，我随时都会来。”
冰凉的名片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贴在胸口，像寄生在皮肤表面的水蛭，钻进他的身体内啃噬血肉。
他安静的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就像被捕食者盯上的兔子，在巨大的，近乎绝望的恐惧下彻底凝固，直到旁边的林迹雾拍了拍他的肩膀：
“愣着干什么，垃圾清洗机马上要封锁检修，你打算在这里过夜？”
俭舟漆黑的眼珠转到旁边的林迹雾身上，在外貌混淆仪的干扰下，林的长相平平无奇，方脸小眼睛厚嘴唇，可能有点丑，但在俭舟眼里格外赏心悦目。
他没说话，视线又转回到前面的LA。
LA是一位尽职尽责的执行官，他有条不紊的指挥异种，封锁机器，准备开始安全检查，确认清洗机无误后才能再次投入使用。
在指挥现场的同时，他还没忘记询问那个送去医院的异种情况。
断肢，翅翼撕裂，外骨骼受损，伤口触目惊心。医生们正在紧急手术，也许会留下不小的后遗症，LA对这个消息表示遗憾，他希望那个异种能安安全全的活下来。
LA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关心，没人会不喜欢这样温暖，热情又礼貌的异种，尤其是他还有一副好容貌。
林迹雾：“你盯着他看了几分钟，怎么，看上他了？”
俭舟：“没有。”
林迹雾煞有介事：“等我们回去，就能以技术交流的名义把他调到王庭工作，我再把他的通行证收走，他插翅难飞。到时候你嫁过去还是他留下来，你说了算。”
俭舟瞥了他一眼：“这是流氓的做法。”
林迹雾笑了下，尽管这是他一贯的标准笑容，但在一张丑脸上显得有点难看：
“不当流氓，怎么能把人留下来？他对你的态度不好不坏，想要把人弄到手，就得流氓一点，比如先把人强行绑走，弄晕了，再扔到你的床上……”
陆以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林先生，这位执行官在烬火星很有名望，朋友也不少。就算你能悄无声息的把他绑走，他的朋友恐怕也不愿意吧。”
“说得对，他还有朋友呢，”林迹雾意有所指，“俭舟，你觉得我们能搞定他的朋友吗？”
俭舟没有回答。
陆以汀也拍拍俭舟的肩膀：“那得看他的朋友有没有本事了，如果他的朋友能上天入地，飞檐走壁，那我们自然是没法搞定的。不过嘛，我们还得再烬火星停留很长一段时间，你不如和他慢慢培养感情。等时机到了，我们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现在急也没用——旧飞船还在检修厂，新飞船还在组装呢。”
林迹雾：“说的也是，不如在这附近逛逛，就当旅游散心了，说不定还能偶遇执行官……”
“……”
俭舟的态度似乎松动了一些，他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轻轻说：
“别胡说八道，我对异种不感兴趣。”
“对异种不感兴趣没关系，对异种的食物感兴趣就行。”旁边的陆以汀窜过来，他从空间盒里拿出两盘带着血的烤肉，“怎么样，要不要尝一口？”
“……”俭舟看着餐盘上的标识，“你怎么把执行局的餐盘拿过来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
刚下飞船，陆以汀就发现有人在跟踪。经验丰富的林迹雾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本地条子盯上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惜两人身不正，各怀鬼胎，立刻调头逃跑。
几十分钟后，两人在执行局隔着铁窗再会。异种能看到人类的情绪，它们就是行走的测谎仪，在把林迹雾和陆以汀分开审问十分钟后，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两人没说谎，这就是一个误会。
陆以汀：“你知道异种们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个案子吗？异种是根据内部器官的发育程度来判断是否发育成熟，你的异种器官残缺，基本上没有发育……总而言之，他们觉得你是未成年。”
俭舟：“……”那听起来挺恶劣的。
“所以，我们就在执行局里吃了两顿饭，美美睡了一觉。”陆以汀把那块半生不熟的肉塞嘴里，“我们想和你沟通，但你也没带通讯器。我们只能跟着执行官一起找人，听他们说，你坐热气球飘到了公园，人昏迷了，还好没事，LA发现了你，把你送到了医院……
俭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我？”
陆以汀吧唧吧唧的嚼着烤肉：“对，他们是这么说的。”
俭舟：“……”
他的舌头抵着口腔那一处刮擦破皮的位置，那里还有些疼，被强制喂食的感受还未完全消散，但右手新生的血肉已经化作一片白骨，连带着胸腔的血肉一起消失殆尽。
“然后，执行官通知我们可以去医院看你了，我还在考虑买什么果篮呢，他们就告诉了一个不幸的事实——你跳楼逃跑了。”
林迹雾在旁边补充：“比跳楼更恐怖的是你钻进了垃圾清洗机，我和他们确认了三遍，是搭载高压水枪和压缩机，并且直通地心的垃圾清洗机吗？他们告诉我是的。”
俭舟能想象的出来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有多惊悚。
陆以汀：“我饭还没吃完呢，林先生就要拉着我来垃圾场，所以，我就顺手把盘子捞过来了。说真的，我来这有什么用，又不能下去救人，只能当气氛组给异种喊加油。”
说到这，陆以汀围着俭舟转了一圈，惊奇道：“你没受伤？地底的温度上千还是上万，居然能全身而退……厉害厉害。”
林迹雾反驳道：“他的手还没好呢。俭舟，你对自己也太狠了，硬生生打断一条手臂……我都不一定能下得去手，也不能因为医学发达，就不把自己当回事吧。”
“他说的对。”
LA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他赞同林迹雾的观点：“你关心别人远超过自己。”
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俭舟原本缓和的脸色又凝固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尽可能远离LA。
LA已经处理完了那边的事情，大步走到几人身边，像是没发现俭舟的异样，他轻声问：“垃圾清洗机即将封锁，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
陆以汀：“好哇好哇。”
林迹雾：“辛苦你了。”
俭舟：“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送你们去酒店。”
LA无视了俭舟的拒绝，指挥手下，把那边两人安排进了公务车，他微笑着告诉他们，俭舟和他们路线不一样，他得先去医院开点药，再回到酒店。
那边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子没有任何质疑，快乐的跑了。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问俭舟为什么要去救人，也没有问被救者的身份，就算看见了那艘坠毁的飞船，也像瞎了般对乌鸦舰徽视而不见。
俭舟眼睁睁的看着朋友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工作人员即将开始维修，现在垃圾清洗机内部只剩下LA和俭舟。
俭舟顿了一下，转身就走，却听见LA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要去哪？”
“去酒店。”
“你确定不去医院？”
LA慢悠悠的说：“你为了救那只异种，几乎搭上了自己的命，难道不想看看他能不能活下来吗？”
“……”
俭舟僵硬着转过头，他一声不吭，就像是犯错被抓到的孩子，沉默的跟在LA后面，走出了垃圾清洗机。
在一个小时后，他终于重见天日。
外面的异种好奇的打量着他，混血异种，见义勇为……俭舟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谜团，他们都很想知道具体情况，但LA叮嘱过他们，俭舟心理状态不太好，不要太过热情，也不要刨根问底，否则他会害怕的。
LA贴心的为俭舟拉开了车门，在众多异种恋恋不舍的目光下，俭舟坐上了执行官的……私人车。
这很明显不是空间商务车，四座，样式古老，车内充斥着一股极淡的花香，舒缓温柔的古典音乐在车内响起，如此放松的环境下，俭舟却绷紧了肩膀。
“喂喂，俭舟，你在吗？我又悄悄塞了一个通讯器在你肩膀上，能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听得见就敲一下。”
他的肩膀上挂着一小枚通讯器，林迹雾的声音通过骨骼传导至耳蜗，但俭舟没办法回复他。
在上车后，几乎和头颅差不多大小的眼珠就在旁边盯着他，它的视线一直锁定在那枚小小的通讯器上，一眨不眨。
“林先生，你这通讯器是不是坏了？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可能，我把声音调大一点试试看……”
这辆车几乎是全自动驾驶，偶尔需要人工辅助，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如果不是地名不同，俭舟几乎要以为他就在第一星系，建筑，服装，文字……所有的几乎都完全一致。
和正在打量窗外景色的俭舟不同，LA在驾驶座小憩，似乎是累到了极点，但每当需要人工辅助的时候，他都会准时醒来。
两人沉默无言，就在俭舟以为他就要这样安安静静的去医院时，他突然听到前面传来的温柔嗓音：
“把上衣脱了。”
通讯器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一滞，陆以汀震惊的问：“我听到了什么？你们的执行官公开骚扰未成年？”
送他们去酒店的也是执行局的异种，它又急又怒：“你瞎说什么呢！你们人类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事情！”
“那个异种用了能力，后遗症很严重，我能感觉到他的血肉有明显缺失，LA是在检查他的伤势！还有，按照王庭的律法来算，他已经成年了，烬火星的很多异种都没他年龄大！”
“别偷窥他们了！把你们的窃听器关了！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们送去执行局！”
LA已经醒了，他也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动静。他笑了笑，车后座伸出一根淡蓝色的触须，勾走了俭舟肩膀上的通讯器，扔出窗外。
他扭过头，看着僵硬的，正在发抖的俭舟：
“是要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烬火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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