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逃亡路上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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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们把周围的航线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林迹雾的半点踪迹，他就像凭空消失了。有人说他早就跃迁到下一个地点，也有人说那艘飞船只是幌子，他混入了其他人的队伍。
种种猜测，众说纷纭，但谁都没想到，他们还在洛菲亚附近打转。
如果把太空比成望不到头的海洋，那他们的迷你飞船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气泡，唯一能定位气泡的方法就是雷达和航线记录——所以林迹雾把雷达和定位系统都关了。
陆以汀惊悚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盲开回第一星系？”
从王庭到洛菲亚，如果走直线，总路程也有数万光年……这和在大海乱飘，祈祷自己某天能飘到陆地上有什么区别！
“要是打开定位，下一秒就会有人排着队来接我们——快来帮忙，这里是陨石带！”
后续的经历堪称传奇。
他们三人均展现了惊人的驾驶技术，在这个早已普及自动化的时代下，飞船上每个人都精通手动驾驶，并且擅长杂技。飞船就像暴风中的纸片，在陨石带翻飞，他们每次都擦着陨石而过，最终有惊无险。
如果谁有低血压，经此一役再也不会复发。
在陆以汀把自己摔晕，林迹雾的伤口再次摔裂开后，醒着的人只剩俭舟，他现在也是头昏眼花。在信息素的作用下，他什么也看不清，这条陨石带还有几光年，他一咬牙，另辟蹊径，一头栽进了白洞中。
幸亏飞船没有连上王庭的导航网络，否则智能导航将推荐这条路径，鼓励大家出行。
白洞跃迁的坏处数不胜数，跃迁无法确定目的地，有去无回，飞船容易爆炸……这些所有的缺点在此时都变成了优点。
因为他们安全抵达了一片安静祥和的星域。
这里离王庭很远，离洛菲亚也很远，他们终于能安全睡个好觉了。
俭舟头一歪，昏了过去。
在他闭上眼的三分钟后，陆以汀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把林迹雾塞进飞船后面的医疗舱，再把脸色发紫的俭舟弄进了透析舱室，最后把飞船的航行速度调整至最低。
做完这一套流程，陆以汀也困的不行，但也只能强撑精神，他是唯一的驾驶员，可不能在这时候睡着。
陆以汀喃喃道：“这笔钱还真是难赚，好事轮不到我，掉脑袋的事情倒是想起我了……你们两个一定要活到我拿到钱再死啊。”
几天后——
飞船上的人陆陆续续都恢复了状态，在王庭最先进的医疗舱治疗下，林迹雾仅用了几十分钟就恢复如初，他灌了几口咖啡，接下了飞船驾驶的任务，和陆以汀换班。
迷你飞船很小，去掉燃料仓发动机，总共也不过几十平米的内部面积，还分了两个房间，一个是仓库，另一个是卧室，还塞了两台大型医疗装置。
这几天林迹雾和陆以汀要么靠在驾驶椅上睡，要么在地上睡，唯一的床在卧室，留给了昏迷不醒的俭舟。
在连续两天换了四遍血之后，陆以汀举双手保证能排出来的信息素都排掉了，剩下的他也没有办法，不要折磨机器和俭舟。
俭舟原本就瘦削，被轮番折磨了一通后，更显得瘦弱，就像久病未愈的病人，他很怕冷，把卧室内的制热器调到了最高温度后，依旧冷的发抖。
林迹雾没办法，只能把旁边的驾驶椅里面的保暖纤维拆下来，盖到他身上，俭舟好歹是不再抖了，但他——
什么都不吃。
林迹雾有照顾病人的经历，他试着往俭舟嘴里灌一点营养糊糊，没想到俭舟的嘴唇刚挨到那些甜味糊糊，他就吐了一地，疯狂的咳嗽，几乎咳出了血。
这下林迹雾也不太敢乱喂了，他甚至检查了一遍营养粉的包装袋：“……没过期，这是同类产品里面适口性最好的，他嘴这么挑？”
陆以汀：“……”怎么听着有点像喂猫呢。
还好陆以汀的神奇小仓库里面有葡萄糖和维生素，只能给俭舟挂水，在那之前，林迹雾特地把俭舟扛到医疗舱检查了一遍——
结果显示，俭舟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林迹雾：“他怎么还没醒，难道他的大脑出现了隐形损伤……医疗舱检测不出来？”
正在开飞船的陆以汀回头道：“林先生，凡事不能凭感觉，我们要讲科学，医疗舱说他没问题，那他就是没问题。”
“哦？那你觉得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以汀神秘一笑：“当然是被魇住了，人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现在还不到他醒的时候。等他自己想从梦中醒来，自然就醒了。”
“好了，别琢磨了，开飞船好无聊啊，来来来，过来打两把牌……”
地球时代人们曾创造出一个词，太空。
在人类进入宇宙航行时代，才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星系之间的确是空荡荡的，什么也见不到，只有永恒的，一望无际的黑夜。
大部分时候，飞船内的人都很无聊。
但俭舟初次从零号的飞船往外望的时候，他感到无比的新奇。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冰冷的潮汐锁定星球，俭舟看着那个星球慢慢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点，直到最后再也消失不见。
……原来那么大的星球，也只是茫茫星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零号连续进行了三场大手术。
刚被接到飞船上时，俭舟高烧不退，眩晕，无法进食，他的胃部长满了增生的组织，连药都灌不进去。俭舟一直在吐，从最开始的食物残渣到酸水，最后再到一些不明的柔软肉块。
他趴在地面上，看着那些还在鼓动的肉块，忽然明白过来，这些是他的内脏。
第一次手术很失败，那些昂贵的药物救不了俭舟的命，它们无法把断裂的DNA重新拼合，只能把症状减轻，他浑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大把大把的掉头发，皮肤脱落，很丑。
我快死了。
俭舟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事实，他死死抓着零号的衣袖，不想让他走，零号正在研究复杂的基因图谱，他连续几天都在看着那段错乱的序列，寻找重新拼合的方法。
零号轻轻摸了摸俭舟的脑袋：
“别害怕，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第二次手术仍然是保守治疗，俭舟的模样变得更为骇人，零号把镜子撤掉了，不让他看清自己的真实面目，但俭舟仍然能从勺子的反光中窥见一二。
俭舟睡不着，他躺在病床上，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病痛的折磨。他间歇性的昏迷又醒过来，以为过去了很久，至少一个月。但是在翻看日期的时候，才发现过去了仅仅三天。
他不知道这样的折磨到底会在什么时候终止，但俭舟可以忍受这些。
他并不是什么面对恶龙的勇士，孤胆英雄，能面对生活中的一切痛苦，他能忍受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习惯了这些。俭舟一直在努力去习惯任何发生在生活中的事情，并告诉自己这就是生活的常态。
他浑身插满管子，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等待第三次手术开始。
“还有两天。”零号对枯瘦的不成形的青年说，俭舟的眼睛很大，里面却没有任何一丝的光泽，几乎没了生气。
“再过两天，你就不必这么痛苦了。”
俭舟听不懂他的意思，他很自然的把这句话理解为了——
再过几天，他就要死了，医疗的技术手段已经用到了尽头，再也没有任何方法能救活他。
……没关系，死在这里也……挺好的。
零号今天特地带来了一本童话书，坐在他旁边，把上面的那些故事一篇篇念给他听。
俭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他安静的听着。
他很难受，头部水肿，肺部早已失去了正常功能，只能在医疗器械下人为的起伏着。他身上套着一层薄薄的外膜，皮肤早已掉光，必须包裹起来，否则整个人都会散架。他的骨头早已碎成了几段，和那些肉块融为一体。偶尔他能看见自己拧成一团的苍白器官，袒露在外。
异种和人类的基因注定不相容，他没有活路。
尽管如此，俭舟还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听零号讲故事。他听得很认真，但细节实在模糊不清。
他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故事。
零号拿着的是前地球时代最畅想的童话故事书，他慢慢地讲着那些老掉牙的童话，但俭舟觉得很新奇，他听不懂故事，但他喜欢有人陪在身边。
更何况，零号身边格外温暖，他从不生气，无论面对什么都从容不迫，他慢慢的念着那个故事，直到最后一页合上：
“——这是最后一篇故事，睡吧，俭舟。等你再次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俭舟在高浓度的药物作用下，睡了几十个小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那些包裹着皮肤的薄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长出来的，还有些发痒的皮肤。
几天后，俭舟站起身，小幅度的走动。他想方设法凑到了窗户边，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很难看，头发空一块长一块，比之前更加瘦小，像一具行走的骷髅。只有那双眼睛没有变，黑沉沉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努力挤出一个别扭的微笑，脸上新长出来的皮肤都皱在了一块。
像被揉烂的包装纸。
……他活下来了。
俭舟眼睛发亮，在零号给他换药的时候，他抱着零号的脖子，在脸颊侧亲了一口。
这是他唯一学会的，表达喜爱的方式。
零号明显愣了一下，他轻轻点了点俭舟的额头：
“对我可以……不能用这种方式感谢其他人。”
尽管俭舟听不懂，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点点头。
他现在正感受着新生的喜悦，俭舟从未如此高兴，他的生活第一次充满了温暖。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逃亡路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