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黄雀在后（完）修 逃跑成功 ...
-
躁动的空气忽然变得安静无比，原本暴风雨呼啸的海洋戛然而止，变成一滩寂静死水。
俭舟安静的靠着车门，他在和兰因对视几秒后就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翻起的砂砾，像是做错了事而又不敢看大人的孩子。
谁都没再说话，似乎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
良久，温和平静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俭舟，你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放弃吗？”
如果是刚才，林迹雾少不了要嘲讽零号，这句话听起来太悲伤了，敌人有多难受，他就多高兴。但现在林迹雾也没这个心情，他盯着俭舟那只化为白骨的手，突然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几乎所有的异种都有一到两个特殊能力，零号的星际风暴，青的人形龙卷风……俭舟应该也会一些。
刚才突然出现的洁白骨刺，就是他的能力。只不过代价未免太大了，仅仅是那一点脆弱的骨刺，就夺去了俭舟一整只手的血肉。
这个能力除了自伤以外毫无用处，但俭舟似乎打算用到底，如果零号刚才不撤掉切割网，他就会持续使用能力，直到整个人都变成一具白骨。
“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俭舟低声说，他仍旧没有抬头，也不清楚兰因此刻会怎样想——至少从遇见零号到现在，他从未使用过这种手段。
伤害自身来威胁别人，能被威胁到的仅仅只有爱着他的人。
“朋友？”
兰因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他未必把你当朋友，俭舟。少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你迟早会成为他的牺牲品。”
那些细密的复眼转到俭舟身上，怪异的恐怖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单薄的青年，等待他给出一个回答。
但俭舟只是闭上眼，他对兰因的劝告不闻不问：
“让林离开这里，兰因。”
“林。”兰因复读了一遍他对林迹雾的称呼，不易察觉的暴怒一闪而过，没过几秒，他又披上了原来的温柔面具。
“他不会独自一人离开，这位林先生就是为了你而来，没有把你救出去之前，他不会走。”
俭舟沉默不语，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你现在想做些什么，不妨直接说出来。”兰因的复眼始终落在俭舟身上，声音温柔得有些不正常，“怎么，敢拿自己来威胁我，却不敢抬头看我吗？”
*
前方在紧张对峙，身后的废墟堆突然冒出一张灰扑扑的脸，是悄悄摸过来的陆以汀。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把林迹雾断掉的那只手捡了回来。
陆以汀探头探脑的看了零号一眼，确定零号不关心这边的动静后，才跑到林迹雾身边，把人拽到安全地带。
他从口袋里拿出类似胶水的液体瓶，甩了几滴在断手的创口上，重新把林迹雾的手粘了回去。
陆以汀一边给林迹雾包扎，一边悄悄问：“零号怎么气成这样，你干的？”
林迹雾：“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这个本事？”
陆以汀啧啧感叹：“那就是我们的J先生做的，还是亲近的人伤得最深……”
他涂了几罐愈合凝胶，林迹雾的断手浸泡在愈合液体中，伤口正在肉眼可见的修复。
陆以汀：“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陆以汀：“可喜可贺啊，林将军终于要来救我们了。”
*
听见兰因温柔的质询，俭舟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车门，他没有退路。
“我……”
俭舟刚说了一个字，余光瞥见遥远天际一闪而过的飞船，漆黑乌鸦的标识在银白的船身上格外鲜明，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我要和林……迹雾一起离开。零号，别再挂念旧情，我们之间早就不剩下什么了。”
他刚刚差点没想起来林的全名。
俭舟不太喜欢记人名，一般只会挑名字里最简单的那个字记住。
虽然这话说的比之前还要刺耳，但零号看上去比之前要高兴不少，他微微抬头，视线瞥向平流层之外：
“嗯？你们终于等到帮手了？”
他转头看向俭舟，露出浅淡的微笑：“时间不等人，想离开的话，就尽快离开……”
“否则，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零号的身影忽然消散，他往后退了几十公里，尽可能远离俭舟。他原本站立的区域被一束激光贯穿，相隔几百米的俭舟也感受到了剧烈的热浪，几乎要将皮肤烤熟。
俭舟短暂的失明几秒，再睁开眼，他看见了——
星球上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铺天盖地，就像徘徊在尸体上空不详的乌鸦。
黑点正在急速下降，在几秒内降到了离地三十米的高度，展露它们原本的面目。
那是最新型战斗机械，能轻松切断高楼，在十分钟内毁掉星球地表的所有建筑，将整颗星球的生命消灭殆尽。
“歼灭模式已开启。”
“任务目标：零号。”
“搜寻任务目标中……”
“发现目标踪迹！”
冰冷的机械无比锋利，它们闪烁着警告的红光，像振翅而飞的秃鹫，朝远方呼啸而去。
*
云层之上，近地轨道的阴影边缘。
巨型星舰悬停于星球上方，遥远的恒星光无法抵达这片星域，唯有星舰上的恒常光源照亮了驱散了这片黑暗。
在甲板最前方，身着黑色军装的女性静默而立。
她身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长剑。她的手背，脖颈处皆是可怖的伤痕。在医疗技术已经接近完美的今日，还能留下这样的伤疤，只有一种可能——反复受伤，多次修复伤口又再次被毁，到最后已经无法治疗。
林鸦雨的视线越过大气层的弧线，落向下方那颗星球。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死板的人工智能，通过广播传到整个洛菲亚：
“异种已进入人类活动区，破晓在此发出最高级别警告：”
“无差别清除程序即将启动，当地安保部门立刻进入紧急状态，保护所有活动单位立即撤离，脱离大气层。”
“初步清除程序开始。”
命令落下，所有武装系统同步亮起，枪口齐刷刷对准零号的方向——
*
“喂，快跑啊！别愣着了！”
陆以汀拽起俭舟和伤口刚愈合的林迹雾就往他的小飞船一路狂奔：
“破晓的武器和林迹雾随身携带的那些小玩意的杀伤力可不是一个等级……你们两个不会打算在这里欣赏林将军炸烟花吧？”
爆炸声在远处接连响起，威力之大，从几十公里外传来的冲击波仍然震得耳膜发麻，飞起的碎石差点把林迹雾砸开瓢。
他们就在交战区附近，现在出去就是找死，只好暂时躲进了一处掩体。
陆以汀刚探出头，又被外面飞溅的碎石吓得又往里躲：“不行！现在没法走了，能不能让你姐给我们留十分钟！”
林迹雾颠簸了半天，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开裂了，他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让零号离我们远点？”
话音刚落，他们就感觉到爆炸声离他们远了不少——零号似乎真的在往他们的反方向跑，连带着交战区也远了。
林迹雾瞥向旁边愣怔的俭舟：“……不错，他还挺懂事。”
“行了，我们先休息会，等会再跑……累死我了。”
陆以汀从随身口袋里拿出一罐碳酸饮料，吨吨吨的喝着。旁边的林迹雾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拽着陆以汀过来做介绍：
“来来来，认识一下，这也是我的线人。他之前□□被我抓住了，现在改过自新，走上正道。”
“哦……”
俭舟似乎在发呆，他过了很久才回应，声音迟缓：
“他现在卖什么？”
林迹雾：“他现在不卖真东西了，改行当骗子，只卖假货。”
俭舟：“……”哇。
朋友多就是好，休息够了，陆以汀又扛着他们俩在碎石中穿梭，终于抵达飞船旁边。
他把这两人往飞船里一塞，准备跑路。这种迷你飞船原本能直接起飞，不需要经过星港，但现在破晓此刻正在倾泻火力，直接起飞被炸死在半空的概率极高，陆以汀只能老老实实的把飞船当成汽车，贴着地面飞行，一路开到星港。
星港的人不多，消息灵敏的早就跑了，消息不灵通的也花大价钱跑路了，洛菲亚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剩下没走的要么被事情耽误，要么像俭舟这样被困住，好不容易才脱身，刚爬到洛菲亚的星港。
“怎么还没走，前面在检查？”
前面排起了长队，林迹雾眯起眼打量了半天：“……还真是检查，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们在查什么？”
要不是人不多，此时检查的队伍估计都要排到星港外，俭舟也往外看了几眼。那些工作人员的气质说不上来的奇怪，和洛菲亚格格不入……反倒像是王庭的贵族。
不安的气氛在星港蔓延，陆以汀或许是最悠闲的那个，他看队伍还挺长，于是去星港进站口买了三份海鲜丸，但除了他以外无人有心思享受美食，于是他慢吞吞的吃着，顺便拿走了在前边检查的工作人员的钱包。
他翻找钱包，扔给林迹雾一张ID卡：“林先生，这似乎是你惹来的麻烦啊。”
林迹雾扫了一眼ID卡的姓名，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陆以汀，你这艘飞船能直接跑吗？”
“你想什么呢？起飞点有人看守，你觉得我这艘迷你飞船能直接撞破星港的天花板，然后飞出去？”
俭舟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但接连的麻烦和刺激让他格外疲惫，他强撑着精神往外看，终于排到他们，林迹雾似乎下了飞船，正在接受检查。
他半闭着眼眯了一会，再睁眼时，却看见那些工作人员将林迹雾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拿出逮捕令：
“林迹雾，你借女皇的名义，将关押囚犯的财产转入个人名下，包括黑洞开采站，恒星能源提取科技线，还有数百颗资源丰富行星的所有权！现在证据确凿，立即解除武装，随我们回去接受审查！”
旁边的陆以汀正好吃完了最后一枚海鲜丸，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无情的嘲笑道：
“林迹雾，他们的证据做不了假，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还是认了吧！”
看到他们拿出手铐，俭舟睡意全无，立刻惊醒。在他的记忆中，林迹雾绝不是这样的人，他对那些钱财不感兴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指控，林迹雾毫不在乎，他哼了一声，耸耸肩，态度好到让所有人吃惊：
“我认罪，作为第一百八十二位王庭秩序总司长——”
“……他不是高级警司吗？”
在窗口往外望的俭舟愣了几秒，虽然他对王庭确实一无所知，但这个称呼听着怎么也比林迹雾之前的要……厉害不少。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陆以汀哈哈大笑：“高级警司怎么可能知道贵族那么多秘密，能有这么大能量，把这些人送进监狱？”
“林迹雾，得罪那么多人，你早该想到自己有这一天。放弃抵抗，乖乖跟着他们走吧。”
“当然，我对我做过的一切事情深表遗憾，对诸位曾遭遇的伤害深表惋惜，我深知我将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在那之前……”林迹雾的嗓音很好听，像是迷惑水手沉没的海妖，所有人都忍不住侧耳倾听，他伸出手指着一旁的陆以汀。
“我请求让这位——女皇的首席秘书将我押送回王庭。”
众人一时间惊呆了，被突如其来的重大消息砸的头晕，他们惊讶的望着这个普普通通，打扮成占卜师的男人。
陆以汀从容不迫的接受他们目光的洗礼，微笑点头，从怀里抽出一枚皇家的徽章，示意自己的身份。已经有人在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关系和权力走向，另外一部分人在审视着陆以汀，试图从他的打扮中分析出这位首席秘书的来历。
有人率先一步，向陆以汀问好。
在他们交谈的期间，俭舟悄无声息的打开飞船后门，他手上拿着被黑布包裹的盒子，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陆以汀那边，等俭舟回来的时候，盒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的小按钮。
他按下按钮，四周突然响起规律的滴滴声，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源头，忽然，有人尖叫了起来——
“炸弹！支撑柱上绑着定时炸弹！”
“什么？！”
星港的六根主支撑柱上全部绑着定时炸弹，一旦引爆，所有人都将当场身亡！
林迹雾拿着□□，笑着向所有人宣告：
“各位先生们，你们应该不愿意和我一起死在这里，所以我们还有第二条路可选——你们不追究我的过错，然后回去和家人共进晚餐。”
现在就算是傻子也反应过来了，林迹雾刚才是在拖时间，趁机在星港里安放炸弹，逼迫他们让路！
有人咬牙切齿：
“小女皇……女皇陛下今年才十五岁，她不可能亲自选定首席秘书，那徽章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陆以汀笑得格外奸诈，他拿起仿造的徽章，向所有人介绍：“这徽章可是洛菲亚的顶级手工艺人制作，品质有保障，童叟无欺，就算是小女皇也看不出真假……对了，提醒你们一句，那炸弹可不是假的。”
谁也没想到林迹雾会开这种玩笑，有人颤抖着指着林迹雾：“放下□□，你现在和我们回去，还有谈话的空间……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在异种入侵的时刻，还对着自己人捅刀子，在星港安装炸弹，你把这些人的命当成什么了？”
林迹雾冷笑：“我还想问你们打算做什么呢？”
星港外骤然响起炮火声，广播中传来一道机械般毫无起伏的女声：
“洛菲亚被异种入侵，请各位立即到最近地点进行避难，无行为能力人请立刻向当地安保部门求助。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将异种从此地驱逐……”
林迹雾指着广播，懒洋洋的回复：“零号就在外面，你们在这种时候来抓我，看来你们的胆子比我还大啊。”
“容我多问一句，除了我手下的人和零号，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我到了洛菲亚，你们又是从哪拿到的消息？”
有人急眼：“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林迹雾指着后面惶恐的，等待撤离的人群，“我比你们更在乎这些人，现在放我离开，对所有人都好，一直僵持在星港，万一零号打过来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几人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切齿道：“让他们走！”
“林迹雾，你清楚违抗逮捕令的代价！”
“当然知道，”林迹雾转身回到飞船，“颁布通缉令的时候，记得给我选一张帅点的照片！”
他总有把人气到半死不活的能力，那几人被气的不轻，但碍于贵族的面子，又不能直接破口大骂，只能愤愤目送那艘迷你小飞船离开，彻底消失不见。
“还愣着干什么，快拆炸弹！”
一人指挥手底下的工程师去检查炸弹，没过多久，他又跑了回来：“不……不好了！”
“怎么了，难道炸弹拆不掉？”
“不……”工程师声音颤抖，“炸弹是假的，那就是个闹钟！”
——那确实是一个闹钟，正在规律的滴答响。他们要是还有炸弹，早就往零号那边砸了，根本留不到现在。
如此缺德的道具由某个神秘的洛菲亚小贩制作，他就知道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那人两眼一黑：“什么？！”
贵族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被耍了，连续被戏弄两回让他们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去拦截他们的飞船，把林迹雾找出来，绝对不能让这小子先回到王庭，快找，找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黄雀在后（完）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