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黄雀在后（四） 身世 ...
-
第一星系带，二区，星际边防总指挥部。
“洛菲亚的防御系统被攻破，航线瘫痪，武器失灵！”
“该死，零号拆了整个行星的通讯网络，无法探查到任何信息！”
“破晓军呢？他们在哪？”
“正在联系！他们陷入了星系风暴，无法逃离！”
“星系风暴？洛菲亚附近怎么可能会有星系风暴？”
“当然是零号掀起的。”
林迹雾懒洋洋的声音陡然从背后响起，他穿着军靴，吊儿郎当的披着外套，只系着最上边的一颗纽扣，腰间别着军火包和一把特制的重型手枪。
他的长相过于艳丽，宛若传说中的海妖塞壬，美的过于惊心动魄。只可惜王庭内无人欣赏林迹雾的脸，他们只觉得林迹雾面目可憎。
“千里之外的蝴蝶扇动翅膀，掀起一场风暴。不过，在宇宙的尺度上，一千里也无足轻重。”林迹雾眯着眼打量星系图上那一团绚丽的色彩，“缩小点，再缩小一点，对……长达几百光年的星系风暴，破晓军团就在风暴中心。”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有人颤抖着声音：“那……那他们怎么办？”
“等死。”
林迹雾发现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看着他，摊手道：
“都看着我干什么，赶紧让你们手下的人行动，计算风暴缺口，给破晓指一条生路！再这样慢悠悠的做下去，林将军可真就要死在星系风暴里面了。”
自从零号出现，指挥部及其子部门所有休假人员全部到岗，一刻不停的敲键盘，智能计算机都快转冒烟了，没人敢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现在更是加快了进度。
一整支军团的命运就在他们手中！
星系风暴的收缩速度极快，破坏力极强，能轻松卷碎沿途的一切星体，甚至撕裂黑洞。万幸的是，破晓军此刻正在风暴眼，那里风平浪静，是唯一的安全点。
林迹雾扯下别在耳后的通讯器：
“大家也别太紧张，刚才零号还和我通过话，让我少操点心，J的事情他来负责，叫我多抽点时间出来关心家人，比如我的妹妹，被困在风暴中心的林鸦雨。”
众人：“……”零号是那个意思吗？
“我告诉他，林将军福大命大，用不着我来关心。”林迹雾在指挥部转了圈，“洛菲亚的事情怎么样，你们还能拦多久？”
旁边的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不到十分钟。”
“电话给我。”
工作人员一愣：“谁的电话？”
林迹雾随口报了一个大公爵的名称，工作人员立马转接，接电话的是他的管家，语气傲慢，且带着上等人独有的懒散，林迹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告诉你的主人，如果他还想要建在洛菲亚的赌场，就立刻告诉我武器库的密码。现在我手上的武器储量即将见底，为了拦住零号，只能开启无差别清扫模式，到时候毁掉的一切概不负责——或者可以叫零号赔。”
半分钟后，林迹雾拿到了洛菲亚隐藏武器库的密码，他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悠着点，这批武器的杀伤力可比上一批的强不少，别对准我们的J先生，万一零号没拦住……那他可就要和我们拼命了。”
工作人员忙不迭的点头，心想刚才对着俭舟按一次发射键，他内心就颤一次——或许俭舟不记得，但他记得，当年可是俭舟把他从异种嘴里抢下来的！
终于不用谋杀救命恩人，他也松了一口气。
“跃迁传送准备的怎么样？”
办公室的另一头传来消息：“已经准备就绪！您随时可以前往洛菲亚！”
林迹雾大步流星穿过指挥部，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中年人拦住了他：
“林迹雾，你真的要去洛菲亚？”
“怎么了？”
中年男人欲言又止，最终开口：“洛菲亚现在极其危险，你也知道J和零号的关系……零号不会为难他，但你不一样，它会杀了你！”
“你真的认为零号不会为难J？”
林迹雾挑眉：“自从四百年前和零号接触开始，社会学家就一直在研究异种的心理学，想以此来分析它们的行为模式。”
“直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理论模型才完善，当时谁都觉得这模型已经派不上用场，扔进了数据处理库。前一个小时，我把它翻了出来。”
“行为分析结果显示，零号在抓住J后，有百分百的概率会对他注入信息素，J将被信息素反复折磨，直到五感尽失。但零号仍不放心，在抵达异种深巢后，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它会折断并切下J的四肢。”
“……那剩下百分之五十呢？”
林迹雾一笑：“它觉得砍下四肢的J不符合异种的审美，所以决定把J制成完美人偶，活不成也死不掉，永远处于错乱的梦境，度过余生。这就是鞠躬尽瘁，拯救了无数人，一度患上严重创伤应激综合征的J的结局，没有第三种可能。”
中年人一时语塞：“……”
林迹雾懒洋洋的说：
“难道你真的觉得，零号对J是爱？或许它真的爱着俭舟，但那也只是相对其他人而言。别忘了，零号是彻头彻尾的怪物，人类的社会观念，道德行为准则对它而言只是一件外衣，用于隐藏自身的真实面目，零号和这场毁灭一切的星系风暴没有区别，暴虐，残忍，无情。”
“零号早就疯了，在J背叛后，它只会疯得比之前还要厉害……我不能让人类的英雄落到疯子手里。”
“现在，我要为J带来第三种可能。”
指挥部内寂静无比，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此行虽然危险，但是唯一的解法，中年男人声音颤抖：“林警司，祝您一路顺风！”
“借你吉言！”
林迹雾掀开跃迁传送装置门。在进行跃迁之前，需要躺入漆黑狭小，像是棺材的装置中，并被特殊液体浸泡，没过口鼻。这对人的身心都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液体缓慢的上升，林迹雾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古怪的念头：
“零号为什么会知道俭舟在洛菲亚？”
“他是心有灵犀，还是……手眼通天？”
【浸泡程序完成，跃迁即将开始，现在进入预跃迁程序……】
【请您确认并无任何相关心理障碍，如感不适，请及时退出。】
林迹雾点了一堆“确认”，随着咔哒一声落锁，跃迁程序正式启动。
跃迁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迹雾浸泡在跃迁传送的特殊液体中，一片漆黑的环境下，人不可避免的胡思乱想，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俭舟的情景。
他认识俭舟的时间比俭舟想象的还要早，从俭舟第一次把情报传递给人类开始，林迹雾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俭舟几乎不遮掩自己的身份，在他的左眼下方，有一块漆黑的半菱形印记，上半部分是一道完美的圆弧，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漆黑的爱心。
这是零号的标识。
他是零号的心腹……或许比那更加亲密。
起初，林鸦雨并不信任这位陌生人，对他递过来的情报不置可否，直到俭舟扔出几张星际产权证明：“三十年前，他为了我拍下这颗永恒星球，这够了吗？”
林鸦雨冷冷转过头：“我清楚你在零号眼中的地位，但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请给我一个足够的理由。”
其实并不需要理由。
躲在一旁，远远的观察着俭舟的林迹雾想。
林迹雾和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他很清楚大部分人都有着相同的特质——软弱的善良。
他们不会主动作恶，对万事万物抱有多余的同情心，在道德的两端艰难抉择，最后两者尽失。
俭舟刚好拥有这种软弱无力的善良，但他同时有胆大包天的缜密，这足以让他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他把人类放到了天平的一端，而另一端是……零号。
在生死关头，没人想要去探究零号和J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亲密到了何种程度，以至于J能毫不犹豫的放弃它。尤其是在斩首行动过后，J彻底失踪，他就像一阵诡异的迷雾，突然出现又消失不见。
直到一百五十年前的那一天，林迹雾再次看见了俭舟，并以各种方式把他骗到了自己手下。
在入职的那一天，在眼花缭乱的体检项目中，林迹雾偷偷塞了一项基因检查。
检查结果保存在医院内部，成为了绝密档案。林迹雾用大量的样本对俭舟的基因进行分析，他追查到了俭舟的生母。
那是一只流落边荒星球的普通异种，疯疯癫癫，爱上了一个人类，和人类结婚的当天晚上就吃掉了他，并依靠他的血肉作为补给生下了俭舟。
它曾经打算放弃俭舟，这个最先出生的没用的孩子，柔弱，没有任何异种的外表，内脏器官乱七八糟，劣质，只能作为其他异种的养分。
但人类和异种的基因注定不相容，那一批异种卵中，只有俭舟活了下来，于是它开始喂养俭舟。
当年的记录大多已经遗失，零零碎碎，偶尔有几例怪物杀人的传闻。那只异种外出捕猎，喂养俭舟，如此过去了几个月。
一般的异种在此时早已学会觅食，但俭舟只是在咿咿呀呀的哭，他的母亲最终认定这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后代，准备杀死他。追查怪物杀人案的警官终于到场，他们用火烧死了这只异种，小俭舟呆呆的看着母亲在火焰中哭嚎。
根据资料证明，他的大脑发育比同龄小孩快不少，几个月时已经接近五六岁小孩的智商，他认识自己的母亲，并亲眼看着它被烧死。在多年后，俭舟于王庭买下了一座墓碑，里面存放着母亲唯一留给他的纪念品，一块生锈的硬币。
追查案件的警官从未想过人类和异种居然能诞下后代，在那个遥远的边荒星球，没有任何先进的医学仪器，更别提基因检测设备。
小俭舟很自然的被当成了即将被怪物吃掉的受害者，被孤儿院收养。
一年后，他再一次被人抛弃。
孤儿院发现他总是生病，于是修女便夸大他的病情，怂恿其他的小孩把俭舟扔出去。
在那之后，他一直在流浪。
小俭舟一直比同龄人瘦小，先天发育不完全，异种和人类混血带来的基因问题一直在折磨着他，呕血，连续几天无法进食，高烧，手脚无力，有段时间他住在垃圾桶里面，钻了一个小孔供他呼吸。他没有力气走动，在垃圾桶里至少能得到一些饭菜，运气好还能得到两三块完整的，带着刀片的营养膏，他只能囫囵吞下。
当林迹雾把小俭舟躲在垃圾桶里用塑料袋取暖的一段录像翻出来摆在会议上时，众人罕见的沉默了。在坐的各位基本上在第一环星带长大，在他们的想象里，最糟糕的生活大概是住在免费供应三餐的收容所，被迫和不熟悉的人拼房。
有人试图搬出王庭的法律来说服自己，像俭舟这样的小孩可以享受免费医疗，即使是异种的后代，王庭也会尽心尽力的照顾他。也许他一生都得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但总归能见到明媚的阳光。
俭舟会和同龄的朋友嬉戏打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陪伴他，弥补家庭的缺陷。如果病好了，他将会去当地公立学校，和其他人一样读书。
“他的基因问题很严重，没有生还的可能，”坐在林迹雾对面高马尾军装的女人笃定开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面对这个问题，林迹雾沉默半晌，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也消失不见，他叹了口气：
“林鸦雨，还有谁能救下他的命？”
“当然是……”
“零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黄雀在后（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