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黄雀在后（三） 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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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清亮的，半透明的淡蓝色血液挤进了破损的腺体。
据说，人类在跳楼的那一瞬间是感受不到任何痛苦的，但是等到他们在地上摊成一片时，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疼痛，抽动了三十多分钟后才会彻底死掉。
俭舟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等到几秒钟之后才轻轻“啊”了一声，他的反应远没有之前那么激烈，甚至堪称和平，手脚软软的下垂，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他乖顺的像只漂亮的玩偶，偶尔会不正常的抽搐几下。
那些被剥皮的鱼扔进开水中也会抽动，但是，但是——它们已经死了，鱼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切碎，掏空，在沸水中慢慢煮开，没有任何生物经历了这种程度的折磨还能活着。
但俭舟还在均匀的呼吸着，他只剩下了眼珠还能转动。
“真可爱。”
兰因低低地笑着，亲昵的抱着他：“你只有这种时候才听话。”
如果说俭舟的承受度是放置在高空钢丝上的玻璃杯，而现在玻璃杯内盛满了水，液体在顶端形成了一个向上的弧形，再滴下任何一滴水，玻璃杯都将从高空坠落，摔得粉碎。
再继续下去，他就会彻底死掉，身体无法承受过量的痛苦，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再也活不成。兰因拿出一根针，扎在了俭舟的脖颈上，暂时屏蔽了他的大部分知觉，才保住了他的命。
“好啦，先跟我回家吧。”
兰因心情很不错，他把俭舟打横抱起，在路过“污染”的尸体时，打了个响指，剩下的半边尸体也化成了清水。
俭舟的眼珠往那边转了转，他还没疯，也没彻底晕过去，清楚的看见了那边的动静：“……”
“是，‘污染’是我杀的，K的腐蚀性远不足以融化一只S级异种。”
“当我赶到的时候，K正好救下了你……真可惜，它死的挺干脆，但‘污染’就没那么好运了。”
兰因对没能亲自杀死K表示遗憾。
他们穿过废墟，在抵达金月长廊门口的时候轻轻啧了一声，兰因强行把俭舟的脑袋扭回来，不让他看到外界的动静：
“闭眼。”
在金月长廊的门口，一墙之隔的外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是昆虫的附肢在高频率的敲击着玻璃，一道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穿过倒塌的墙壁，它们在看着被抱在怀里，半昏迷的俭舟，空气中各种古怪的气味交叠。
……是信息素。
金月长廊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群异种，它们拟态成的人类格外怪异，高矮不一，身体各有残缺，脸部不成形状，五官缺失，发香器高高扬起，口器在高频率的振动，发出尖锐的嘶鸣，那些声音直直地钻入俭舟的耳朵——
他就在门后，我终于找到他了！
好香好香好香，想一口吞掉他。
他是我的！
……
各种各样的，充斥着独占和爱慕的呓语在俭舟的脑子里横冲直撞，兰因扯下外套，将俭舟完完全全的包裹，隔绝外界的一切，不让任何人看见。
异种顿时不满：
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
该死！
杀了它！杀了它！杀了零号！
听见外面的动静，兰因挑眉，低声对俭舟说：
“在这里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俭舟被安放在门旁边，依靠着墙壁，在兰因迈出门的那一刻，外界顿时安静了不少，然后是一片死寂。这份寂静过于恐怖，就像被人为按下了停止键，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甚至连时间概念也一同失去。
因为药剂的缘故，俭舟现在对外界的感知无限削弱。因此，在声音消失后不可避免的恐慌，他试着抬起一只手指，却只能触碰到冰冷的风衣，兰因不知所踪，他现在就像被抛弃在了虚空。
他又被丢掉了……吗？
兰因没有折磨对手的癖好，通常是一刀毙命，对于厌恶的一切，他只希望尽快消失。
……他会回来的。
马上。
但恐惧仍然慢慢爬上了俭舟的心头。
俭舟看过不少被制成人偶，然后又被遗忘，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中活生生饿死的案例，此刻那些人的死状再次浮现在他眼前。他恍惚间想，现在兰因就算把他埋在了土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如果他清醒，就会遭受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信息素残留在体内，他将在崩溃中死去。因此，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封闭知觉，像一尊无生气的漂亮人偶，悲惨的活着，没有第三种可能。
……
不知过了多久，兰因终于回到了金月长廊，他扔掉了浸透污血的手套，弯下腰走进废墟，瞥向那边时稍微一愣，忽然加快了脚步。
“俭舟？”
被风衣裹住的青年没有表情，漆黑的眼珠也不再转动，像不会动弹的精致人偶。但人偶是不会哭的，一道透明的水痕划过他的脸颊，泪水里尽是恐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兰因似乎也皱了下眉头。
他轻轻擦去俭舟的眼泪，轻声安慰：“别哭了，我回来了，现在就在你身边。”
“以后我不会把你扔到一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远看着你，好不好？”
“……”
听到他这么说，俭舟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兰因俯下身，亲了亲俭舟的额头，他把俭舟重新包裹在风衣内，这次捂住了他的口鼻。尽管如此，那股强烈的，一闪而过的血腥味也钻入了俭舟的鼻腔，他努力转动着眼珠，想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又觉得似乎没这个必要——
零号杀了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异种。
现在，唯一剩下的那只劣质异种要被他带走。
或许是因为活的足够久的缘故，兰因格外念旧，在这个悬浮空间车和智能驾驶普及的年代，兰因居然弄来了一辆依靠太阳能发电的改装车，手动挂挡，在地面上无声穿行。
改装车内部空间宽敞，空气格外潮湿，充斥着诡异的花香。兰因把俭舟放在后座，顺便给他盖上一条暖和的小毛毯，他自己则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播放的是前地球时代的流行乐，夹杂着几条声音没有起伏的新闻：
“洛菲亚惊现非人生物，金月长廊坍塌，有目击者声称非人生物实为异种……”
配合着一成不变的电子音，俭舟昏昏欲睡，这里很温暖，也很安全，他有种怪异的错觉，此刻不是在汽车内，而是在异种的巢穴。
他喜欢温暖湿润的巢穴。
长时间的紧绷的精神终于得到放松，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不会有人再伤害他，他马上就要回家了，别再考虑那些无聊的事情，任务，王庭，线人……在血液中跃动的信息素缓慢的分解，在即将融入血液时，俭舟挂在衣领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喂？俭舟！你在吗？我已经确认大臣的交易对象是零号，他已经抵达洛菲亚，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那里，我亲自去接你！”
原本将要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俭舟忽然惊醒，他眼睁睁地看着从前方伸过来一根淡蓝色的触须，勾走了衣领上的鱼尾通讯器。
通讯器内的林迹雾声音急切：“你在哪？把位置报给我！”
前排开车的兰因取下通讯器，淡淡的回复，听不出喜怒：“他在我这里。”
“……”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半秒，随后林迹雾笑道：“原来是零号啊，感谢您为清除洛菲亚的异种做出的贡献，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本地居民会感谢你——把俭舟交给我。”
“他是我的人。”
“不，”林迹雾微笑着反驳，“他是女皇陛下的子民，现居住于第一星系第四主序星，目前在警司工作，是登记在册的官方线人，我给他办的身份证明。”
“顺带一提，人类早在几万年前就废除了奴隶制，他不属于任何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不过嘛，既然有人不让他选，那我将交还他选择的自由。”
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高能射线炮对准了行驶中的车辆。
“轰”一声，爆炸在车辆侧边炸响！
要不是兰因反应快，及时扭转方向盘，恐怕整辆车都要在高能射线下灰飞烟灭！
林迹雾在发动打击的时刻，似乎没考虑过车内还有一位重要线人。
汽车旁边扬起尘土，兰因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恐怖，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慢条斯理，一字一顿：
“俭舟，你下次还是找一个好点的上司吧，至少不能让你当诱饵去送死，是不是？”
俭舟：“……”
他大概能猜出林迹雾打算做什么，面对挟持人质案件，制胜的关键点就是分析绑匪个性，选择不同策略——很显然，这位劫匪绝不会让他的人质受到来自外界的伤害。
那就好办了。
虽然这方法挺缺德的，但是很管用。剩下的几分钟，林迹雾把枪口对准了车辆，重点打击车后座陷入半昏迷的俭舟。
会动的零号不好打，一动不动的俭舟就是活靶子，极大拖累了零号的进度，他们被迫困在此处，无法在短时间内离开洛菲亚。
兰因把俭舟扔到一旁，独自一人去解决行星级防御武器。
车厢内重归安静，兰因走之前还塞给了他一副静音耳罩，还有一团软软的，黑色的幼虫。
它们在俭舟身上爬爬爬，从手臂爬到他的脸上，在车外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其中一只飞到了半空，从背部展开晶蓝色的，极薄的翅翼，在空中转了个圈，翅膀上抖落的翼粉组成了一颗浅蓝色的爱心。
其他的幼虫也纷纷化蝶，它们纷纷变成了一个个小爱心，从翅膀上抖落的蓝色粉末飘扬在车厢内，光彩夺目，仿佛漆黑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俭舟莫名被这群小小的蝴蝶逗笑了，他的心情甚至都好了不少。
蝴蝶们降落到他的身体表面，胸膛，手臂，指尖，还有嘴唇。星空也落到他身上，闪闪发光，俭舟此刻看上去有几分诡谲的美丽，苍白的身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恐怖蝴蝶，它们在背对着俭舟的时刻褪去了美丽的晶蓝色，翅膀后长出了数不清的细密眼珠，死死盯着外界的一切。
如果谁敢抢走车内的青年，它们会毫不犹豫将对方切碎。
趴在嘴唇上的那只蝴蝶忽然动了，它伸出细长的口器，穿过柔软的嘴唇，强硬的撬开牙齿，将他固定成微微张嘴的姿势。
蝴蝶仅仅只是表面美丽，实际与那些丑陋的虫子毫无区别。如果放大，再放大，看看它们真正的身躯，就会看见那些恶心的绒毛和巨大的复眼，以及用于捕食的虹吸式口器，一切都格外的……可怖。
那根细长的口器拽住了他的舌头，不让他乱动。
兰因的声音忽然在俭舟脑海中响起：“怎么样，喜欢这些蝴蝶吗？”
挺喜欢的，你还有多久会回来？
兰因漫不经心的回答：“再等等……还要不少时间，先睡一觉吧。”
从他的语气中没法判断具体战况，但林迹雾倾泻了整个星球的火力，想要保护着俭舟全身而退，确实得花上不少时间。
有点难受。
由于微微张开嘴，俭舟又动不了，涎液不受控的滑落到地面。他想把口器挤出去，但做不到，只能求助兰因。
我不想睡觉，你把口器从我的嘴里拿出来。
“不行，”兰因轻描淡写的回复，“信息素已经开始在你的身体内溶解，发现这个事实的你格外恐慌，一度想要咬断舌头来逼迫自己清醒……俭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俭舟：“……”
可我现在很难受，你要怎么办？
他突然感觉嘴里又多了个弯曲的，坚硬质地的漆黑弯钩状物体，像是花瓣，但边缘格外粗糙，有不少细密的齿突，它会动，正在往喉咙深处爬。
……好熟悉的东西。
俭舟想起那到底是什么之后，呆住了：“……”
把你的……拿走！
兰因低低的笑了声，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的缘故，他的声音撞在俭舟脑海中，多了几分暧昧：“你不想让涎水往下滴，所以我找了个东西堵住，不行吗？”
他的语气甚至有点无辜。
俭舟瞅着趴在脸上，同样无辜的蝴蝶：“……”
“好了，不逗你玩了。”
异物从他的嘴里离开，趴在嘴唇上的蝴蝶飞到了汽车前排，拉开抽屉，用口器吸走了透明药剂，回来的时候摇摇晃晃，此刻它的身体也变得有些透明。
它的口器扎在俭舟的胳膊上，冰凉的液体注入进血液，俭舟顿时觉得昏沉，慢慢闭上了眼。
“先睡一觉吧，等睡醒了……我们就回到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黄雀在后（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