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七道落影

73、第七十二章 两个灵魂的

　　景珩原本还沉浸在周煊也不愿嫁给自己的震惊中，听到地上的动静，眉头一皱，也顺势跪下：“启禀陛下，此次微臣能成功取莫明首级，全靠她以身犯险，用自己当‘诱饵’，与微臣里应外合。”
　　景珩将在临风城发生的事略略说了，大殿上的大渊皇帝从一开始的不置信到蹙眉到惊讶到恍然，脸色可以说十分精彩。
　　反观一旁的甄太尉却一直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因景珩的话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待景珩说完，皇帝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慢悠悠地开了口：“原来如此，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波折，此女助你也算是有功。”
　　说到这里，大渊皇帝眯起眼睛，眼含探究地往周煊也看去，用低沉浑厚的声音问道：“你当真不想嫁给景珩？多少京城贵女挤破脑袋都想嫁给他，你不想？”
　　此时的周煊也只觉得四肢百骸被拉扯捶打着，疼痛令她连跪着都难以保持，但她还是强撑着支起身子，恭敬却不怯懦地回答道：“陛下，景郡王神武英勇、身份尊贵，既是大渊的战神，也是大渊的功臣。民女乃罪臣之女，不敢污了景郡王的威名。”
　　大渊皇帝轻轻“嗯”了一声，随机缓缓转向甄太尉。
　　“太尉啊，朕知道你这一出实则是关心景珩，也是一番苦心，只是事情还是得调查清楚、仔细一些，万不可冤枉了人。”
　　“微臣知错。”甄太尉拱着手，躬了躬身，一副已然知错的样子。
　　底下作证的三人因为皇帝突然变化的态度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那对母女紧紧挨在一起，脸色已经煞白。
　　皇帝抬了抬手，马上就上来几个侍卫，将周家母女和泽芳楼那名杂役带走了。
　　不等甄太尉这边坐下，大殿另一侧的罗太师缓缓站起身：“陛下，景郡王冲冠一怒为红颜，孤身一人入敌营，此事已经传遍朝野上下，难免让人觉得他身为一军主帅，行事莽撞不顾后果，恐影响军心。”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景郡王说得很清楚，这一切都是他与这位周姑娘的计谋。”羡王坐在众多皇子中，冷不丁地出言回怼道。
　　罗太师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继续说道：“微臣说起这些并非是想让陛下降罪景郡王，景郡王功不可没，且刚刚在大殿上确实说得很清楚，只是此事影响他的名声，若不及时澄清，恐怕会让军心涣散。”
　　“禀陛下。”一个样貌出众的年轻官员“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匆匆向皇帝行礼后继续说道，“景郡王孤身一人在敌国的地盘，取敌人首级，俘敌军名将，眼下结果已足以证明景郡王神武非凡，又怎么会军心不稳。微臣以为，如今民间和军中这些不利于景郡王的传言，是有人故意为之。微臣原以为这等传言没有影响，却没想到连罗太师都听信这等传闻。恳请陛下让微臣彻查此事，还景郡王一个公道。”
　　大渊皇帝听着点了点头：“此事是该查查，你管刑部，那你便负责彻查此事。”
　　“微臣领命。”说着，那年轻官员坐了回去，而这位年轻官员自然就是顾辞。
　　大渊皇帝拍了拍腿，朝着景珩招了招手：“今日之宴原是为了给你庆功，没想到闹出这么多事，眼下这些事已经说清楚了，那便入座吧。今日，朕可是让人准备了好酒，你可得多喝几杯。”
　　“谢陛下。”景珩微微松了口气，正准备示意周煊也起身，却发现她仍然匍在地上。
　　“这位姑娘于你有功，朕自会奖赏，平身吧。”大渊皇帝以为她是迫于他皇帝的威压不敢起身，便开口说道。
　　“谢......谢陛下。”周煊也颤省说着，她并不是不敢起身，而是起不了身。
　　看着她颤抖不停的手指，景珩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蹲下身，看到豆大的汗珠从周煊也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他将她拉起来，拥入怀中，这才发现她浑身都在颤抖，脸白的像纸一样，人似乎也已经不太清醒。
　　“陛下，请宣太医。”景珩急道。
　　大渊皇帝微微皱眉，一副颇觉扫兴的模样，但看着景珩面子上他还是召来了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到了大殿中，为周煊也诊脉后，太医得出结论：“陛下，这位姑娘气急攻心，眼下气血逆乱、气滞心间，若不及时治疗恐有性命之忧。”
　　太医这番话让景珩瞬间变了脸色，原本他还在气恼周煊也说不愿嫁给自己，眼下气恼尽消，只剩下对她的担忧。
　　“陛下......”景珩刚开口，大渊皇帝就摆了摆手。
　　“来人，速带人去偏殿治疗。”
　　景珩一把将人捞起来，紧抱在怀中，转身跟着带路的宫人离开了大殿，完全没有给大渊皇帝留住自己的机会。
　　原本热闹的庆功宴，因为主角的离开失去了原本的意味。目的达成的大渊皇帝已没有计较其他事情的心思，又唤回了舞姬和乐师，让这个宴会继续了下去。
　　周煊也在一阵混乱中昏了过去，意识则来到了那个如镜子一般的“湖面”上。
　　她静静看着湖面上倒映着的自己，是自己的脸，但总觉得熟悉中有几分陌生，此刻双眸中只有疲惫。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手将她用力一推，推得她一个酿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没有摔倒。
　　“在大殿之上指责你的，是你的母亲和妹妹，你对着我耍什么横。”周煊也冷眼看着这个世界的“周煊也”，两张没有丝毫相似的脸庞上有着相似的疲惫和伤悲。
　　这个世界的“周煊也”恨恨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不甘的泪水。
　　“哦。”周煊也一脸恍然，“你是在怪我在大殿上说，不愿意嫁给景珩啊。”
　　“马韶风说，与你和平共处是我能回到现代的前提。现在想来，我俩一直没能和平相处，我占了你的身体，你的心情会反映在这具身体上。所以，我如果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不满意的事，我就会感到身体不适。之前在军营的时候，我用你的身体和景珩耳鬓厮磨，我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今天你那个偏心的娘和你那个恶心的妹妹，在大殿上那般说你，你也只是难过伤心，可我说不愿意嫁给景珩，却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疼。你，爱上景珩了？”周煊也冷静地分析着，看着对面的“周煊也”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煊也”沉默了片刻，这才梗着脖子承认道：“对，我就是爱上景珩了，从来没有人像他这般在意过我。”
　　“在意你？你确定？”周煊也挑眉，她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人，首先看到的是她眼眸中的不甘，随之而来的是不安、怯懦。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将原本想说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他不知道这具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你也知道我铁了心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去，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非要嫁给他，对他来说不公平。若是嫁给他之后，我离开这具身体，留你一个人面对，对你也不公平。”
　　“周煊也”愣了愣神，眸子里只剩下失落。
　　“你如果和我一样都能听到其他人的心声，那你定能明白我为什么在大殿上说不愿意嫁给景珩了。”
　　说完，周煊也顿了顿，见“周煊也”没有太多反应，便知道她也是可以听到那些人的心声的。
　　“皇帝铁了心不让我嫁给景珩，那甄太尉不过是顺应皇帝的意思，故意将你娘和你妹妹叫过来的。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如果不说无意嫁给景珩，只怕小命都不保。”
　　“周煊也”眉头一皱，一脸悲戚：“那景珩怎么办？”
　　周煊也轻叹一口气：“他会没事的。我知道你想嫁给他，是因为除了爱上他以外，你还想给自己找一个依靠。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依靠，若有一日我离开，有他看顾着你，你下半生定会平安无虞。”
　　被周煊也说中所想，“周煊也”有些气恼地红了脸。
　　“你我都知道，他爱的到底是谁。”周煊也挑眉，与另外一位“周煊也”相比，她太过淡然，甚至透着股冷血了。
　　“你就一点不在乎景珩？你就没想过如果他知道真相会有多难过？如果你弃他而去，他要怎么办？”“周煊也”恨恨看着她，觉得这个占据自己身体的人既无情又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可以狠心舍弃如此爱护自己的人。
　　“如果我留在这里，我的父母怎么办？那个世界在乎我的人又该怎么办？”周煊也道，她表情平静，但是声音颤抖，“在景珩和那个世界之间，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我有庆幸过，幸亏是和你共用一具身体，就算我离开了，你也可以陪在他身边。”
　　“可这一切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罢了，这一切对他来说就是不公平的。不过你放心，于私心来说，我也不会把真相告诉他，等我离开了，能不能长长久久留在他身边，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周煊也说着，心绪随着这些话语变得越来越沉重和复杂。
　　“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会不顾一切，所以，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只有我们和平相处，我才能回去，你才能重新掌握你的人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总觉得自己这一生半点不由己，不是被家人控制着，就是被我控制着，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把我召唤到这个世界的，是你自己放弃了挣扎、选择的权力，是你自己选择让别人操控自己。”
　　说这些话时，周煊也一直在观察“周煊也”的表情，她是一个简单的人，情绪全都写在脸上。她也是个可怜人，这个世界处处透着不公，而这些不公予以余力地压在她身上，压了二十一年。她不知道如何反抗，只能祈求神佛救她于水火，这才将周煊也召了过来。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说到这里，周煊也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时，她已经回到了景珩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