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七道落影

68、第六十七章 报仇只是差

　　自进入临风城以后，马韶风等人就一直在等景珩的下一步行动，而景珩一直在不远处的客栈观望。双方都是“敌不动我不动”，最终谁都按兵不动。
　　这么安静了五日，莫明有些不耐烦了，他开始怀疑甘如风和马韶风针对景珩的谋划是不是泄露出去了，又怀疑景珩是否像传说真那么重视周煊也，甚至开始怀疑周煊也其实是景珩放出来的诱饵。不管是哪一种猜测都让他心生不安，思来想去，他想到了根源就在周煊也身上，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似乎都与周煊也脱不开关系。
　　于是，在一个大风未至的早上，在没有告知马韶风、甘如风的情况下，莫明命人将周煊也带到了客栈。
　　莫明居住的客栈里外都是他自己的人，客栈掌柜、小二都被他打发走了，更别提其他客人了。他如今身体孱弱，对自己的小命珍重至极，身边的护卫都是他亲自挑选，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暗卫守在身边，吃喝用度也有专人检查。
　　要杀他，并不容易。
　　不过，面对周煊也的时候，他倒没有那么戒备——周煊也是女子，而且并不会武——对他而言构不成威胁。
　　正是因为觉得周煊也不具备威胁，他甚至没有让人绑住她的手脚，只是让一名护卫看着她。
　　他看着周煊也，只觉得眼前的女子相貌平平、毫无特点，不过胆量不小，竟敢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你当真是景珩的心上人？”莫明用大渊话问道，眼中写满了怀疑。
　　周煊也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景大将军的眼光很奇特。”莫明微微蹙眉，越发觉得周煊也不对劲，景珩怎么会为了这样的女人孤身杀入白虎军军营。
　　他开始怀疑，眼前的女人就是景珩放出来的诱饵，可景珩想用这个女人引诱什么呢？还是说甘如风和马韶风骗了自己，景珩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到过白虎军军营？他的眼线遍布白虎军内，景珩的的确确到过白虎军，甘如风也的确试图拉拢景珩。
　　可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有说不过去的地方。这个女人不会武，就算被抓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可如果是甘如风和马韶风骗了自己，那他们二人目的是什么？
　　莫明一边想着，一边打量着周煊也，他很讨厌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他开始思考是不是杀了眼前这个女人更好。
　　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扰乱了莫明的心绪，下一秒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甘如风急切的声音：“义父，景珩出现了。”
　　“进来。”莫明心下一喜，忙将甘如风唤了进来。
　　进入房间后，甘如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煊也，随即快步走到莫明跟前：“禀义父，景珩现在就在城北的客栈里，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
　　“好，好，好。”莫明点点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景大将军居然真的为了这个女人来了临风城，真不知道应该说他重情重义，还是说他蠢笨如猪。”
　　说着，莫明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去：“走，带我去，我要亲手杀了景珩。”
　　甫一走到门口，莫明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眯起眼看向甘如风：“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甘如风恭敬地低下头，丝毫没有迟疑，语气诚恳地说道：“正如我们所料，景珩果然动用了按插在临风城的探子，为了寻找这女人的踪迹，探子在白虎军军署附近冒了头，我们趁机放出这女人在我们手里的消息，然后跟着探子找到了景珩落脚处。”
　　这番说辞没有说不过去之处，莫明却还是盯着甘如风，眼神凌厉得像是要洞穿对方一般。甘如风低着头，乖顺的模样和平日里并无二致。
　　“带路吧。”莫明收起疑心，扭头瞥了一眼周煊也，“带上这女人。”
　　一旁的侍卫会意，钳住周煊也的手臂，拉着她往外走去。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城北的客栈，客栈外已被白虎军士兵围得水泄不通。马韶风也在，他坐在客栈对面的茶肆里，他身边站着一个一身青衣的护卫，正是他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护卫。
　　“人就在里面。”看到莫明和甘如风，马韶风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迎了上来，“他插翅难飞。”
　　直到此刻，莫明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他眼珠混浊，目光深沉，加上面容褶皱，笑起来时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好得很。”莫明感叹，带着一股从容，迈出自信的步伐，大步朝客栈走去。
　　客栈掌柜、店小二和其他客人都已经被赶了出去，客栈一楼空空如也。
　　莫明看了一眼楼梯，甘如风立即走上前来：“人在二楼客房内。”
　　接着，甘如风先一步往楼上走去。莫明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往楼上走去。周煊也被护卫押着，紧跟在莫明身后上了楼。待几人上了楼，马韶风和他的护卫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白虎军其他士兵则继续在外围守着。
　　景珩的房间正对着二楼的楼梯口，此时房门敞开着，他本人就坐在房中央。甘如风等人一上楼便看到景珩手持长刀，一脸坦然无畏地看着他们。
　　这些天景珩顾不上收拾自己，早已满脸络腮胡，浑身散发着野兽般的凶狠。
　　“老匹夫，好久不见。”景珩沉声道，眼中带着几分不屑。
　　莫明冷笑，用流利的大渊话说道：“你如今就是瓮中之鳖，这滋味可好受？”
　　景珩笑而不语，目光往周煊也身上落去。周煊也抬了抬手，朝景珩笑了笑。
　　感觉景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莫明下意识回头看去，一眼便看到周煊也朝景珩挥手，一点也没有被挟持之后的恐惧。
　　他冷然一笑，心里暗叹景珩愚蠢，连喜欢的女人都如此无知无畏。
　　“堂堂西北军大将，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孤身来到敌方阵地，真是愚蠢。”说着，莫明一把掐住周煊也的脖子，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这么纤细的脖子，一掐就断，她要是死了，景大将军可会流泪？”
　　看到周煊也被挟持，景珩“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长刀直指莫明。
　　“放开她。”景珩脸色一沉，眼中寒芒乍现。
　　“你果然很在乎她。”莫明说道，手下一紧，将周煊也掐得脸色通红。
　　莫明虽然年迈体弱，但对付周煊也一个不会武的女子还是轻而易举，大而粗粝的手掌包裹着她纤细的颈部，但凡他再用力一点都能将她掐死。
　　正是因为如此，莫明从来就没有把周煊也放在眼里，掐着她时也没有太过用力，不过是想用她来刺激景珩罢了。因为轻视周煊也，莫明没有想到她在袖中还藏了一支已经被磨得十分尖锐的银簪。
　　被带到莫明面前之前，周煊也已被侍卫搜过身，但她将细小的簪子藏在了两层袖子之下。莫明的侍卫和莫明一样，都轻视了她这个女人，没有发现她袖中藏着的一根小小的银簪。
　　见昭王那次，她便是用簪子刺伤了对方，于她而言武器在自己手上才是最大的安全感，所以她一路都带着这簪子。这一次，被莫明掐住，她几乎没有犹豫，趁莫明的注意力在景珩身上时，摸出簪子，以极快地速度往莫明抓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刺去。
　　这根簪子是她在京城买的，回去之后她细细打磨了一番，使这其变得格外锋利。簪子没入莫明手腕，痛得他不自觉地松了手。
　　周煊也牢牢记得景珩说的，在战场上、在生死之际，任何招数都是无用的，所以要用全身的力气、不择手段谋取生机。
　　在莫明手松开的一瞬，她迅速拔下银簪，然后趁其不备，蓄力一拳打在了他的重要部位，接着顺势用头顶了一下他的下巴，接着撒腿朝景珩跑去。
　　甘如风和马韶风和她是一伙的，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没有阻止。莫明带来的侍卫则被马韶风的贴身护卫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跑了过去。
　　见周煊也朝自己跑来，景珩立即起身迎了上去，然后一把将人拉入了怀中，接着右手持刀，刀指莫明。
　　莫明吃痛，表情变得狰狞：“好啊，我本来还想着留她一命，现在她非死不可了。”
　　景珩低头看了一眼周煊也，她的脸红彤彤的，还喘着粗气，她的眼睛依然亮亮的。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只怕今日死的是你。”景珩冷然道，看向莫明时，眼中是难以掩盖的恨意。
　　莫明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马韶风已经退到了一边。他带来的侍卫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甘如风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莫明那双沧桑浑浊的眼睛在马韶风和甘如风身上扫过：“好啊，原来你们早已经联手了。”
　　他的目光定在甘如风身上，眼中透着难以置信、失望、愤恨这些复杂的情绪。
　　“你居然背叛我？”莫明问道，声音嘶哑，恨意从齿缝中流了出来，“我待你不薄，三个义子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啊！我连白虎军都交托到了你手上！”
　　与他复杂的情绪截然相反，甘如风眼中一片冰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不远处的周煊也一直看着甘如风，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心声传入了她的脑中，甘如风感谢莫明的养育，可也深深地恨着莫明，恨莫明对他做的所有难以启齿的事。那一丁点的养育之情，早已被那些没有尊严的日夜磨得一滴不剩。
　　他往后退了几步，莫明朝他伸出的手也因此落了空。
　　莫明收回手，银簪在他手上留下一个不小的伤口，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他先是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我竟然养出了一个白眼狼。不过没关系，你们以为我没有后手吗？你的好弟弟，我的另一个儿子也来了，你以为只有你的人在附近吗？依拉勒也来了，你不妨推开窗看看，看看他是不是在外面。”
　　甘如风依然面无表情，他的镇定自若让莫明心下一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马韶风。
　　马韶风摊开双手，朝他笑了笑。
　　“你都算好了？”莫明动了动眼珠子，复杂的情绪瞬间被恐惧填满。
　　马韶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朝景珩看去。
　　莫明来不及反应，冰冷的刀就刺穿了身体，他看着贯穿胸膛的刀，又抬头看向景珩，眼中的恐惧又变为了不甘、不愿。他狠狠地抓住胸前的刀，试图将刀从身体里拔出去，可下一秒，刀在他的胸膛里旋了半圈，接着用力地从他身体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