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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景零景] 湖殇 灵感和标题 ...

  •   灵感和标题来自熊久红的同名散文《湖殇》

      本篇景零景无差向,cb/cp由心证

      刀子含量超标!BE预警!

      ————————

      Summary:他看见病床上的人一点点消瘦下去——就像一片正在经历不可逆的干涸过程的湖泊。

      1.

      医院收治了一位新病人。

      一般而言,这座医院接收的病患都是伤势严重且有特殊身份的人员,所以导致医院忙的时候再加一倍人手才勉强忙得过来,闲的时候又清闲得不得了,每天准时上下班。

      ——像这样,只接收了单个病患的情况比较少见。

      小护士亦步亦趋跟在护士长身后,漫无目的想到。

      她在这里工作近五年了,但就资历而言还算是一个“新人”——据说护士长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

      护士长带她七拐八绕,绕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门前,门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护士长在推门的时候却显得很吃力。

      她看着加厚的门板,心忽然跳得快起来。

      门后只有惨白的灯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严肃的男性,以及放在桌子上、只在前辈们口中听到过的、传说中的——

      保密协议。

      2.

      按照保密协议的内容,接下来半年时间她都得负责护理那位病人。

      同她一起的还有病人被送来当天正在值班的一个同事。

      病人姓绿川,下巴留着一圈胡子(虽然后来给剃掉了),眼尾上挑,同事说看着好凶。但不知怎的,她却觉得实际实际或许恰恰相反。

      病人伤到了重要脏器——心脏和肺部,他能从手术台上活着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最辛苦是头一开始一个多月,病人还在ICU,她们得时刻盯着数据,定时加药、换药,静脉营养,清理痰液等等工作——由于严格的保密机制,没有专门的护工处理,这些都得护士兼任负责。

      病人的情况在一个半月后趋于稳定,转了病房。

      转病房一周后,这里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探望者。

      3.

      降谷零压了压帽檐,匆匆转过拐角,径直走向一间病房。

      守门的公安被他用职权临时调离一段时间,如今周围空无一人,空气弥漫着死寂。

      右手握上金属门把,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门。

      ——他心心念念的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维系着诸伏景光生命的仪器占据角落,发出低沉的嗡鸣。

      走近,他看见诸伏景光的脸被氧气面罩遮去大半,一呼一吸间面罩里盈满白雾;他的胡须被剃光,显得年轻了很多。

      他手上扎着针,降谷零比划了一下,只好退而求其次弯腰握住他的手腕。

      触手冰凉。

      降谷零又拨弄了一下诸伏景光的头发,让他的眼睛和额头露出来。面前的人沉睡着,任由降谷零动作。

      Hiro,我好想你。

      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又被降谷零咽回去,最后只比了个口型,怕吵到那人。

      时间在点滴无声的滴落中流逝,估摸着探视时间已到,降谷零直起身,又被猛一下动作牵扯到哪里僵了一下,然后才抬步离开病房。

      二月会迎来暖阳吗?

      4.

      小护士换好吊瓶,记好数据,临走前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唔,他是不是瘦了些?

      5.

      的确瘦了些。

      只是进病房看见第一眼,降谷零便知道他变瘦了。

      脸部线条少了些弧度,腕部也细了些,细软的黑发渐渐失去光泽,显出略微的干枯。

      他清楚这是不可避免的过程,只是看在眼里总归有些难受。

      病房里多了一张椅子,大概是护士放的。降谷零把椅子移到床前,坐下来。

      看得更清晰了。

      降谷零长久地注视着诸伏景光的脸,一时间房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清浅,一个带着明显的阻力。

      “Hiro,你再不睁眼我就不来看你了。”降谷零半真半假地威胁毫无意识的病人。

      病人并没有因为这个“威胁”而产生任何波澜,仍旧维持着有些快的呼吸频率。

      降谷零泄了气,“……医生说一个月内你再不醒,就得一直睡着了。”

      所以你要快点睁开眼,知道没有。

      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他便转了话题,开始漫无目的地自说自话:“唔,这几天气温回暖,天放了晴,估计再过一两周樱花就会开了;最近也比较闲,没什么事……”

      降谷零把最近忙里偷闲的时光翻来覆去讲了一遍,诸伏景光作为唯一的听众沉默地听完全程。

      实在是没有好说的了,降谷零便停了嘴,起身给诸伏景光翻了下身子,又细细按摩了一遍他的四肢,便戴好帽子,最后看了眼病床上的人,转身离开。

      三月会迎来樱花的奇迹吗?

      6.

      身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将一份报告递给降谷零,降谷零接过,垂眸翻看。

      于是看到了“持续性植物状态”的字眼。

      他被刺痛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阅读,旁边的医生简单说明了一下病人的情况,降谷零默默记下注意事项。

      “其实最好有家人陪在病人身边,多和他说说话,能增大唤醒病人的概率。”

      降谷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会尽量抽出时间。”

      医生明白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降谷零道过谢,起身离开办公室,接着便去了病房。

      那双眼睛睁开了。

      这是降谷零进入房间的第一个想法。

      但是那双眼里的瞳孔是散的,没有聚焦,不曾注视着哪个地方;诸伏景光仅仅是将眼睑睁开,仅仅保留着最基本的条件反射。

      那些压抑着的、无边的痛和悔在一瞬间吞没他的心脏,天台上流不尽的血从同样的位置流出,滴滴答答淌过漫长的严冬。

      植物人能够感受到一定的听觉刺激。

      那些失态便又收回去,降谷零像上次那样搬过椅子坐在床边,用着寻常的、诸伏景光最熟悉的语调和他谈起近期生活。

      “我说你不睁眼我就不来看你了,结果这就睁眼了,还是想要我来见你的嘛,”他半开玩笑地说,“要不要再努把力,尽快醒过来?”

      “最近在学做料理,还是感觉很难啊……”

      “你的那把贝斯暂时由我保管,你还欠我一次合奏……”

      …………

      荆棘生长着缠上咽喉,他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目光再次落到诸伏景光虚张的无神的眼上,降谷零狼狈地偏了偏头。

      他有些慌乱地起身,快步走到病房内的卫生间,放了些冷水洗了把脸,剧烈跳动的心脏才平息下来。

      再出卫生间便调整好了状态,降谷零用轻松的语调同诸伏景光道别:

      “好啦,等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再来看你,为你弹奏未能完成的《故乡》。

      7.

      那位神秘的探望者最近探望得频繁起来,大概是因为最新诊断吧。

      小护士打开了窗户,让春日新鲜的空气流进来,随后开始进行例行检查、换药。

      “绿川先生,今天天气很好,我把窗户打开了,你听见外面的鸟鸣了吗?”

      同事曾拿她和病人说话这事开过玩笑,但她其实只是觉得很可惜——绿川先生有一双很好看的蓝色凤眼,只是如今没有神采,她希望能尽自己绵薄的一份力量,不然也太遗憾了。

      绿川先生笑起来的时候,会是很温柔的吧。

      8.

      一条条鲜红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出,像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是静脉炎。

      诸伏景光左手上的留置针被拔除,接换到右手上。降谷零拧了条热毛巾,覆盖在他红肿突出的静脉上。

      做完这一切,降谷零在床边坐下,将手覆在诸伏景光的左手上。指尖传递来冰凉的温度,于是又改成两只手捂。

      诸伏景光的指尖夹着脉搏血氧仪,心电监护仪忠实记录着随呼吸波动而变化的蓝色曲线。

      代表着心率的曲线波动得很慢,他又忍不住将指尖探向腕间,感受皮肤下微弱的脉搏的跳动。

      “今天是你没有理我的第三个月——”降谷零拖着声音,仿佛在控诉诸伏景光的“不负责任”,“但是没有关系,我还会等你……三个月。”

      诸伏景光虚虚望着天花板。

      热毛巾的温度散去,降谷零重新将毛巾在热水里浸过、拧干,搭在诸伏景光手臂上。

      他又伸出右手,隔着空气虚虚描摹病床上的人的脸。

      从额头到鼻梁,再到鼻尖、下巴,绕着光洁而尖锐的脸廓,最后到上挑的眼尾。

      脸颊早已不剩什么肉,消瘦得颧骨和下巴越发突出,沉沉的病气从他的面容上透出来。

      “你现在好瘦。”

      手臂的肌肉线条被病魔啃食殆尽,似乎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

      现在的景有多重呢?五十千克?还是不到五十?

      “等你醒了,给你尝尝我新研究的三明治。”

      所以,快些醒过来吧。

      9.

      降谷零小心翼翼擦去诸伏景光额间的冷汗,又轻抚他的眉间,想要把那一点蹙起的眉头抹平。

      尽管有医护人员的照料,长期卧床仍然在脆弱的皮肤上留下印迹——诸伏景光身上开始出现褥疮。

      降谷零避开他身上接的导管,一点一点将他整个身体擦拭一遍。再次看见诸伏景光胸口因手术和子弹留下的疤痕时,降谷零的目光仍旧停顿了许久。

      那里曾经被子弹破开胸膛,又被切除了部分肺部、做过心脏手术,最后被针线缝合,留下一道巨大的疤痕。

      降谷零收回目光,为他擦药、换被褥,将人安顿好。

      “你已经半年没有理我了。”

      ——从一个月到半年,他一再降低自己的底线。

      而现在,他只奢求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能恢复清亮。

      “按理来说,我不会原谅你了。”

      可实际是不管要等多久多久,只要诸伏景光能醒来看他一眼,他都会原谅对方。

      “但是期限可以延长,所以只要你愿意醒过来——”

      ——只要你愿意醒过来看我一眼,我就原谅你了。他在心里默默重复到。

      10.

      降谷零沉默地站在病床前。

      床上的人瘦到几乎看不出人形,仿佛被褥之下盖着的是一具骷髅。一根根导管穿进诸伏景光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吊着的提线木偶。

      一个生命即将燃烧殆尽的躯体。

      即使氧气面罩提供的氧气浓度开到最大,血氧饱和度也只是勉强达线而已。降谷零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医生曾委婉地告诉过他,景醒来的可能性不大——肺部被切除部分,心脏功能衰退,机体供氧本身就不足,而植物人能醒来的奇迹建立在脑部充足的血氧之上。

      而这对如今的景而言,是几乎不可能的。

      可是他奢求着一个奇迹——从天台到手术台,景创造了多少次奇迹,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个,让他醒过来?

      或许是这样的请求过于贪婪,神社的神明沉默不语,而他只能看着景一点点消瘦下去——就像一片正在经历干涸过程的湖泊。

      心力衰竭正在一点点压垮这具身体。

      护士检查得越发频繁,用药量越来越多,掉的药水几乎没有停过——而他无力地发现,这仅仅只是延长了景的痛苦,景仍会在逐渐失去呼吸和心跳的痛苦中脑死亡。

      长期医疗早已脱离“减轻病人痛苦”的范畴,医生也曾建议过放弃治疗,然而上层不允许,他也因为自私地想要更长时间的陪伴而默然不言。

      ——可是你看看Hiro现在的样子。

      无法控制的面部表情会出现僵硬的微笑和流泪,偶尔会紧皱着眉头;生活完全由他人照料,皮肤上逐渐生出的褥疮,几乎没有了体面。

      ——Hiro真的该如此痛苦地经历慢性死亡吗?

      他闭了闭眼,手指用力到发白,一个针筒在他袖间若隐若现。

      ——但是你下得去手吗。

      针尖闪着寒光,迟迟没有扎进苍白的皮肤里。

      ——你明明知道像这样的过度医疗没有意义,痛苦的只会是Hiro。

      ——你会后悔的。

      然而现在他不后悔吗?后悔没有好好陪景,后悔因为一己私欲拖到如今,他甚至后悔天台上救下了对方——或许,当子弹真的贯穿景的心脏时,景反而不会像这样痛苦。

      是了,不管怎么做,他都会后悔。

      他再一次隔空细细描摹诸伏景光的脸廓,再一次将指尖搭在诸伏景光的脉搏上,再一次将手指抚上因输液而红肿的静脉上——

      睁开的眼底满是通红。

      11.

      降谷零走出病房。

      拐过弯,小护士正急匆匆赶往病房,并没有注意擦肩而过的人。

      一个空掉的针筒碎在垃圾桶里。

      END

      ————————

      注:关于植物人的资料基本基于网络了解,有可能不准。

      觉得下面这段文字(出自《湖殇》)很美,故有此篇。

      “对湖而言,它首先带给我们的,应该是那粼粼的波光,是鸥鸟的翔鸣,是蓝天白云的倒映,是渔歌唱晚的恬静,这些特征是湖带给我们的生活体验,也是湖应有的生命品质。而我脚下的艾比湖,正在丧失这些青春,就像一个散失了光鲜的干瘪水果,躺成一汪奄奄一息的物证,那些越来越多从湖底裸露出来的丑陋的盐碱污泥,总是让我联想到一具行将风干的木乃伊,一个湖的木乃伊。”

      照例想要评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景零景] 湖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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